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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洛卿归来 今夜,是我 ...

  •   幽州
      三更敲过,洛家偏房内幽幽燃起一支白烛。窗外,寒风在凛冽呼号;屋内,素白赤脚自床上飘然而下,迈着沉稳有力的步子,走向梳妆台。赤脚之上,是一件滚金绛红绣罗裙,并红绡云纱鸳鸯袄,红红火火,血气逼人。
      没错,这位午夜来客,正是我,洛卿!
      这些日子,我孤零零躺在黄土地里,任虫蚁啃食我的皮肉,暴雨冲刷我的白骨,却依旧心如止水。我在等,等一个最为合适的时机。
      今夜,月华如练,正适合,复仇。
      我坐在方凳上,铜镜中,宽大厚重的墨蓝兜帽里,黑洞洞一片,瞧不见是何神采。我端过一盆清水,细致地洗掉脸上的第一层皮。
      我抬起满是黄泥的两节手骨,拿着浸过水的白娟帕,细细擦拭干净,漏出它灰白扭曲的本来模样。打开梳妆盒,取过红得滴血的丹蔻花瓣,仔细地敷在长及三寸的青黑指甲上。忽然,床头那鼾声如雷的猎物翻了个身。我浑身一颤,见他又顾自沉睡,长舒一气,手执花剪,把指甲修得尖尖细细,锋利无比。今夜的洛府,异常安静,整个屋子里只有我指甲掉落的声音“咔嗒,咔嗒——”
      手执白烛,行至床前,我可以清晰看到,自己瘦削的身影倒映在床幔之上,影影绰绰。猛地掀开薄薄床幔,俯下身来,将微弱的烛光贴近猎物油光满面的脸,轻轻晃动。不一会儿,一滴浑浊滚烫的蜡油,刚好滴落在他的眉心。
      猎物身子一抖,骂骂咧咧睁开了眼。
      “你醒啦?”我声音温柔甜腻,却吓得猎物噌地坐起了身。
      “你,你是谁?”
      “我是才从坟里爬出来的野鬼,不信,你看。”我掀起袖子,漏出累累枯骨。
      “你,你找上我做什么?冤有头,债有主。我又没欠你。”猎物不住后退,缩到床角。
      “大爷,您真的不记得我了?”我爬上床,冰冷的身子贴上他火热的胸膛。
      “我,我真不记得了。”猎物一动不动,冷汗涔涔而下。
      “那我就来帮大爷您好好回忆回忆,”我伸出一根彤红的指甲,划过猎物脸庞,漫不经心说道,“均州,洛家宅邸,绣楼里的那位小姐——”
      猎物定定瞧着我黑黢黢的空洞兜帽,浑身僵硬。
      我伸着长长的红指甲,拨弄了两下烛花,“噼啪”,烛光爆了一下,变得更加明亮,把我的那张脸照得清清楚楚。
      猎物回神,当即跪在床上,苦苦哀求:“大小姐,您大人大量,饶了小的,饶了小的。”
      “当年,我也曾对你说过这话。”我骤然直起身,冷冷低声说道,“可你当时是怎么对我的?”
      “小的当年贪图您美色,一时糊涂。可小的也就只做过一次,后来再没有踏进过绣楼一步啊!”
      “杀我的,是不是你?”我一把掐住猎物的脖子,只消稍稍用力,锋利如刀的红蔻指甲就可刺穿喉咙。
      “小的,小的真不知道。”猎物瑟缩着发抖。
      我勾唇一笑,手上用力,看着猎物那张脸逐渐变得通红,酱紫:“我快没耐心了。”
      “苏—苏公子—可能—”猎物艰难吐出这几个字。
      “可能什么?”我心中急切,手不由自主加了力。
      猎物大张大合了几下口,忽地垂下了头。
      我一惊,赶忙松手,将他仰面放于床上,颤抖着试了试鼻息:他,死了。
      我难以置信地盯着自己双手,又瞧瞧床上已然没了气息的猎物,心里却没有一丝一毫大仇得报的快意,反而觉得异常惶恐不安。静默许久,我将燃着的白烛吹灭,立在床头。
      今夜,是我杀的第一个人,但绝不是最后一个。

      一大清早,洛凡就听见常旬焦躁地同谁在说着话。推门而出,方知昨日深夜,洛家仆从王二,竟然意外死亡。
      “爷,要不要报案?”常旬低声询问。
      “且不说我们此次未得诏书,私自离守。就算为着洛家名声,也不能将此事公之于众。”洛凡沉吟半晌方做了决定。
      “那这事,不查了?”
      “当然要查,我倒真想知道,是谁有那么大胆子,敢在我洛家头上动土。”洛凡一掌拍在桌上,“随我去案发现场。”
      王二屋内衣衫被丢得遍地都是,洛凡用脚随意一翻,竟翻出只女子绣鞋来。
      “这怎么回事?”
      “回爷的话,实不相瞒,王二他一贯风流,近几日盘桓幽州,也结交了一个相好的。昨夜,想来是——” 李武平日与王二相交不错,彼此也颇为了解。
      “那女子你可识得?”洛凡捡起绣鞋。
      “识得识得呢!”李武不迭点头。
      洛凡走近床前,俯身看了看王二脖颈,得出结论:“掐死他的,是个女人。”
      常旬也凑上前看了看,依旧困惑:“爷,看他的样子,口舌外吐,眼皮上翻,是掐死的肯定没错。但您是怎么判定掐死她的,定是个女人呢?”
      洛凡颇为无奈地瞟了眼常旬:“你会留长指甲麽?”
      常旬赶忙又低头细看,果然,死者的颈项有多处被擦伤刮破的细痕。
      “府中下人用的都是白蜡?”洛凡盯着床头一滩已然凝固的蜡迹。
      “咱虽然在这就停留几日,可一应用品,属下置备得齐全,绝对不会买这么便宜的蜡烛。再说了,这种白蜡烛,除了灵堂坟头,貌似根本没人会摆在家里吧?”常旬又垂下目光,“爷!您看,王二这眉心处,也有一滴蜡!”
      洛凡俯身,挑起王二眉心的那滴蜡油,轻轻捻了捻:“应该就是床头白蜡烛滴落的。”
      “这蜡烛会不会是凶手带来的?”常旬快人快语。
      “不排除这个可能。”洛凡走向李武,“你带我们去见见死者的那位相好。”

      洛凡和常旬在李武的带领下,沿着城内小巷七转八弯,费了好大一会儿功夫才在一处低矮昏暗的土屋前立定。
      李武轻车熟路地上前扣门,不一会儿就出来个脸上足足涂了有半斤脂粉的中年女人。李武同她热络地寒暄了几句,便见那女人笑成了一朵花,远远冲着洛凡二人招手。
      洛凡三人跟着女人进到院子里,着实开了眼。小小一间土屋,三面墙竟都被分隔成了上下两层,这还不算,每一面墙上都至少被分隔成数十间小屋。所有屋子都没有房门,只以五颜六色的布帘分隔。
      “这是什么地方?”洛凡低声问。
      “就是花楼,不过价钱便宜,府内小厮大都喜欢来这里耍。”常旬尴尬地解释着。
      “你也来过?”
      “爷您明鉴,属下一向洁身自好。”
      “谅你也不敢。”洛凡话音才落,就见一花枝招展的青年女子挑帘而出。
      “哟,今儿这吹得是什么风,竟把李爷这么早就招来了。”女子扭着水蛇腰,三两下就攀上了李武。
      “站好了,今天有事要问你。”李武推开女子。
      “真扫兴,没肉吃不说,还没了生意做。”女子整了整衣裳,转身就要回屋,“要问事,找算命先生去,老娘可没空伺候你。”
      “这位姑娘,一会儿我们问话,你照实答,好处少不了你的。”常旬上前,塞了块碎银子到女子手中。
      女子把银子收入袖内,顿时喜笑颜开:“还是这位爷识趣,爷您放心,奴家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你可认识王二?”洛凡出声。
      “那死鬼,化成灰我都认得他。前日我有些伤风,他知道后,跑得比兔子都快。这么多天都没来看过我一眼。”
      “这么说,你昨夜并没有去过他那?”
      “当然,他都嫌弃我了,我再倒贴上去,岂不是自找没趣?”
      “这只绣鞋,你试一下。”常旬拿出绣鞋递与女子。
      女子取过看了下,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唬我呢,这种鞋子怎么可能是寻常女子穿的?”
      “此话怎讲?”
      “你看这鞋的大小,足足有我手掌的一个半,就算是个姑娘穿的,那她也绝对是个大脚。而且这种做工的鞋子,虽然好看精致,但它根本不实用,底子这么薄,除非一直走平地,不然肯定会咯脚。”
      洛凡闻此,当即接过鞋子细瞧。这绣鞋确实有些不寻常,艳红缎面的鞋帮两侧绣鸳鸯牡丹,鞋头上缀着蓝色流苏球,做工细腻,鞋底干净:“到底是什么人,才会穿这种鞋?”
      他三人见此处再难寻得线索,便辞别女子,打道回府。洛凡经过门口时,突然脚步一顿,向看门差役问道:“昨日夜里可是你在执勤?”
      “回爷的话,正是小人。”
      “昨天王二可有带个女人回来?”
      “有的。昨夜戌时,他确实抱着个女人进门,我们还取笑了他几句。”
      “那女子什么时候走的?”
      “丑时。”
      “这只鞋可是那女子的?”常旬递出绣鞋。
      “对对对,就是她的。当时他一路上都和那女子纠缠得难舍难分,我就是通过这绣鞋判定是位女子的。”
      “那女子是何着装?”
      “这个,小的实在不知。他俩亲热得很,那女子全身都裹着件墨蓝斗篷,头也埋在兜帽里。小的本来还想探头瞧瞧这是个什么样的天姿国色,结果被王二狠狠拍了一巴掌。想来,他俩一路激战,那女的应该也脱得差不多了。”
      “伤风败俗!”洛凡骂了一句,疾步进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洛卿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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