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情相》朝闻道西

13、第十三章

　　叶子新和沈一然就这样关系不定地相处着，他们有的时候像情侣，有的时候却陌生的比朋友还不如。有趣地是，两个人都对这种状态毫不在意，哪怕只是表面上的不在意，却达到了一种奇异的平衡。
　　叶子新在乔毓婚礼的前一天住到了她家里，她们两家相隔太远，她可不想顶着一对粉扑也盖不住的黑眼圈做伴娘。到了晚上睡觉的时候，乔毓非凑到她床上要求同床共枕。
　　黑暗里，两个人都没睡着。
　　“子新，我有点紧张。”
　　“嗯，我也紧张。”
　　“你紧张什么，又不是你结婚。”
　　“我看着你紧张，我就跟着一起紧张。”
　　乔毓噗嗤一笑，“我好开心你能站在我身边看着我结婚。”
　　叶子新也笑：“我不是站在你身边，我是站在你身后把你送给另一人。”
　　想了想，又补充道：“王轶奇是个不错的人，他会对你好的。”
　　她等了一会，没等到乔毓的回应，以为她睡着了，过了一会她才听到她在小声抽泣，“子新，其实陆志远曾经找过我，想和我复合，那时候我已经和王轶奇在谈恋爱了”，她停顿了一下，“我动摇过的。”
　　乔毓从来不会在她和傅音的面前掩藏心事，但这次，她没对她们说。
　　叶子新沉默了一会，才缓缓地，语气黯淡地说：“你舍不得的是你那段纯粹美好的爱情，还有你曾经真心付出过的那些时光。你想要追回的，也从不是陆志远这个人，而是你失去的青春，他，只是一个标记着过去的符号。”
　　她突然也哭了：“就像，我一样。”
　　她们是相似的，却又是不同的。她们都同样从青春时代起，就执着而坚韧地坚守着自己的爱情。只是乔毓在现实的长跑中被背叛，而她，是自己亲手斩断之后又无法忘却。
　　叶子新能懂乔毓在那一刻的迷惘，因为她用了整整六年才明白了自己的执念。
　　“我懂的，我都懂的，我只是稍微幻想了那么一会，原本明天该要和我结婚的人应该是他的，我为了这一天等待了十年，付出了十年。我好恨呀，我好恨啊。”
　　叶子新转过身，轻轻地拥抱着她：“你有你自己的幸福的。”
　　乔毓擦了擦自己的泪：“我就难过那么一会儿。”
　　叶子新拍拍她：“你只是紧张罢了。”
　　过了半晌，乔毓声音还是闷闷地，但不哭了，“子新，你也快点找个人结婚吧”。她顿了顿，“你别再想着方复宁了。”
　　这些年，她们从不在她面前提起这个名字。叶子新温柔地安抚她：“嗯，我很早就不想他了。”
　　她的确很早就不想他了，以前是因为想起来会心疼，后来是因为再想都只是徒劳。不止方复宁渐渐地被时间抹去关于她的记忆，连她也是，如果现在回想一些关于他的事，她能想到的就只有脑海深处那天分手时的绝望。好在，如今这种绝望也已经开始变浅了。
　　叶子新不期然地想起了沈一然。

　　第二天天还没亮，乔毓就被叶子新拉起来了，化妆师赶着给她上妆。还好她底子好，平时保养品不要钱地抹，昨晚哭了一场倒是没什么影响，反而可能因为发泄过了，轻松了许多，精气神格外爽朗。
　　傅音来的也早，陈齐祥最近找了新工作，虽然收入和以前没法比，但有更多时间呆在家里帮忙一起照顾丁丁，她没有之前那么疲惫了，气色看上去好很多。
　　十点的时候，王轶奇来接新娘子，大家伙儿一块儿闹了好一阵，他还是和从前一样有点拘谨和腼腆，但是看得出是发自心底的高兴。乔妈妈送乔毓出门，给她穿鞋的时候就哭了，眼含笑意的哭。
　　下午到婚宴场地彩排，叶子新忙得晕头转向，去储物室拿东西的时候，看到乔爸爸背着人躲在旁边的角落里偷偷抹眼泪，她也莫名地有点想哭。晚上，席开四十桌，场面还是相当豪华的，乔毓和王轶奇都争气地没哭，傅音倒是难得感性地哭了。好在丁丁又做了一次花童，兴奋地打扰了自己妈妈伤春悲秋的气氛。
　　婚礼结束的时候已经九点多了，叶子新谢绝了陈齐祥开车送她回家的好意，亲了亲丁丁的小脸，跟她再见。她今天，很想一个人呆着。
　　都已经九月末了，上海还是温热的气候。这个城市一直都是繁华喧闹的，即使到了深夜，仍旧有驱散不去的浮躁。她是喜悦的，乔毓有了她新的生活。她又有些失落，她和傅音都找到了生活的另一种方式。她并不羡慕，只是觉得有点寂寞。她不怕一个人的孤独，却怕一个人的寂寞。
　　叶子新觉得自己应该是有点醉了，她拿出手机给沈一然打电话：
　　“告诉我你家在哪里，我要见你，我现在就想见你。”
　　她已经很久没有这么任性了，她曾经是一个最最任性妄为的人。是什么让她变成如今这样冷静自持的，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学会避开一切可能让她感到疼痛的东西？她已经为了方复宁放弃过一次自己的人生，她又为什么这么多年间还一直在为他放弃自己的爱情？她觉得她从前一定是傻了，一定是疯了。
　　她已经放弃得太多了，现在，她要学着重新拿起来。

　　沈一然接到电话的时候，他是意外的。电话那头的叶子新和他所认知的叶子新完全不一样，他甚至怀疑是谁在冒充她。挂了电话，他匆匆忙忙套上T恤，穿着运动裤，汲着拖鞋就往楼下走。
　　他在楼下等，觉得时间慢得让他的心都快要燃烧起来了。
　　叶子新下了出租车，她一眼就看到站在那里的沈一然，他真的不管在哪里都会吸引别人的眼光，他还没看到她。她升起了一股冲动，在酒精的催动下大喊了一声：“沈一然！”
　　看他回头，她大笑着朝他奔过去，一把扑进他怀里，抬头就去吻他。口腔里是热的，她本来就疾跑了几步短着气，又被沈一然反客为主加深地吻着，感觉快要窒息了。
　　沈一然也要窒息了，他被叶子新的主动给炸得理智全飞。他狠狠地吻，觉得步步为营设下的套终于捕获了他想要的猎物。
　　沈一然上了瘾不肯放开，叶子新忍无可忍狠狠踩了他光着的脚。
　　“呲，你轻点啊。”沈一然松开了嘴，没撒开手，“我觉得这一定是梦，叶老师怎么会对着我扑上来，还强吻我。”
　　叶子新在他怀里撇撇嘴：“嗯，那要不你现在回去接着做梦，内容还能更丰富一点。”
　　他把她放开，看她脸红扑扑地，嘴也肿了，眼睛却亮晶晶地闪着光，那里面还有自己，只有自己，在笑。
　　“你怎么跑来了？”他温柔地问。
　　“想见你，很想。”沈一然觉得他又想吻她了。
　　“沈一然，我想面对我自己，”她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我想对你承认其实我很喜欢你。”
　　沈一然觉得自己真的在做梦。他能感觉到叶子新对他有感觉，但他觉得她并没有承认这件事的意图，她甚至偶尔还会阻止他们关系的发展。他以为他要花上更久的时间才能带着她往前进一步，他并不缺乏耐心，他觉得他最终一定能够引导她正面他们的感情。可她却在他小心筹谋的时候给他一个意外重击，她就这么承认了，一点都不拖泥带水，干脆地让他心里突地像少女一样小鹿乱撞。
　　“我一直觉得你不该是你外面表现出来的样子，但你真的直率坦白地露出本性的时候，简直是枚原子弹啊。”
　　沈一然扶着额，不想让她看见自己的表情。
　　她真是太可怕了！爱情真的是太可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