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集者-collector》神敕

4、周而复始 或许我们会

　　四

　　看着眼前布满血迹伤痕累累的赵枢，她终究是没忍住抽泣。
　　剑影掏出手绢，细心地帮眼前的人擦掉脸上的污渍和血迹。
　　看着他熟睡的脸庞，她伸手温柔抚摸着他的侧脸。
　　即使被人折磨，也还是高傲不屈呢。
　　看着赵枢坚毅的脸庞，剑影这样想道。
　　她努力学着老夫人那样，在他摔倒的时候、受伤的时候，很轻很轻地抚摸着他的背，想用自己的力量来安慰他、帮助他。
　　她先是哭泣着，然后笑了。
　　继续拥抱了他一会儿，剑影拿起梳子和毛巾，细心地帮他梳洗起来。

　　赵枢做了一个梦，然后醒了。
　　不过他没有动。因为根本就不知道该做什么。
　　醒了也不过是被那群金兵折磨罢了。
　　赵枢想起梦中，有人很温柔地抚摸着他。
　　他忘不了那种感觉。
　　很小的时候，每次跌倒，母亲总是很温柔地帮他掸掉身上的泥土，然后含笑看着他继续玩耍。
　　再大一点的时候，剑影在捉迷藏的时候遇到，被收到府里当丫鬟。
　　母亲就是在那一年死的。
　　母亲死的那晚，没有月亮，也没有星星。他躲在内院的荒草从中，很小声很小声地哭了。
　　眼前的荒草被拨开，他看到剑影放大的脸上写满了焦急与担忧。
　　赵枢想躲开她，但剑影竟然在他身边坐下了。然后也是像母亲那样很温柔很温柔地抚摸着他。
　　赵枢抬起脏兮兮地小脸看她。剑影也看着他的脸，然后“扑哧”地笑了。
　　“小王爷的脸好像阿花哦。”
　　赵枢脑中闪过那只叫阿花的大黑猫的形象，一时控制不住笑了出来。
　　剑影听见他笑了，呼一口气，静静地靠在他的肩上打起盹来。
　　那天没有月亮也没有星星的晚上，赵枢和剑影一起在荒草里睡着了。
　　早上起来的时候，赵枢发现自己和剑影的身上到处都是小虫子咬过的包包。
　　于是他决定种满满一院子的花。
　　赵枢回忆着，浅浅地笑了。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
　　赵枢感到有人进来，一群金兵开始对他用刑。
　　赵枢一直忍着皮开肉绽的痛楚也不发一声。
　　直到金兵离去后，他才感觉到疲惫，脑中渐渐有了睡意。
　　又做了那个梦，梦中有人在很温柔地抚摸他。
　　赵枢感到奇怪。
　　第三天被打完，他装作睡着了。过了一会，他发现有人进来。
　　那人帮他擦干净伤口，在伤口上搽了药膏。
　　赵枢感到很清凉，很舒服。
　　那人搽完，开始很小心很温柔地抚摸起他。
　　“你是谁？”赵枢突然开口，惊得那人手一顿。
　　赵枢听见营帐门被拉开的声音，那个人走了。
　　搽在伤口的药膏味带着一点龙爪花香，淡淡的。

　　第四天的时候，照例是一顿刑罚。
　　这次背上好像是被弯刀划出一道伤口。赵枢感觉到血大量流出，背上火辣辣的。
　　赵枢咬着牙，努力不疼晕过去。
　　他似在期待什么。
　　面前有阵风抚过，赵枢感觉到“他”来了。
　　“喂，是你对吧。前几天一直照顾我的人”赵枢试探道。
　　“他”没说话，只是走到赵枢身边，帮他治疗背上的伤口。
　　赵枢知道“他”一定有难言之隐，也就安静地、放心地享受着那人身上淡淡的龙爪花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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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构仰卧在床上，抬头看着帐篷顶部。
　　还差一步，还差一步就达成目标了。
　　只差杀了他们两个。
　　先是骗完颜晟那个呆子来攻打金兵的是自己。
　　然后装作是要报仇混入军中做统帅。
　　再是夺取兵权，包围皇宫囚禁赵恒。
　　看着剑影为见赵枢不惜喝下哑药的样子，就把她带来，让赵枢那小子再快活一会儿。
　　等着十天后的火刑吧。
　　哈哈……
　　赵构一想，痛快地笑道。

　　所以说，人的野心，是很可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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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枢在每一天的固定时间都等着“他”来。
　　今天是第十四天。
　　金兵没有对他用刑，而是告诉他再过一个时辰处以火刑。
　　是时候了结了。
　　赵枢想道。

　　流风掠过，赵枢知道她来了。
　　“知道吗，再过大约半个时辰我就会被活活烧死。”
　　她擦拭伤口的手明显一顿。
　　“谢谢你这几天的照顾，快走吧，我怕那些人进来会连累你。”
　　身边有花香飘过，赵枢慌了，下意识地伸手一揽，她就被紧紧抱在怀里。

　　剑影本来想去换水，一下子措手不及被人地拥在怀里。
　　她张张口，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赵枢的脸贴了过来，她一惊，他的唇就贴到自己的唇上。
　　他以极粗暴的方式扳开她的嘴，将舌头伸进了她口中。
　　“唔……”
　　来不及多想，剑影感到了一阵冰凉，一粒珠子滑进口齿之间。
　　唇上的触感消失了，剑影听见他的声音在耳边向起：
　　——等我死了，等你办完所有的事情，就咬破这粒珠子，我在黄泉边上等你。

　　剑影听懂了，抽身离开他的怀抱。
　　哪知赵枢却又吻下来。

　　---
　　剑影站在用来囚禁赵枢的军营里。
　　营外是一阵高过一阵的叫喊：“烧死他！”“烧死他！”
　　——除了你，我还有什么事情要做呢？
　　她闭上眼，口中稍用力，“呯”，那颗清凉的珠子碎了。

　　台下是“烧死他”“烧死他”的呼喊。
　　赵枢在台上闻到了一股蜡油味。
　　他闭上眼，眼前又是一片黑暗的、没有尽头的空间。
　　只是这次再没有光了。

　　尾声
　　“高瑜，快过来过来，这片曼珠沙华好漂亮！”
　　听见好友的喊叫，高瑜的注意力离开眼前的文物资料，转到了好友所在的地方。
　　天！的确是很漂亮的曼珠沙华。
　　现在花期刚过，它却开得异常灿烂。
　　高瑜朝花田跑了过去。
　　“这次来北宋肃王府春游可真值."
　　”嗯。“她笑着回答。
　　高瑜伸手摸摸花瓣，却和一只手碰到一起。她顺着手往上看去，却发现手的主人也注视她。
　　气氛变得很尴尬。
　　正在高瑜手足无措的时候，天突然下起了大雨，在外面的一大群人吵嚷着冲进房子里。
　　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她扭头拉起好友的手就往里头冲。

　　“你怎么了？从刚才进来就心不在焉的？”
　　“刚才那人……”
　　“哦，那人是刚转来我们学校的帅哥，好像叫‘刀光’来着。喂～你～……”
　　好友接下来说的话都听不见了，脑中只不断重复着“刀光”这两个字。

　　总觉得有种好怀念的感觉。

　　佛经曰：「曼珠沙华，生于忘川河畔。传说见者就能拥有前世的回忆。」

　　〖完稿于2008/7/9/22:3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