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江南》恩瓷

3、暗江雾起染血燕

　　一雀似乎并不领会，只顾自己领那赏钱。
　　宝钦王爷想，这样的江南月夜她一定是见得多了，听曲听出伤怀来并不稀奇。

　　“一雀姑娘，你可是要回去了？不再唱一曲，还有的赏钱拿。”钮公子拦住她道。
　　一雀摇摇头，也并不看他。

　　“我说你这姑娘怎么这般傲慢无理！”钮公子忽然抓住她。

　　“公子手下留情！”夜渡娘开口了，“一雀姑娘自幼目盲，钮公子莫与她计较。”

　　“钮公子，何必呢，不就一歌伎，何苦弄得兄弟都不痛快。”秦淮烟递上去一杯酒。

　　“我看你也不是什么干净姑娘，却如此清高。”钮公子不痛快的将手甩开去，接过酒盅，一饮而尽。

　　“钮兄，你是喝多了！”龙贝勒把赏银塞到一雀的手里，道，“望一雀姑娘多加担待。”

　　一雀攥着银两便回到了自己的小木船上，打起了浆。一叶轻舟，朝黑朦朦的雾里去了。

　　钮公子十分不痛快地喝了几杯，就往舱房里睡觉去了.

　　这才进屋，钮公子便大叫起来--“啊，来人哪，来人哪，不好了。”

　　众人皆朝舱房奔去。
　　一地稠血，满屋腥腻--床上的箫燕儿不见了，倒流了整被子的血。

　　“是谁，是谁？”钮公子的长衫衣襟占到了血水，化了开来，朝上蔓延去。

　　一旁的秦淮烟呆立在那里，并不言语，像是没了魂似的假人。龙贝勒脸色却吓得苍白，惊恐的望着墙角的那末血迹。

　　宝钦王爷道，“这是怎么回事？刚才大家都在听曲，无人来此。”说着，瞥了一眼一边的夜渡娘，道“这船上还有谁？”

　　“这船是被四位爷包下的，还能有谁？”夜渡娘道，“这下出了人命案子你们让我以后怎么做生意！”

　　“此话该打!这还不定是人命案子, 我生要见人，死要见尸的。”龙贝勒冷言道。

　　“这么多血，还能不死？”钮公子道，“说不定已经被人扔进湖里了。我看那一雀姑娘定不是什么体面人！”

　　“你胡说什么！”宝钦王爷喝道。

　　“胡乱猜忌！一雀姑娘在这儿都唱了好几载了，又是个瞎子，怎么对箫姑娘下手？”夜渡娘朝龙贝勒望了一眼，道，“龙贝勒，你说呢？”

　　“我能说什么？大婚之前，叔叔拖我到江南来逍遥快活，现在却被扯进这档子腥腻之事。” 龙贝勒捂着鼻子向甲板上走去。

　　湖上的雾愈来愈浓，夜愈来愈寒了。龙贝勒手扶着湿烂的船杆，心慌了起来――不错，他这次来扬州就是为了杀人。不过龙贝勒是最不能杀人的人，这世上他最见不得血了。他却是受了父亲之命，雇人行凶的，不过约定是在岸上动手的，可怎么船上却见了红？看来先有人动手了---宝钦王爷的杀手已经被他叫人按了去，那还会有谁？他想起那满屋子的红色，像是暗涌的凶器，让人作呕。还有那墙上的一抹血色，与别的地方的颜色都不同--- 难道，一雀姑娘的船上另有一人？――要不这一个瞎子又怎能使船，独自来往于江上？他忽然自己害怕了起来，若是真有人要下手，轻轻的就了解箫燕儿的命，那动他不也是弹指间的功夫--不行，他要快上凤栖楼才安全。

　　钮公子也不敢在屋子里呆着了，到甲板上来找龙贝勒。龙贝勒又嫌弃他身上有血腥，便到船的另一边去了。

　　夜渡娘说迷雾太大，加再多银两船也行不到岸了-- 像是明摆着的关门放狗---。

　　宝钦王爷踱到船头，攥着扳指，悄声道，“你干的？”

　　夜渡娘笑了笑，望着他--雾太大，看不清了，“人都说红粉江南，万种风情，占尽了人间千娇百媚。我却什么也望不清。莺坐桃堤，柳絮相持，奈如何? 你若把这韶华打灭，剩下的却只有些孤伶歌女，天涯浪人，无情恩怨。你们也看不清，却说是粉黛佳人，文人骚客，把酒吟诗。到头来，欠下多少风流债，却人去茶凉，又有谁听得见这片烟花之地里的人呜咽，鬼吟哦。”

　　夜渡娘这话，对着他说的，却是说给自己听的。

　　宝钦王将她一把揽了过去，却让她两颊的泪湿了胸口。
　　她是天上落下来的诗，以前他读不懂，现在读明白了，却正叫人读到了伤心处，掉不下眼泪，却哽住了喉咙。

　　钮公子正绕了过来，隐隐看见船头的两人正依偎着，心想：宝钦王爷真不赖，泡不到岸上的，船上现成的已有了。这心里正念着，忽然迎面飞来一只镖，不偏不倚，正扎中他的右眼。血才溅了出来，他已经痛得晕了过去。
　　其实那镖是冲着宝钦王爷来了--谁知道，他忽然俯下去吻夜渡娘的唇，刚好避开了。

　　“不好，龙贝勒的人来了……”不等夜渡娘说完，弥雾里就散来了一袭紫烟。

　　夜渡娘一把抽出宝钦王爷的佩剑，然后一飞腿将他踢进湖里，只喊道，“躲！”

　　宝钦王爷的剑果然非同一般，夜渡娘才轻轻舞了几个虚招，船上的木杆便都倒了下来。

　　紫衣人的剑招也极为撩眼，虚虚实实，没有章法。

　　夜渡娘一个侧身，左脚反踢在船舵上，轻跃而起，从上往下，顺势辟剑，疏影横斜，刚柔逆行。这一招叫“雨娘拂柳”。
　　紫衣人像是极为熟悉这路剑法，重抵轻让，明退实攻，铿锵巧舞便避了过去。
　　夜渡娘似乎早已料到，剑锋一转，烟云流离，挑起一剑的湖水，轻劈了一个剑花，空中像是有了笛声--荻叶朝歌。
　　客船倏地晃了起来，好似是浪中一叶轻木。紫衣人不得不后退了几步。
　　夜渡娘乘势踩了湖上一圈涟漪，又跃了起来，银光朝龙贝勒奔去。

　　龙贝勒早知道剑会冲着他来，便倒转飞身，从脑后的辫子里甩出一长鞭--雷跃鞭，绞住了夜渡娘的长剑，打了她一个措不及手，紫衣人也从后面横飞一镖---
　　夜渡娘心一横，松了剑，一下子从高出摔了下来。那剑便从身后直直逼来--“哐”的一声，却落到了地上。

　　“承影刀？” 龙贝勒惊呼起来，“秦兄，你……”
　　也就是这一瞬间，夜渡娘纵身一跃，跳进湖里了。
　　“秦淮烟，又是你坏了好事！” 那紫衣人摘下蒙面，好生眼熟。
　　“你是何人，为何要伤这船主？”秦淮烟是听到了舱外的声响，冲出来便瞧见这蒙面紫衣要杀夜渡娘，以为是劫船的强盗，这才拔刀相助。

　　“你不认识我倒并不奇怪，你可认识我家主人紫娇娘？”那女子的声音中多少透出些傲慢来。

　　“不认识。”秦淮烟不屑的道，“管你家主人是谁，你都不能无故伤人。”

　　“秦兄，莫要错怪了这位姑娘。她可是救了我的性命。这是黑船，那夜渡娘欲谋财害命，你看，钮公子还躺在那里呢。”龙贝勒在一旁解释道。

　　秦淮烟满脸狐疑，“那宝钦王爷呢？”

　　“被劫了去了，还是快看看钮公子是怎的了。”龙贝勒说，“你去看看吧，我见不得血。”
　　……

作者有话说

　　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