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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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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来到他家门口,楚芙这次轻松了些,她敲了敲门,道:“我看你似乎受了伤,家里正好有些药,就给你拿了过来,药效很好的。”
韦言不懂,这个小姑娘怎么那么固执。
并且还那么清楚的知道他急需药物,她所图到底是什么。
门再次被打开,这次的他面色有些苍白。
“你到底要做什么。”
他看着怀里抱了一罐药的楚芙,语气冷硬。
楚芙把药递给牢牢堵在门口似乎不想让她进去的他,坦然道:“送药,还有结识一下你。”
韦言不解道:“结识?”
他俯视着她的目光,似乎在怀疑她的话。
可楚芙看他的目光太过赤城坦然,仿佛她就是那么个随心所欲之人,她说是结识,那便是结识,让人想往其他方向怀疑都没法怀疑。
楚芙抬着药罐的手渐渐酸了起来,她微微皱眉道:“你要不要,这可是祖传秘方,效果绝佳。”
韦言这次倒没拒绝,他大手一挥,从她双手上接过药,道:“进来把门关上。”
还是挺识相的嘛,也没那么刻板。
他也懒得掩饰,索性瘸着腿坐到床上去,空荡宽大的黑衣随着他的走动,布料有意无意的贴合在他有力的脊背上。
他的屋子简单得跟他这个人一样,干净整洁的小灶台,小木桌上稍微凌乱些,放着很多带血的纱布以及一个装了水的土碗。
看他家火堆里那些木柴的残骸灰烬,应当是一两天没生过火了。
整个小屋可以用家徒四壁来形容。
楚芙自然的坐在唯一的凳子上,看着他将裤腿拉上来,露出血肉模糊的左小腿。
腿上有着不算浓密也不算稀薄的汗毛,就算是受了伤,楚芙也觉得他就像一只蓄势待发的猛虎,收敛起浑身刺毛与獠牙,看似平静,却暗藏汹涌。
床边放了盆清水,他将毛巾放进去拧干一点点擦拭那些没了皮的肉边。
楚芙没想到那些人这样狠,竟是想活生生将他的左小腿连肉带骨弄碎。
再观韦言,似乎没有痛觉一般摆弄着自己,楚芙光是看着就觉得自己腿疼,她是真的挺佩服他。
没多久韦言饱满的额头渗出了汗水,脸颊一些碎发也渐渐湿了起来。
待清理好之后他问坐在一旁全程默然观看的楚芙道:“这个,直接涂上去吗。”
她点头:“嗯,就涂上去就行了。”
韦言打开罐子,手指沾了些黑漆漆的药直接涂在伤口上,楚芙见他硬朗的面容因为药沾上了肉而出现了细微的裂缝,看来这药的药效很是猛烈。
等韦言把药涂好要放下裤腿时,楚芙才幽幽的开口道:“你得让它敞着,才会快些结痂。”
听了她这话,韦言拉着裤腿的手将裤腿绾在了膝盖之上。
他欲下来收拾盆里的血水,楚芙道:“你躺着别动,不然伤口总是裂开,怎么也好不了。”
说起来,他今日因为她都走动了两次,有些刚结痂的地方又裂开了。
抬水和收拾一下桌子这种事她还是会做的。
韦言看着她纤细而短小的手,一看就是没做过什么活的人,不用怀疑就知道这一定是哪家养得很好的姑娘。
可她冷静看着他处理伤口,整个人的表情似乎都是好奇探究,没有半分正经姑娘家该有的避嫌和惧怕。
她若是正经,便不会做出吹口哨吸引他的举动。
真是个看不透的姑娘。
等她稍微整理好这些狼藉之后,她坐在他对面,单手撑着下巴打量着床上曲着左腿衣着单薄的韦言。
狭小的屋子里韦言的目光无论放在何处都觉得不妥,索性直接与苍伏对视。
看着他面无表情的脸,苍伏低声道:“乏味。”
这个人真是乏味得很。
痛不会说,感谢也不会说,好像说话会让他很难受似的。
韦言眉毛微动,屋子里不知何时黑了下来,似乎已经到了傍晚。
“回去吧,不早了。”
她还穿着学服,在他这浪费了一天,逃学的代价可不轻。
楚芙觉得今日自己已经仁至义尽了,再待下去,可能就得洗手作羹汤了,她可不会这些。
况且也差不多到她回家的时间了。
楚芙起身,道:“这个药两天换一次,别洗掉,我改日再来看望你。”
他虽然清贫,但看他这份超乎常人的忍耐力,应该不是个能让自己饿着的人,所以苍伏不怎么担心他的口粮问题。
“嗯。”
简单回应了一下楚芙,韦言便目送她离开了。
待她离开之后,韦言才躺在床上枕着头,在昏暗之中想起了很多往事。
楚芙没想到山伯知道她逃学的消息知道得那么快。
一回去便看到面如黑刹的山伯端坐在客厅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进的气息。
她一进门便被山伯牢牢盯着,似乎她自己不从实招来山伯就不会放过她。
楚芙是个没骨气的人,她小心询问道:“山伯?”
“你去哪一天了。”
“去嫖男人了。”
“再给你一次机会。”
“......”
楚芙心里觉得委屈,她说的明明是实话,
今天她可是大放血去见了个男人。
要真是嫖的就好了,偏偏她这个还是倒贴。
“我去胡吃海喝了。”
山伯还是不信,但还是淡淡道:“既然你吃过了,那我就自己吃了。”
说完山伯就起身去厨房端了好几个做工精细口味一绝的菜过来。
每次她犯大错,山伯都会做一桌子好吃的,直到她自己说到山伯满意为止,她才能吃得上饭。
山伯这招太狠了,比打骂逼问狠太多了,楚芙每次都怀疑山伯年轻的时候是不是专门搞审讯的,能那么准确狠辣的掐着她的命脉。
楚芙饿得独自咕咕叫,眼睛一直黏在饭桌上,可她能怎么办,自己撒的谎,饿肚子也要撑下去。
山伯不理会楚芙幽怨渴望的小眼神,他吃了几口菜后用筷子敲了敲桌面,这是给苍伏第一次机会。
楚芙坐在山伯对面,舔了舔嘴唇,饥饿上来,挡也挡不住。
“我今天本来是打算去胡吃海喝的,但是听说了上次咱们刚来的时候那个救人的衙役受了重伤,我一时好奇,就去看了看,然后他没药了,我又给他买了些药去,我这是在行善积德啊山伯,我不救他,他会死的。”
听着楚芙一五一十的把话说完,山伯夹了筷红烧肉放嘴里,楚芙眼巴巴看着他慢慢咽下去后,山伯才慢条斯理道:“花了多少钱。”
楚芙苦笑道:“我哪儿有什么钱啊,荷包都掏破了才拿出一点儿碎银,全买了药。”
这么多年他给楚芙的每一笔钱他都记在账本上,她素日也没买过什么,她吃的用的是山伯张罗的,除了自己吃点儿零嘴就没花过什么钱,所以她大致藏有多少私房钱,山伯心里一清二楚。
“把你的零花钱拿出来,咱们数数。”
“二两。”
山伯听到后啪的一声把碗重重放在桌上,气得差点背过去。
“你知不知道二两可以做什么!”
楚芙见山伯似有摇摇欲坠之姿,连忙过去扶着他,拍着他的背,顺着他的气:“山伯,对不起,可我不能看着他去死啊,这钱在我身上如同死物,为何不用来救人。”
山伯不知该责怪楚芙太年少无知,还是责怪她大手大脚,他道:“有些话你这么大了,我也该给你说说,老爷这么多年没来看你,倘若有一天他不愿再管你,你要如何活下去?假如哪天我有个三长两短,你要怎么活?这些积攒起来的钱将会是你活下去的所有依靠,你怎么不明白。”
楚芙觉得山伯的身子忽然比以前苍老了很多,他说到她的父母不要她的时候,她心里是毫无波澜的,可山伯说到自己时,楚芙真的害怕失去他。
相对于给予她物质的父母,山伯更像是陪伴她的家人。
她宁可潦倒困苦,也不愿像匹野狼自己长大。
“山伯,我错了错了,真的错了,我再也不乱花银子了,对不起。”
楚芙是个没人要的野种。
小时候那些讨厌的大人是这样形容她的。
五岁之前,她不在风桂镇,那里的人都笑话她有娘生没爹养。
她的母亲生下她没多久便撒手人寰,父亲再续,生了个弟弟之后她出于嫉妒将幼弟推搡至桌角,眼睛险些磕瞎,为安抚他们母子怒火,便将她送回乡下庄子,继母吝啬,留了少许钱财给他们一老一小傍身,父亲不管事,偏宠新欢,把持着她母亲留给她的嫁妆,这些年偶尔想起在乡下的她才会给些许补给。
好在一主一仆生活虽然简单,但胜在温馨。
山伯待她没有像主仆那么生分,她是庆幸的。
钱已经花出去了,也不可能收回来,况且楚芙是拿去救人,山伯气归气,但冷静下来唠叨了一顿楚芙之后,还是原谅了她。
只是作为代价,楚芙得在下个月考试中挤进甲院,否则,山伯就杀到那个人家里逼他还钱。
若是真的让那人知道这是二两银子买的药,想象不到他会如何。
于是楚芙妥协了。
郝夫子发现最近楚芙上课很是认真,打瞌睡的情况明显减少,心想可能是山伯收拾了一顿逃课的她,于是她就老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