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情相》朝闻道西

5、第五章

　　漆黑的房间里没有开灯，叶子新和方复宁相对而坐，方复宁借着街道上的路灯看见她被纱布覆盖着的半张脸，明显那里面肿的厉害，他的手在腿上紧紧地攥成了拳头。
　　叶子新在黑暗中无声地笑了笑，她看见了方复宁脸上肌肉异常绷紧的不协调，她伸出自己也贴了纱布的手，把他的手指一根根地松开，用自己的手握紧了他的。
　　“你知道的，我要走跟这件事情没有关系，那不过是在骆驼的背上又加了一根稻草而已。”
　　方复宁的脸松了松，悲伤的表情无法控制的延展开来。
　　“你知道的，这不关你的事，是我自愿跟你来的。”
　　他情绪激动起来：“不是，是我叫你来的，是我强求要你来的！”
　　叶子新抱着方复宁的脑袋，她感觉贴紧自己手臂的脸上全是泪，她把自己的脸埋进他的头发里，那里也是湿的。
　　“对不起，我也不知道原来自己那么蠢，这种时候了居然还念着理想这种不切实际的东西。这些日子，我看着自己变得越来越面目全非，也想到如果继续下去，或许等你发现以后，我们的分手会更加难看。我舍不得的，我想留在你印象里的我，永远都是那个你喜欢的样子。”
　　他哭得像受伤了的小兽：“我们一起回去，我们一起回上海。”
　　叶子新松开他，跪下来去看他的眼睛：“我不能，我不能的。因为我爱你，所以我没有办法说出那样的话，我没办法要求你为我做这些事情，我怕我将来会后悔，也怕你将来会后悔。”
　　这世上的爱情终究是不平等的。方复宁能够要求叶子新为他的孤独奉献自己的爱情，但叶子新却无法开口让他一起走，她舍不得，她也赌不起这个未来。

　　叶子新要走的前两天，方复宁没有去上课，也没有去打工，他到了德国以后第一次缺勤。他什么也不干，只是看着叶子新，他很想再试着挽留她，但之前那十几次的失败告诉了他，她是不会妥协的，就跟当初她头也不回地就跟着他到了德国一样。内心里，他是想不通的，想不通的点有很多，比如你的理想是什么？你的理想为什么会让你必须要离开我？为什么我们不能一起回国呢？这不是他擅长的实验，他第一次感觉到，叶子新脑里的世界他无法读取，她的心对他上了锁。
　　“你不用送我了。”
　　方复宁没有回答。
　　叶子新拉着他的手，轻轻在他嘴上吻了一吻，还没来得及移开，就被方复宁狠狠抱进怀里，他的吻激烈而凶狠，从来未有过的凶悍。他从来都不是一个强硬的人，可现在他却想把她重新拽进房间里，告诉她，不许走！
　　然而，只是徒劳地挣扎。

　　叶父叶母在暌违一年之后，终于再次见到了那个任性的女儿，她眼角带着笑意走进他们，他们觉得什么都不需要再多问了，回来就好。
　　傅音当天下班之后直接到了叶家，吃过饭，她拉着叶子新冲进房间。
　　“怎么回事！”
　　叶子新抿了抿嘴：“不是你想的那样的。”
　　“不是我想的那样，那是哪样？你付出了那么多，说放弃就放弃了，你到底在想什么！”一向脾气内敛的傅音忍不住大吼。
　　“要不是陈齐祥去找方复宁问，我真的不敢相信居然是你自己要回来，方复宁都求着你不要走了，你回来做什么！做什么啊！”
　　叶子新也突然爆发地大吼：“因为我没办法啊，我没办法！我觉得过着那种日子，到最后我连自己都没了。连自己都没了，我不知道将来我会变成什么样子，我不想到最后遍体鳞伤了再被抛弃！”
　　“你以为自己还是学校里的文艺女青年啊！你到底发的什么疯啊，方复宁都说了要跟你一起回上海，你们一起回来就好了，你装什么清高啊！”
　　“我说不出口！我说不出口让他跟我一起回来，我做不到！做这个选择的后果我承担不起，万一以后他后悔了怎么办？他怨我了怎么办？”
　　“那你倒是留在那里啊！重新读书也好，再去学点专业技能也好，你有什么做不到的！”，傅音一把抓住叶子新：“你这个没用的东西，你只会逃避，只会让别人用逼迫的方式让你做选择，好让自己不用承担后果。我原先讨厌方复宁讨厌的要死，现在看来他简直可怜透顶！被你逼成这样，还要一辈子背着对不起你的这个心理包袱，你倒是称心如意了。”
　　说完，看也不看叶子新，摔了门就走。
　　叶子新无力地仰倒在床上，木木地任眼泪横流。是啊，她可以做一些别的选择的，事情不至于走到如今这一步的。她羞于启齿，也羞于承认，她对自己和方复宁的未来感到的不是期许，而是萦绕而上的恐惧。
　　曾经的方复宁是脆弱的，是无助的，她是被需要的那一个。随着他的成长，叶子新逐渐体会到了自己的无能为力，她变成了那一个需要对方宽慰的人，可她已无法再像从前一般，将自己的一切托付给一个不知的将来。
　　这是人生在成长中必经的一个过程，是时间给人最大的考验。

　　后来她是怎么又重新生活起来的呢？记忆似乎已经变得很模糊了。
　　她想了想，回傅音：他这次回来是为什么？
　　过了好半晌，叶子新收到了回复：陈齐祥问了，他回来结婚。
　　叶子新突然觉得世界一片荒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