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情相》朝闻道西

14、第十四章

　　沈一然第一次在蒋英雯那里见到叶子新，就喜欢上了她，他对她是一见钟情。那一面之后，他的脑子就里一直无法忘怀她的那双眼睛，那一双清澈中掩藏了太多情绪的眼睛。她的笑容也是，得体之中带着一丝的敷衍和漫不经心，他能够闻到她身上潜藏着的忧郁的味道。他暗自下了决心，一定要再次和她见面，用尽方法也要得到她。
　　后来，他如愿以偿和她朝夕相对，他看到了更多面的她。
　　叶子新骨子里是冷漠的，她对待所有人都很客气，看着亲近，却总是在无形中设置了不能轻易靠近的壁垒。他必须要小心行事，慢慢地接近她。她太敏感了，一旦触动到她的安全范围，她就会自动逃脱，然后永远禁止你再次靠近，她既警觉又警惕。然后，他也确定了一件事，她的内心根本就不如她所表现出来的那样强硬，她有弱点可以攻克。
　　沈一然觉得他需要更多叶子新的情报，他尝试着旁敲侧击地跟办公室里的人打听，但他发现并没有什么收获，这时候他又转头回去找了蒋英雯。没有任何技巧手段，他平铺直叙地告诉她，他喜欢叶子新。他还记得对方震惊的神情，但那神情在下一秒变成一种同情：“我可以告诉你，但我觉得你还是早点放弃比较好。叶子新的心里从来都装不下第二个人，这么多年，她的心里始终只有一个方复宁。”
　　他突然就没有勇气再问了，他敏感地意识到，如果问下去，他会让自己在心理上输得一败涂地。那一刻，他对自己没了信心。
　　过后，他在办公室里又看到她。他问她：“叶老师，你为什么来这里工作？”
　　她好笑地看着他：“跟你一样啊，我实在喜欢自己的专业，就是想做研究工作。”
　　他们是同类，他确信了这一点，觉得自己又能往前走了。而现在，她的确属于了他。
　　“我以前去找过蒋英雯，问过她关于你的事，但我最后却没勇气听下去。”
　　叶子新先没做声，后来轻轻地叹了口气：“我曾经爱过一个人，很爱，爱到为了那个人放弃了一切。但我最后也为了放弃了一切的自己，离开了他。”
　　“也许在你听起来这是一件很矛盾的事，当然对我也是，我抱着这样矛盾的想法浑浑噩噩地过了六年。最初的那一次放弃，是因为我还年轻，是因为我觉得那是爱，我要义无反顾地成全我的爱情，那就是一切。后一次的放弃，我现在想来，其实是因为我其实早就后悔了，我后悔我轻易地做了之前那个放弃的决定，只是我不愿意承认。”
　　“他需要我，我是被需要的，我迷恋这样的感觉。那是不对的，我有我自己的理想，我有我自己的追求，我一直想成为一个独立的个体，被他需要的我是，但需要他的我并不是。与其说是爱的幻灭，不如说是我一直没能认清楚自己是一个怎样的人。他其实才是那个真正受到伤害的人，而我，并不是。”
　　“我从来没跟人说过我的想法，我觉得除了我自己能体会，应该不会有人能够明白，这些也不是认真说出来就能够被理解的。”
　　叶子新呼了一口气：“但其实我今天才发现一件事，纠缠在过去根本没有意义，我根本不需要再去想过去的那些问题。因为我有你，你就在当下我的生活里，真实地在我的眼前。”
　　沈一然亲了亲她认真的眼睛：“是，我在你面前”，他觉得自己无法停止自己的笑意，“我在你面前很真诚地告诉你，我爱你。”
　　他们亲吻，他们拥抱，他们结合，就像俗世里所有普通的饮食男女一样。
　　没有什么比爱更难的，也没什么比爱更简单的。

　　元旦过完，沈一然在某天晚上吃饭的时候对叶子新提起：“我跟我父母说我交了女朋友的事情，如果你愿意的话，今年过年可以到我家去一次。”
　　叶子新当时并没有作答，沈一然一如往常一样，对她采取明显回避态度的问题不会再继续追问。
　　叶子新并不想去，她即使已经和沈一然处于恋爱的热度期，也从来没有考虑过结婚的事情，她很早以前就丧失了对婚姻的冲动和期许。她能够感知别人的幸福，却无法从中得到认同感。她思考过原因，但最后只能归结为，这就是她的价值观。
　　也许就是在德国的那段时间吧，她感觉已经经历过了所谓婚姻生活的模型。她虽然成功操持了家计，却还是在情感的根子上失败了，因为她无法面对失去自我意识和价值的自己。她觉得即便现在重来一次，环境和情况不同，但结局或许并不能改变。
　　说到底，没人愿意重复犯同一个错误。她觉得她应该找沈一然说清楚这个问题。
　　沈一然也许有一些小的缺点，但叶子新觉得他最大的优点，是他超越他年纪本身的淡然。他在面对问题的时候，似乎永远都能够保持自己头脑的清醒，他懂得倾听，也善于分析轻重缓急。
　　“我觉得你并不需要将这件事情想得太过严重，这不上升到结婚的问题。我只是希望你们双方对彼此有个简单的认识，这是互相尊重的基本。”
　　“我能理解这件事，但我跟你说这些只是想表明我的想法和态度，你和我在一起，我并不一定就能够跟你结婚。”叶子新知道问题的关键在哪里，他们两个人还能不能走下去，取决于双方对于恋爱和婚姻两方面问题的看法是否统一。
　　沈一然屈起手指，在咖啡桌上无意识地敲着，“我只能告诉你，我现在并没有结婚的想法和打算，但我不能保证我以后没有”，他慢慢地开了口。
　　这下轮到叶子新沉默地思考，“如果你认为这对你来说是个问题的话”，她有点说不下去了。
　　沈一然看了看她的神色，猜她可能已经在想后路了，真是一感觉到有被伤害的危险就会本能的先逃跑，“这没什么，我并不觉得有困扰。也许吧，很多人为认为恋爱的终点就是结婚，也有人就是为了结婚而去恋爱，但我并没有这样想过。我不会去想太遥远的以后，我这个人一向只能看到我眼前的事物，说是目光短浅也好，说是没有规划也罢，反正我只关心自己过得好不好。”
　　他伸出去手去握桌子对面叶子新的手：“你不要想的太复杂，只要是你想要的，我都愿意给你。”
　　叶子新心里乱了。她在想，这样是不是对的。沈一然也许是考虑过他们的将来的，他这一步未必不是一种试探。她感觉自己又回到从前，要抉择是面对现实，还是面对自己内心深处最真实的想法。如果不能走向婚姻，那么他们俩这样的恋爱还要继续走下去吗？她的这种独立意识，是不是只是把自己放在随时都可以抽身而走的被动局面？
　　她感到了前从未有的困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