《爱情相》朝闻道西

6、第六章

　　遗忘一个人需要多久，每个人的答案都不相同，对于叶子新来说，她离开方复宁的六年里，她从来没有一天忘记过他。
　　但现实往往冰冷而且残酷。
　　明明是自己先放的手，却还天真地期待对方以同样的想念来回应自己，她到底是有多愚蠢才会到现在仍然念念不忘。唯一值得庆幸地是，她已经历足够多的时光来阻止自己再像一个无知的少女一般轻易哭泣。
　　她想了想，还是给傅音又回了三个字：我没事。

　　傅音在手机的那头松了一口气，她回头看一眼刚回家的丈夫，问道：“方复宁这次怎么那么突然？他好像是到了上海再给你的电话，之前一点风声都没透露。”
　　陈齐祥松了松领带，毫无形象地摊在椅子上：“他本来没打算结婚的，对方怀孕了。”
　　“怀孕了还回来？”
　　“没，他老婆没回来，他先回来跟父母讨论一下婚事。等过了三个月再飞，也算是对上海的亲戚朋友有个交代了。”
　　“这女的哪来的？之前没听他说起过啊。”
　　陈齐祥忍不住想抽烟，被傅音凶狠地瞪了一眼，只好乖乖收起来，“是他公司里同事的亲戚，当地的二代，年轻着呢，刚大学毕业，他们认识也就半年不到。”
　　傅音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你也别老是揪着过去的事情不放了，方师兄做错什么了？还不是叶子新自己……好了好了，我不说了。丁丁呢，今天没在家？”
　　“在我妈那里，你不是明天要出差吗？我干脆也到她那里去住两天。东西我都帮你收拾好了，你自己再检查检查别漏了。”
　　“诶，我不看了，早点睡吧，明天早飞机。”
　　傅音当然还没办法睡，她这两天关心着乔毓的事情手里积了一点活儿没干完，周一早上还要去开早会。所幸女儿丁丁有她爸妈照顾着，不然真是忙不过来，陈齐祥这个月还在最后冲刺三季度指标。好不容易家里贷款松了一点，孩子的开销又上来了。
　　不拼命工作不行啊，等明年过完年还是要再找找看工作，现在上班有点太远了。
　　和她的另两位好友不同，傅音性格属于外柔内刚，她话很少，但相当毒舌。陈齐祥和她是青梅竹马，两个人的妈妈是同事，住在同一栋教师公寓里，从小就楼上楼下一起玩儿。到了陈齐祥硕士毕业，傅音也大学毕业了，他们立马就完成结婚生子大业。
　　丁丁出生后两个月，傅音就被房贷和育儿的双重经济压力逼的断了母乳喂养，出去工作了。陈齐祥原先在生物研究所工作，稳定是稳定了，但工资实在少，他只好转投到制药公司去干销售。两个人完全没时间顾孩子，都是双方老人轮流带，到现在都已经四岁了，才堪堪缓过来。结果这转头一看，傅音发现又到了该关注孩子教育问题的时候。她倒还是保持着平常心，没有被身边的鸡血父母带歪，但基本的一些培训班、辅导作业之类的成了她工作之余生活的全部，尤其是，陈齐祥三天两头还要出差的恶劣条件下。
　　傅音觉得很累，但她没有办法，陈齐祥也是为了家里。他们夫妻俩就算像今天一样只有两个人在家，也是各忙各的事情，沟通都很奢侈。最初她也曾经怀疑过陈齐祥是不是会出轨，或者在外面做些见不得人的事情，久而久之她觉得他根本就没这个精力。这次如果不是因为陆志远，她大概都有半年多没有见过乔毓了。
　　凌晨十二点多，傅音总算躺在床上睡觉了，旁边的陈齐祥再过四个小时就要起来去飞机场报道，现下，他鼾声如雷。

　　“Elaine，等下早会结束，我们小组要开个会，最近接了一个新的展会项目。”
　　傅音刚在会议室找了一个离讲席不近不远的好位置坐下，Jessica就给她下了一个让她昏昏欲睡的脑袋可以立即清醒的新指令。昨天那个策划案刚提交还没过目，今天又来一个，每次接的都是小型会议展览，做那么多个，偏偏每个预算又那么少，公司到底赚什么钱。能不能来个大点的项目，年终奖也好多分点，脑细胞都快死光了。
　　吐槽归吐槽，工作还是要做的，半夜里熬夜的结果还算过得去，没有大改，只是细节处还需要斟酌。傅音不讨厌修改，但她讨厌和客户讨论完无休止漫无目的地修改，谁说只有设计才是苦命人，策划也是经常被气吐血的边缘儿童。她想到这次来对接的那个中年油腻男，感觉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小傅啊，我觉得你这个策划的互动方面还是不太够，现在流行的AR什么的能不能用上去？”
　　傅音正在克制自己向他咆哮“你倒是加预算”的冲动，面带微笑地答：“这个如果需要的话，当然可以做到。我这边找个专门的公司做个报价让您过目一下，到时候您可以考虑看看哪种比较好。”
　　“嗯。另外，上次给我看的那个设计稿我不是很满意，感觉跟之前提出来的想法不一样。前一阵我去其他展会看到别人做的有个东西挺有意思的，你们能不能做……”
　　“总算是把这位大爷送走了，每次闻到他身上的香水味，我就反胃。”设计的Amy稿子被退回到已经麻木。
　　“我们做的他都不喜欢，老是找外面的样板拿过来复制粘贴，这样还不如直接找制作公司做，找我们全包不是浪费钱吗？”部门助理Rebecca也被摧残得不轻，会议记录和意见修改写了满满一大页。
　　“哎，别说了，先去吃饭吧，今天可能要加班。”傅音一边说，一边给家里打电话，“喂，妈妈，我今天大概要晚回去，你让爸爸盯着丁丁写完作业，我回来检查。”
　　“你怎么又要加班了，上个礼拜不是也都在加。”
　　“没办法啊，我不跟你说了，对了，晚上也不用给我留饭了。”
　　傅音连续加了两天班，总算是把方案给定下来了，陈齐祥今晚也会回家。她从妈妈家里把孩子接回了自己家，难得一家人过了一个完整的家庭日。
　　临睡前，陈齐祥跟傅音说：“方师兄找我们周五一起吃顿饭。”
　　傅音内心里不是很想去：“他回来那天不就请你吃过饭了吗？”
　　“这次是系里聚会，不止师兄师姐师弟师妹到齐，袁老师也会去。你不是也很久没见林慧了嘛，她上次还问你和丁丁呢！说是她家儿子还惦记着小姐姐。”林慧是比陈齐祥大一届的师姐，他们两对夫妻关系一直比较好。
　　“定在哪里了，几点啊，我不知道我能不能准时下班啊。”
　　“没事儿，这次局子做的大，大家下班时间都不一样，我去幼儿园接了丁丁先过去，你到时候下班来就行。”
　　“好吧。”傅音想了想，也罢。终究都是陈年往事了，终究，不过是一点陈年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