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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瞎子算命 鬼,一只才 ...

  •   幽州洛家花园
      “送走他了?银两收下了麽?”洛凡手执花剪,立于一株梅树旁,听到常旬走近的脚步声,随口问道。
      “都安顿好了,爷放心。”常旬歪着头,一脸迷茫,“不过,爷,属下不明白,您怎么又不认小少爷了?”
      洛凡掐着一支歪斜扭曲的梅枝,爱怜地抚了抚上面含苞待放的雏花:“兄弟一场,我能做到的,也算都为他做了。”花剪闪过,梅枝跌落,“但我洛家,宁可满门战死,后继无人,也用不着一个雌雄莫辨,教养全无的废物来延续血脉!”话落,大步流星踏过委顿于地的花苞,进了内室。
      常旬心疼地捡起地上花枝,拍掉污泥和雪沫,细细看了看:“这花不是挺好的,碍着您什么了,要拿它出气。”
      “行了,别看了,拿进来插瓶。”洛凡的声音从内室传来。
      常旬嘿嘿一笑,嘀咕一句:“我就知道爷舍不得。”

      见过弟弟后,洛凡此行任务算是完成,但他并不打算立即返程,反而继续在幽州停留盘桓。近些日子,他每日午时左右,都会去城东一个毫不起眼的小茶馆喝茶听书,直到茶馆歇业才离去。
      这日,洛凡一大早就来了茶馆,依旧是坐在临窗第二排,点了一壶碧螺春,三碟小点心:龙须酥,云片糕,梅花饼。清晨的茶馆相比其他时段,要清净得多,街上来来往往的交谈之语皆可清晰入耳。
      洛凡百无聊赖地听着小贩们东家长西家短地议论,有些困倦。忽然,一阵清脆悦耳的铜铃声划过朦胧的晨雾薄曦,唤醒了他迷蒙的神思。他探身往楼下看去,只见一踽踽独行的跛足先生,身披藏蓝棉布斗篷,头戴长兜帽,一手执棍,一手摇铃,身后背着个高高的幌子,上面清晰写着四个大字:花钱算命!
      “嘿,这瞎子有意思!他这幌子上写的不是废话麽!”常旬出声,“爷,咱们这么枯坐,实在无聊。不如把那瞎子叫上来,逗他一逗,也给兄弟们解解闷子。”
      洛凡今日出门,除常旬外,还带了仆从王二,李武和燕青,偏头看他三人,俱是无精打采,哈欠连天,也觉得常旬提议可行,便点头应允。
      不一会儿,瞎子就跌跌撞撞地摸到了众人面前,他寻了张离洛凡稍远的方桌,摸索着坐下来。
      “这位先生,我家老爷有请,想让您老给我们算上一算。”常旬凑近,将一两银子敲在桌子边缘。
      瞎子听到声响,赶忙在桌上一通乱摸,不料却碰掉银子,又是跪又是爬地在地上找了好一会儿,用牙狠狠咬了咬,才小心翼翼揣在怀里。
      众人见瞎子这般情状,不由得全来了精神,除洛凡和常旬外,一个个笑得欢畅。
      瞎子的兜帽动了动,嘶哑却略带稚嫩的声音传出:“你们笑吧,笑吧!笑得越欢,死得越快。”
      “你瞎说什么呢!一个乳臭未干的臭小子也敢来冒充算命的,活的不耐烦了吧?”王二瞬间变了脸,欲上前揪住瞎子理论,却被常旬拦了下来。
      “我本就是瞎子,当然是瞎说。”瞎子自斗篷内伸出一根素白手指,轻轻摇了摇,“你,第一个死。”
      “你这厮,找抽是吧?”李武拍桌起身。
      “不要急,你是第二个。”瞎子幽幽飘出这句话,黑洞洞的兜帽冲向李武的方向。
      “算命的都是这样,你不用信他。”燕青安慰着李武。
      “哈哈,你倒命好,他们都死完,才能轮到你呢!”瞎子拍手大笑,言语轻快。
      “那我是第几个?”洛凡低沉出声。
      “爷,要不先给我算吧!”常旬也感受到瞎子来者不善,心下担忧。
      瞎子小心转身,面向洛凡,又扯了扯有些歪掉的宽大兜帽,似是非常介意别人看到他的脸,想是不愿将自己的缺陷公示于人。
      “爷您不是寻常人,出身显赫,在幽州有个兄弟。”嘶哑声音响起,常旬不由一惊,这瞎子,还真有两把刷子。
      “嗯,”洛凡喝茶的手顿了顿,“继续说。”
      “您真不打算认这兄弟了麽?”
      “这是私事,我不想多言。”洛凡将茶碗重重扣上,显然不愿再继续这个话题。
      “好吧,那小的就说另外一件事,”瞎子心领神会,“今日您来茶馆,是为等人,等的还是个女人。可惜啊可惜,她就是不来赴会呀!莫不是她已经爱上了别的男人?”
      “满口荒唐言!”洛凡挥袖,茶碗碎了一地。
      “啧啧,被我说中了。”瞎子冷笑,“爷您可真有趣,一边嫌弃您血脉相连的兄弟没有教养,一边对着个水性杨花的女人长吁短叹,真真乃大丈夫也!”
      “算命的,管好你的嘴,再这么口无遮拦,仔细你的皮!”王二揪住瞎子外袍,将他从桌前拎了起来。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你能耐我何?”瞎子倒是一点也不害怕,冰凉的手拂过王二手腕。
      “你,你做了什么?”王二觉手腕一阵刺痛,不由得松手查看。只见本来平整无瑕的手腕当中,正在缓慢鼓起一个朱红色的水泡。
      “没什么,替黑白无常做个标记而已。省得他俩又抓错了人。”瞎子呵呵笑着,猛地凑近王二耳边,“你知道麽?他俩真的抓错过人呢!”
      王二吓得不住后退,指着瞎子大叫:“你是个怪物,怪物!”
      “我不是怪物!”瞎子声音突然变得严肃凄厉,全无半点方才嬉笑怒骂之态。

      “那你是什么?”洛凡恢复镇静,他隐隐觉得,眼前这个瞎子,是位故人。
      “鬼,一只才从坟墓里爬出来的鬼。”
      “你来做什么?”
      “复仇。”
      “我从未与人结仇。”
      “冤有头,债有主。”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不,你懂。你敢说,那洛卿不是你——”
      “常旬,揭开他的兜帽!”洛凡厉声叫道。
      瞎子本身就极为瘦小,又异常灵敏,三步两步就窜到窗前,飞身跳下,不料洛凡反应也极快,一把抓住他的外袍。瞎子的整个身子已然悬空在外,一通死命挣扎,也没能摆脱他的控制,索性从长兜帽中探出头来,对着洛凡粲然一笑:“早安,先生!”
      洛凡大惊:“小花?”
      “给您个惊喜。”
      “这是惊吓。”
      “为什么骗我?”
      “您也骗了我”
      “你要做什么?”
      “我要做洛卿。”
      “你做梦。”
      “我一贯喜欢做梦。”
      “现在是白天。”
      “那就做白日梦。”
      “你——”
      “爷,咱先把小少爷拉上来再继续问吧!您看下面的人,越聚越多了。”常旬打断了洛凡的话。
      洛凡垂眼一看,果然楼下聚集了许多看热闹的行人,他瞪了眼小花,沉声道:“把手给我。”
      小花却狡黠一笑,身子一缩,轻轻松松就从袍服中滑脱出来,完美落地。
      他立在阳光下,笑得得意洋洋,冲着洛凡扬扬手,眨眨眼,瞬间跑了个没影,只丢下快意轻扬的一句:“再见了,我的大哥!”
      洛凡恨恨抓着那件长袍,一拳锤在窗框上:“小东西,别让我再见到你!”
      常旬上前:“爷,要追吗?”
      “还追什么?他有备而来,自然有的是办法全身而退。”
      “他怎么知道您在等人?”
      洛凡一怔,拳头攥紧,又松开:“我不知道。”
      “他为什么要乔装改扮呢?”
      洛凡冷冷看了眼常旬:“你的问题太多了。”
      常旬丝毫不觉尴尬,嘿嘿一笑:“爷,最后一个问题,您必须得解答。”
      洛凡颔首,示意他快说。
      “咱们今天还等吗?”
      “不等了,以后都不用等了。”洛凡瞧了瞧桌上做工精致的三盘糕点,眼底黯然,“走吧,回府。”
      洛凡率先出了茶楼,常旬正欲跟上,却被王二拉住。王二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向他哭诉:“常副尉,那算命瞎子给我弄得这肿包,到底是什么呀?会不会真的死人啊?我还没娶上媳妇,就这么死了,也太亏了吧?”
      常旬拉过王二手腕看了看,释然一笑:“这就是被木蜂针刺了一下,你回去抹些皂角水,第二天肯定消肿。”
      王二听到这话安下心来,不由得破口大骂:“那个狗娘养的小杂种,竟然敢耍我!”
      常旬赶忙示意王二噤声:“这话可不能再说,今儿那假扮算命瞎子的少年,就是咱们的小少爷。”
      王二苦着脸:“这倒真是一对亲哥俩,算盘一个个打得都噼啪响。”
      常旬点头附和:“嗯,棋逢对手,就是不知到头来,是谁算计了谁。”
      “常旬,磨磨蹭蹭做什么呢?”洛凡的声音自前方传来,常旬抱歉一笑,快步跟上。
      缀在后面的燕青走上来,捅了捅王二:“你觉不觉得,这小少爷,像极了一个人。”
      李武插话:“是很像,不过她不是在——”
      王二有点懵:“你们在说谁?”
      燕青狠狠敲了敲王二的头:“就是绣楼那个。”
      王二作为唯一一个同少年有过密切接触的人,挠着头想了好久:“长得确实很像,不过感觉不一样。”
      李武哂笑:“还感觉,都多少年了,你还记着那感觉呢?”
      王二踢了他一脚:“老子是说气场,气场不一样。”
      他二人你追我赶,嬉笑怒骂。燕青却立在原地出神,半晌,长叹一声:“唉!可惜咯!那是个好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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