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集者-collector》神敕

3、直到雨停时 雨季一过，

　　三

　　之后的之后，时间选择了最平稳的方式前进。
　　朝廷纷争，百姓凄苦。边境的国家不断向北宋发出挑战。
　　直至日暮仍未断绝的雨，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就在夜半时分渐渐止住了。
　　很久都未曾见到的皓月此时在高远的天际散发出圣洁的光芒。
　　赵枢坐在走廊的横木上，全身沐浴在月光下，透出柔和宁静的光辉。
　　“阿影快过来。”赵枢摆摆手招来剑影，不顾眼前人儿反抗的目光，将她一把搂进自己怀里。
　　“干什么啊…”剑影有些嗔怒地瞪着环在自己腰上的手，却还是没做任何动作摆脱环抱着自己的人。
　　赵枢用下巴抵着剑影肩头鹅黄色的布料，凝视着身前那一大片龙爪花田，口中呢喃着。
　　“今年的梅雨季过去了呢，龙爪花也到了最旺盛的时期了。”
　　剑影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的确，不同于几天前的羞涩，此刻的龙爪花在月光下骄傲地挺起身姿。
　　“也不知再过几天就会凋谢了。”剑影想到繁华过后无限凄凉的情景，惋惜地摇头。
　　要见到此番情景，又要再过一年了。
　　赵枢那令人倍感安全的声音这时就从肩部传到了耳朵里：
　　——那…在那之前…我们成亲吧…
　　剑影滞住。
　　从月光下浅浅的重影可以看到，其中一个影子的头稍微上下摇动了一下。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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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天空换上了明媚的太阳。
　　赵枢面朝阳光，迈步走进皇宫。
　　寝宫里，赵恒正在小憩，桌上放了大叠各地呈上的奏折，但没有一丝批阅的痕迹。
　　赵枢压了压满腹的鄙夷之情，揭开卧榻前豪华的天蚕丝帘布，让小太监叫醒此刻睡地正香的皇帝。
　　“啊……是五皇弟啊……把朕叫醒有事吗？” 赵恒懒洋洋地说。
　　“启禀皇上，皇弟想娶府下的一个谋士为妻。恳请皇上恩准。”
　　“这……毕竟是一个谋士……”赵恒摸了摸肥大的肚子，露出为难的表情。
　　赵枢正要说什么，门外突然响起声音，一位将士带着十二万分焦急的表情闯入，匆忙行礼后说：“金兵大举侵入我朝北部边防，形势岌岌可危啊。”
　　赵恒有些不耐烦了。
　　自从登基以来，这样的话已经听了不下几十遍。
　　赵枢面向赵恒道：“那么，就由皇弟来平定这次战乱，条件是请皇上同意我娶妻一事。
　　“好好……边防战士任五皇弟调配，你们都退下吧。”赵恒打了个哈欠，立刻钻进被子里。
　　“唉……”身边的将士叹了口气，摇摇头走了。
　　赵枢轻蔑地看着床上和妃子滚作一团的脑满肠肥的身影，转身离开。

　　出宫门的时候，太阳似乎比刚才更大，赵枢顿感一股热意。
　　低下头避免阳光直射，于是一不小心和别人撞上。
　　“原来是五皇弟，别来无恙啊。”
　　那是比太阳更为猛烈的虚伪的笑。
　　“彼此彼此。“赵枢回敬一句，抛下他向前走去。

　　等着看吧，你，还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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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月值夏末，北方夜晚不再像白天那样炎热。
　　远处树丛间蝉鸣不断，营地里一派灯火通明的景象。
　　将军帐篷外设下重兵把守，防止有敌兵来窃听军机。

　　“明日在饶风岭设下五千伏兵，派一百步兵引诱敌人来次，如不出意外，这兴元府便可轻易攻下。”赵枢一面指着地势图，一面向手下将士讲解明日战略。
　　“是！”众将士们满怀信心，神情也红光满面。
　　自从赵枢将军来之后，战事是空前的顺利，凭着赵枢的谋略和胆识，已收回较东边的邓、唐、蔡、颖四州，众多士兵早把性命交托于他。
　　汪伯彦捋捋胡子，冲他微微一笑。
　　赵枢以眼神回应。随后叠好地势图，走到众人身边，“天色也不早了，让众兵士休息好了，明天势必攻下兴元府。”
　　又一声极有信心的“是”，将士们退出了帐篷。

　　赵枢脱下盔甲，走出帐篷，抬头仰望夜空。
　　从数千里高空上所流泻下来的月光，毫无保留地洒落大地之上。
　　与此刻划过大地、携带着漫天黄沙的风不同，那是世界上最柔和的光芒。
　　那是洒在赵枢眼底深邃的思念。
　　想到在千里之外等待着自己归来的伊人，月光下的人若有若无地笑了。

　　——收失地、夺皇位、诛手足、得天下。
　　他正负手立于天地间，朝着目标一步步前进。
　　然后，最后是——
　　怀抱佳人而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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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战乱、硝烟。北方是一如既往的荒芜。
　　宋军到达饶风岭时天微微亮。
　　赵枢将军旗一挥，五千伏兵立即藏匿在各个地点。场面之浩大极为骇人。
　　士兵们窝在山坡后，等着前哨战士将大批敌人引诱过来，玩一招瓮中捉鳖，顺利班师回朝。
　　——然后啊，家里那个麻烦的老婆就放心了吧。
　　——家里那个黄毛小子也很久没见到了呢…
　　——阿娘还在等我呐！
　　……
　　正这样欢喜地幻想着，背上突如其来的一阵冲击，先是一阵剧痛，立马就没了知觉 。
　　“怎么回事？”山坡上传来一阵高过一阵的疑问声。
　　天空突然出现了箭雨。数以万计的箭摩擦着凌厉的北风直向宋军射来。
　　“啊——”无数的惨叫声响成一片。
　　赵枢心中“咯噔”一下，抬头望向天空。
　　一瞬间，眼前一片血肉模糊，赵枢突然感到一阵剧痛。
　　那是自己的眼睛被漫天的利箭刺瞎了。
　　但在还有视觉前的那一刻，赵枢似乎看见了伫立在坡顶上那个身披铠甲的身影。
　　那闪着银光的头盔下射出的一道似曾相识的目光。
　　“你……是……”
　　还没叫出口，赵枢已经疼晕过去。
　　似乎有一种感觉，这次恐怕不能遵守约定了。

　　一阵浓烈的羊膻味涌向鼻孔。
　　好不习惯的味道……赵枢被这股难受的味道熏醒。才发觉自己双手被缚，面颊贴在地上，全身以一种既不自然的姿势横卧着。
　　“唔……”赵枢发出一声呻吟。
　　……什么都看不见了……
　　眼睛好痛……
　　赵枢想到出战前一天晚上看见士兵们充满信心与希望的目光。
　　那是对“回家”有着热切执着的目光。
　　想到了那个遥远飘缈的身影。
　　赵枢回忆起临走前那个短短的拥抱。
　　直到到了军营怀中还是满满的龙爪花香气。
　　对不起啊……好像不能娶你了……

　　脑海中突然闪过坡顶上那道锐利的目光。
　　不会错的……
　　一如多年前中秋节那天的晚宴上自斜对面传来的令人心悸的目光。
　　同那天盔甲下传来的目光一模一样。
　　只是他……赵构怎么会在这里……

　　眼前有脚步声逼近，赵枢一惊，有人出声：“
　　怎么？因为吃败仗又瞎眼惨叫吗？”
　　赵枢抬头，却只能感到一团朦胧的黑影。
　　这个人身上散发着迫人的气势，再想想自己的处境，赵枢肯定站在自己眼前的是现金王——完颜晟。
　　曾听师傅介绍过：金太宗完颜晟，性格豪迈粗犷，善指挥作战。
　　“完颜晟，你想怎样？”
　　“聪明，不愧是大宋皇子，单凭声音就能听出我的身份。”
　　“你说我想怎么样？”完颜晟反问。
　　“金贼，你要杀就杀，我绝不会向你妥协。”赵枢踉跄站起，没有丝毫畏惧。
　　“啊～你说我要怎么办呢？前几场战役宋军夺走多少领土，损耗了我们多少兵力？”
　　赵枢只觉荒谬：“哼，夺走？我只是把属于大宋的东西拿回来罢了。”
　　“得，我们金人没有宋人能说会道。本王不喜欢以暴力对待俘虏，但本王手下的士兵那就说不定了。来人，把他带下去——”完颜晟地头冲赵枢笑道，“要好好对待这位赵构将军哪。”
　　赵枢听清楚这话的意思了。他突然向前，顾不得身边有人正拖走他，双手胡乱抓到完颜晟的领子，大声喊道：
　　“你说什么，谁是赵构？”
　　“怎么？赵构将军不会连耳朵都给射聋了吧？”完颜晟轻轻来开拉开拽住自己衣领的手。
　　“……”赵枢还想说什么，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拉出营外。
　　赵枢突然有了极不祥的预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