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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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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子新的到来明显让方复宁的精神状态有了极大提升,他们依靠着双方父母的支持开始过起独立的生活。叶子新除了在家学做家务,整理屋子,还报了当地的语言学校,尽快地学会沟通方式成了当务之急。所幸,华人到哪里都能自成一派,迅速聚集,她在一个华人餐馆里当起了服务员。这种巨大的落差环境也不过让叶子新哭了几晚,现实的生活压力和必须精打细算的生存环境让她连伤春悲秋的空隙都没有。渐渐地,靠着他们两个打工的钱已经逐渐能够消化日常开销了,只是占大头的房租还要人供给。
半年之后,叶子新已经可以顺利地和德国人进行基本沟通了,她换了一份面包房的工作,待遇更好一些,也更轻松,生活仍旧是三点一线,学校、打工、家。最初的那些恐慌似乎已经成了昨日烟云,她能够想起来,却已经感受不到了。她现在有了新的忧愁,和方复宁日趋变化的关系。
方复宁顺利的话可以在半年以后毕业,他现在正在全力用心地撰写毕业论文,手里还握着导师介绍的一份实习,工资不高,但能够给到工作签证,前景也很不错。他们之前经济情况好转的时候就已经考虑过了,等到他毕业之后,就回国办婚礼,这件事情双方父母也都沟通好了。
但其实最先起变化的人不是方复宁,而是叶子新。生活逐渐稳定之后,她开始有了更多的时间进行思考,她发现她未来的出路只有两条,一是和方复宁结婚之后做全职太太,偶尔兼职打个零工;二是重新读书,有文凭之后再找工作。而这两样对叶子新来说,她都没有太大兴趣。她现在偶尔能够听到往昔的同学们在干着各种各样的工作,而她呢,就算她再热爱自己的专业,只要是在德国,她都不可能将其变成未来的职业规划,她开始怀疑,自己还这样年轻,难道这一生就会这样过下去吗?尤其是当她看到方复宁逐渐靠近自己的理想,她居然内心在羡慕之余,甚至有些嫉妒,但这种情绪,这种想法,她无法跟任何人诉说。
叶子新不说,但方复宁却是能够感受到她内心有了变化,他们在一起快四年了,这个女孩子将自己人生最美好的年华全部都给了自己,哪怕自己任性而自私地要求她抛弃父母,抛弃朋友,只身一个人跟着他来德国。
方复宁是个单细胞的直肠子,他决定找叶子新谈一谈。
“我觉得我不该是这样生活的,或者说,这样的生活让我感觉自己会变得面目全非。”
方复宁觉得情况比他想的要严重,他有点无法理解。
“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的?如果刚你开始来德国的时候感到对未来迷茫和害怕,这样跟我说我还能理解,为什么事到如今,情况好了,你反而这样想了?”
叶子新摇摇头:“我自己也并不知道,就好像是目标达成到了终点,一下子泄气,不知道自己怎么跑过来的,也不知道下一个目标在哪里的感觉,甚至有点像我得了冠军却发现自己跑错了比赛赛场。”
他们的交流无法再继续下去,因为叶子新自己都不知道她在表述什么,她敏感地察觉到了自己内心正有什么蠢蠢欲动地想要破土而出,但她本能的感到了这颗种子的成长将会撼动她原本固守的信念,她压抑住了这不好的预感。
七月流火的时候,乔毓来了德国。
“没想到你居然坚持下来了。”她热得一直对着风扇吹,手里拿着冰淇淋吃的不亦乐乎,“方复宁呢?”
“他去打工了。”叶子新提着懒人沙发,坐到她旁边一起吃冰淇淋。
“你们过完圣诞是不是就准备回来办婚礼了?”
“嗯。傅音他们日子定了没?”
“定了,明年的九月份。陈齐祥打算在结婚以后换一份工作,他还房贷压力比较大。”
“你怎么还不和陆志远结婚啊?”
乔毓擦擦嘴上的巧克力酱:“我们俩情况不一样,我还不想结婚,陆志远家里经济条件又不好,拿什么结婚啊。”
说完,她看了眼叶子新:“子新,你以后准备在德国做什么?”
这句话戳中了叶子新的心事,她说不出话来,只是看着风扇的叶片不停地转来转去。
乔毓看着她,难得忧郁地叹了口气,陪着她一起发呆。
乔毓没呆两天启程去法国了,留下叶子新继续一个人对着无解的问题困惑着。她觉得自己最近越来越无力,做什么都提不起劲儿,甚至在方复宁面前也学会了敷衍地笑,她再一次感觉到了心底有一种陌生的渴望在骚动,似乎渐渐压制不住。
圣诞前夕,叶子新上街去市场买了一颗小的圣诞树,她觉得这是难得的情趣。路过街边一家旧书局的时候,她看到门口贴了一张启示,似乎是因为经营不善即将关门歇业了,书做打折处理。她看了看手机,时间还早,迈步进去逛一逛。
打折力度还是很大的,叶子新看有好些插图本都卖出了成本价,转头看看四周围,一些偶然碰面,住在附近的华人学生也在。她看着这些年轻飞扬的脸庞,想起自己刚毕业就到了德国,那时候她对生活没有什么期望,有的只是想努力地过下去,尽早摆脱父母的支撑。她很奇怪,为什么刚出国的时候她从来没有想起过自己会是个有理想的人,而到了现在却被这种过于天真的想法所左右。她始终想不明白这个问题,她还是决定不去想了,这一切会在晚上做饭的时候被遗忘地彻底。
安宁地度过了圣诞节,叶子新开始打包回国需要带的东西。她最近和方复宁的关系维持的还算好,主要是对方太忙了,没那么多精力看顾她的情绪。叶子新想着如果再忙一些,或许就不会想么多了,她有意识的延长了自己的打工时间。
那天其实和很多天一样,是个很普通的日子。过来光顾的一个德国年轻人长相里就透露出一股暴躁的气息,他对着叶子新挤眉弄眼,她只当没看见。这种排外和对华人的羞辱,她已经体会过不止一次了。只是明显,这小伙子无法合理地控制自己的情绪,叶子新的这种无视在他看来就是赤裸裸地挑衅。他伸出自己的拳头朝她挥去,她吃了一惊,躲闪不及,被打倒在地上。
然后,她听见周围人的尖叫,还有,自己内心最后一层防线崩溃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