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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花家请帖 没有烛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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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凡与常旬得了消息,抄小路直奔旳月阁后门。途中,他们与一身裹藏蓝斗篷的年轻女子擦肩而过,洛凡闻到一股熟悉的沉水香,心内颇有些讶异,奈何救人要紧,并未及深思。
他二人赶到雅阁内,暗叹还是晚了一步。李武被捆在柱上,胸口皮肉外翻,赫然是一个空洞洞的窟窿,鲜血依旧在汩汩而出,淌满了整个地板。
“这,这是被挖了心脏?”常旬大吃一惊。
“凶手才刚离开不久,血还未凝固,桌上的蜡烛也才燃了不到一半。”洛凡拿起白烛。
“又是这种白烛!”常旬凑近洛凡低语,“爷,这和杀王二的,是同一个人吧?”
洛凡颔首,抬头看了看大开的窗户,快步行至窗前。不出所料,凶手纵然心思缜密,也难以算到今夜大雪,窗下弯弯曲曲的小路上,清清楚楚地印着一对对血脚印。
洛凡跳窗而出,常旬紧跟其后。他二人沿着脚印一路追踪,行至半途,洛凡忽然顿住。
“爷,怎么了?”常旬奇怪。
“我们来的时候,在此地是不是碰上过一位女子?”洛凡眯了眯眼,“我想,我们可能已经见过了凶手。”
雪越下越大,眼看脚印就要消失殆尽,他二人不再思索,快步沿着脚印追索而去。半个时辰后,脚印在一处深宅大院的小门处戛然而止。
洛凡破案心切,抬手正欲扣门,却被常旬一把拉住。
“爷,敲不得,此处属下来过,乃是花家后门。”
洛凡顿住:“花家,凶手竟是花家人?”
洛家与花家,一直水火不容。且不论洛家小少爷在花家是如何步履维艰,单算洛凡此次被贬均州镇抚使,就全是花家长子—花恪敬的功劳。
洛凡心有不甘,却也无可奈何。花恪敬现今官拜一朝宰辅兼枢密使,文武大权在握,没有真凭实据,他根本无权入门搜查。
“常旬,你把这双脚印拓下来,回去和绣鞋作比对。”洛凡吩咐完,幽幽盯着面前的高墙,“你去递个帖子给花恪敬,我倒要看看,你花家的水,到底有多深。”
清晨,洛凡在书房中拿着那双绣鞋和拓下的脚印来回比对,如他所想,犯下两桩凶案的,果然是同一位女子。
“爷,我回来了。”常旬笑嘻嘻挑帘而入。
“怎么这么快?”洛凡疑惑。
“可赶巧了,我才走到门口,就碰上花家老仆来递帖子,邀您入府详谈小少爷一事。”常旬呵了呵手,“今儿真冷,老天可怜,让我捡个大便宜。”
“你倒是命好,”洛凡笑着打开请帖,扫了两行便合上,“今天你就在家抱着暖炉逍遥吧!我现在去花家一趟。”
“爷,我也去。”常旬噌地起身。
“人家点名只请我一人,你去了也是在门外白等。”洛凡将帖子甩给常旬。
“那我也去!”常旬一脸委屈,“爷上战场都没丢下过我,今儿赴个宴,反倒把我扔下了。”
“你放心,好歹我也是个镇抚使,他花家还不至于把我怎么样。”洛凡见常旬依旧坚持,无奈应道,“也罢,你非要跟来,那就来吧!人家若是不让你进,到时可不要起了争执。”
“爷,咱洛家军威风凛凛几十年,什么时候要对着个文弱书生点头哈腰了?”常旬不服。
“今非昔比,人在屋檐下,小心谨慎些总是没错。你若觉得难受,还是呆在家里吧!”洛卿言语落寞。
“老爷,花家派人送了四十四头公猪过来,扔在咱们大门口就走了。全是死猪,而且都被挖走了猪心。”门房在帘外高声汇报。
“这下你是真走不了了。”洛凡披上貂毛大氅,“也不错,快到年节了,正好吃肉。”
“爷您倒是想得挺开,那么多头猪,得吃到猴年马月啊!”常旬苦着脸。
“到时我特批你多吃点!”洛凡颇为同情地看了眼常旬,“前面太脏乱了,我从后门走。”
常旬看着洛凡出屋后,才小声嘀咕:“知道脏乱还让我干。”
话音未落,洛凡忽地转身回来:“你又埋怨什么呢?”
“没,没什么。属下哪敢埋怨您呀?”常旬噌一下站得笔直。
“请帖给我。”洛凡挑眉“最近你办事愈发马虎,还添了个絮叨的毛病。”
“明明是您忘了帖子,又怪在我头上。”常旬不满。
“好好办差,等爷回来,好酒好肉少不了你的。”洛凡推门而出,洪亮轻扬的声音在屋内萦萦回荡。
洛凡常年在外征战,每次回到幽州,也不过停留月余,故而他虽久闻花家之命,却从未见过一位花家人,甚至连将他一贬再贬的花恪敬都无缘面见过。今日借着弟弟小花之事,倒正好可以瞧瞧,花家众人,到底是副什么嘴脸。
自孤竹国立国以来,朝廷一贯重文轻武,花家历经多朝,一直官居文官要职,家底极为丰厚。据外界传言,花家规矩众多,甚是低调内敛,很少有人晓得宅中内况。
洛凡自踏入花家大宅起,就开始细细打量这座老宅。不同于大多钟鼎之家的富丽堂皇,花家的这处宅院倒是古朴肃静,粉墙黛瓦,配以紫檀木家具,简单大方又不失家主风度。只是花家近日似乎在办丧事,一路行来,处处挂着白幡黑幕,门窗紧闭,香烛之烟遍布。
洛凡随着管家穿过垂花门,绕过山影壁,入东花厅稍事歇息。他方才落座,就觉身后冷风阵阵,回头一看,原来是个身着白衫,头戴白花的侍女前来奉茶。
侍女低垂着头,熟门熟路将茶放在桌上,又自怀中取了火折子并一支白烛。
“屋内并不昏暗,无需点灯。”洛凡好意提醒。
“没有烛火,我家老爷可来不了。”侍女手脚麻利地点燃,立于茶碗旁。
“此话何解?”
侍女不答,只是抿唇诡谲一笑,收好火折子,倒退出房,临至门口,将本来大开的两扇房门合了起来。霎时,屋内一片昏暗,除那盏幽幽灯火外,再无一丝光亮。
洛凡不动声色,静静饮茶。大约过了半个时辰,一个高大威猛的身影忽然在墙上显现,随着沉稳有力的脚步声,影子愈变愈大。
洛凡面不改色地喝了口茶,放落茶碗:“既然来了,为何不见?”
“我在你身后。”低沉的男声响起,中气十足。
“我知道。”洛凡并未回头,反而又拿起茶碗,“背后观人,非君子行径。”
“轻慢家主,乃小人所为。”
洛凡呷了口茶:“花兄果然是百闻不如一见。”
“彼此彼此。”话落,身影消失不见。
又过了半盏茶的时间,房门突然大开,管家阴沉着脸走了进来:“洛公子,我家老爷请您二堂用膳。”
洛凡神色淡然,未现一丝喜怒,由着管家引领,至二堂用膳。
二堂,洛凡入座,十三位妙龄少女鱼贯而入,眨眼间就摆了满满一桌。洛凡定睛一看:盐焗猪心,辣炒猪心,葱爆猪心,参归猪心······,足足有十三道以猪心为材的主菜。管家侍立一旁,一边为他布菜,一边耐心解释:“洛公子勿要惊奇,我家老爷特意吩咐,今日要做猪心全宴招待您。毕竟,吃什么才能补什么。”
洛凡随意夹了一筷,点头称赞:“嗯,花家的这盘辣炒猪心,果然味道上乘,倒是正应了那句话:缺什么才能做什么。我说的对吧?洛老爷!”
管家布菜的手瞬间顿住,他直起身,拱手一礼,严肃道:“洛兄,请至正堂一叙。”
正堂,二人饮过漱口清茶,花恪敬才开口说道:“此次洛兄前来,招待不周,还请见谅。”
洛凡随意地滑弄着茶碗,沉着出声:“花兄用个皮影装神弄鬼,暗中偷窥,是为何意?”
花恪敬并不生气:“近几日我宅中闹鬼,如此这般,也是无法。还望洛兄不要介怀。”
“哦?闹得什么鬼?”
“一个女鬼。”
“哦?巧了,最近我的宅子也闹了鬼,也是个女鬼。”洛凡直勾勾盯着花恪敬,“花兄,你说,我们这两家来的,会不会是同一只鬼呢?”
“那我们可真是有缘。”花恪敬也回瞪洛凡,毫不示弱。
两人对视半晌,花恪敬最先败下阵来:“今日请你前来,乃是有一事要问。”
“小花已经被我安顿好了,不会再回你花家。”洛凡快人快语。
“花家养他十六年,你说不回就不回?”花恪敬言辞犀利。
“你想要什么?”洛凡瞥了眼花恪敬,颇为不屑。
“洛兄果然是战场上下来的,就是痛快!”花恪敬开怀大笑,“我要洛卿!”
“哪个洛卿?”洛凡的手不由自主在桌下攥紧。
“你洛家长女—洛卿!”花恪敬一副志在必得。
“你休想!”洛凡倏地起身,“她已和徽州苏家定了姻亲,怎能再配他人?”
“徽州苏家?”花恪敬眼中划过一丝精光,很快又变得狠厉“没有洛卿,你那可怜的弟弟,我定不会放手。”
“随便你。”洛凡恢复淡定,坐下继续品茶。
花恪敬将茶碗一扣:“送客!”
洛凡拱手一礼,慢悠悠踱着步子走近花恪敬,低声耳语:“那女鬼,最喜欢杀人,特别是男人,花兄要当心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