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乏味》似世中人

2、第 2 章

　　跌坐在马车里，楚芙瞪了眼山伯，心里想的却是另外一回事。
　　方才那人回首的瞬间，那几个凶恶的混混、那落魄的摊主、那和煦温和的光、那个人刚毅的面容都在瞬间定格，一种强烈的熟悉感冲击着她的记忆，这个画面，她总觉得在哪见过。
　　可再细细深究，她怎么也想不起是何时何地见过这个画面。
　　一种求而不知的好奇和失落使得楚芙现在很是郁结。
　　“城里不比小镇，你行事作风要时刻注意，这里龙蛇混杂，惹到什么事不好解决，还有，对着男人吹口哨这种事切莫再做了，小姑娘家家的成何体统。”
　　山伯苦口婆心的对她进行口头教育，她不是很高兴，拉着脸道：“我本来就不想来，最好赶紧把我送回去。”
　　山伯恨铁不成钢道：“在这里，再捅娄子可没人兜着你。”
　　楚芙赌气的抱着手臂靠在马车上不再说话。
　　到了事先准备好的小宅子里，楚芙心里因为离开了熟悉的地方而很不是滋味。
　　这宅子与小镇上的那个一般大，没有简陋贫苦，也没有奢华铺张，屋子里生活用具一应俱全。
　　楚芙累极早早睡下，次日被山伯强行从被窝里揪起来。
　　“快换上学服，我送你去学堂。”
　　楚芙懒懒散散的换好衣裳，出门便看到山伯提着一个食盒。
　　简单洗漱后她跟在山伯身后边吃着山伯不知去哪买的包子边打哈欠。
　　“这段路我带你走今天，明天你得自己走了。”
　　“嗯。”
　　楚芙也不喜欢山伯与她同行，毕竟偶尔逃学她是不愿让山伯知道的。
　　学堂离她住的地方还挺远，走了近小半个时辰才到。
　　“进去吧，我回去了。”
　　楚芙在山伯的目送下不情愿的进了学堂，一些人看到她很面生，时不时用余光在打量她。
　　当下主张学文讲礼，女子也能进学堂，反正只要银子给得足，在学堂学到六十岁都没人管。
　　拿着块木牌，楚芙随便找了个夫子交给他，然后就被领着去见管事的，管事的见到木牌后询问了她的名字年龄，写在另一块木牌上交给她，道：“带她去找上舍的郝夫子。”
　　于是楚芙被领到了一个叫郝夫子的人的学室门口了。
　　与那些满头银发弯腰说道的先生不同，郝先生说话温柔，笑容温柔，整个人都是温柔的，像极了春天里拂过柳韶的春风。
　　可不太雅观的是，他蓄了两撇山羊胡，在这书卷气息浓厚的脸上着实显得有些滑稽。
　　好似一个稚嫩的孩童非要沾墨画上胡子扮成熟一般。
　　“噗呲。”
　　随着楚芙的轻笑，本在给学生念书念得如痴如醉的郝夫子这才注意到她。
　　“这位姑娘在笑什么？”
　　郝夫子温和的问着她，楚芙如点漆般漆黑而明亮的眼珠微转，面不改色道：“学生是因为新年初能见到生机勃勃的诸君，倍感欣喜，这才唐突了。”
　　这好话一说就囊括了在座所有人，郝夫子见她拿着牌子，招手道：“是新来的吧，把牌子给我，寻个空位坐吧。”
　　楚芙礼貌将牌子交给郝夫子，再看下方坐着的人，似乎只有最边上的角落里才有个空位。
　　楚芙行了个礼便自行落坐，她下去时明显感觉到许多人都不喜欢她，甚至还隐隐听到有人说了句：“马屁精。”
　　她不屑瘪瘪嘴，这年头，说好话还得罪人了。
　　清墨书院很大，这里每个月会进行一次考试，选拔出成绩优异的学子，将这些学子作为重点培养对象，以为三年一次的科举考试做准备。
　　总的来说，这个书院是运河县最大学风最浓厚的书院。
　　但，这都与楚芙无关。
　　她志不在功名利禄，也不在广交朋友，来这里实属无奈。
　　上课听着听着就能睡着，就算被好几个夫子罚站她也能抱着手靠在墙上呼呼大睡，睡醒后看到那些勤奋好学的学子们，她就发出一声感叹：“乏味啊。”
　　人生真是太枯燥乏味了。
　　一旦觉得乏味，她就容易想起前阵子偶遇的那个衙役，趁着休息时间，苍伏拍了拍她前面那个没什么印象的同窗，那人回过头来，眼底似乎有些乌黑：“有何事？”
　　楚芙观他面善，便道：“你见过一个很高大健硕长得很硬朗的衙役没。”
　　那人瞥了她一眼，看傻子似，道：“衙役不都挺健硕硬朗的？你见过弱不禁风的衙役？”
　　“好像没有......”
　　楚芙放弃了。
　　她转移话题道：“你晚上去做坏事了？眼圈这样重。”
　　那人叹息道：“家里逼着夜夜通宵达旦的看书，非要让我进甲院。”
　　甲院，就是清墨书院里成绩优异的一群学子所在的小院，就在后山之中，平常都没人进得去，也没人出得来。
　　楚芙拍了拍那人肩膀，安慰道：“加油。”
　　联想到这运河县青天白日下就发生了刺头欺压百姓之事，楚芙每天独自上下学还是很小心翼翼的，毕竟这个县的治安看起来似乎不那么好。
　　楚芙这天吃完晚饭，闲得发慌，外头又没多少人，一到夜晚，这运河县就像死神降临一般死寂安静，莫名的让人喘不过气。
　　“乏味啊！”
　　楚芙坐在门口看着黑漆漆连一颗星星都没有的夜空，仰天发出了一声长啸。
　　山伯收拾好屋子站在她身后恨铁不成钢道：“你就不能去看看书绣绣花作作画吗？”
　　她想回去，就算跟小伙伴坐在田埂上吹着冷风，那也是极其惬意的。
　　她真的快闲得闷倒了。
　　“我真的想不通，我那个老父亲为何要把我送到这里来，让我自己在风桂镇自生自灭不好吗，来这里还要花他的银子，为什么啊！”
　　楚芙心里最近因为太无所事事而憋了股火气，如今与山伯说上几句也算得到了些舒缓，但，效果不佳。
　　山伯幽幽道：“老爷早就知道你聪慧异常，才会费尽心思把你送到清墨书院，可你倒好，整日荒废度日。”
　　楚芙转身看着山伯老而不衰的身躯，道：“所以他想让我考取功名？做他的春秋大梦，多少人付诸毕生心血都做不到，我就能？”
　　楚芙情绪有些激动，山伯继续道：“可能老爷是希望你能多读点书修身养性将来嫁去婆婆家也不会太惹人厌吧。”
　　“......”
　　楚芙总觉得山伯就是来气死她的。
　　从小到大山伯不仅没有一点下人该有的尊卑之分，还常常动手揪她回去吃饭等等，更别说恭恭敬敬的喊她小姐。
　　这令她有时候怀疑她就是个假的小姐，一点被人敬重的感觉都没有。
　　楚芙每天去学堂都觉得很无聊，大家都只有一个目标，就是准备两个月一次的考试。
　　这天楚芙决定逃课，经过这一个月的考察，她终于找到了一个便于逃课的地方。
　　巧的是她来到那面墙下，正好发现一个似乎想法与她相同的人站在墙下犹豫着什么。
　　那人模样并不足以惊艳世人，神色淡然，眼角眉梢透着股清冷，他身上的学服补了好几处，纵观下去贫寒之中透着孤傲儒雅。
　　那面墙也不算高得离谱，她原本打算从不远处抬些石头过来垫脚的，可这人似乎也要出去，她便小声询问道：“你要出去吗。”
　　那人侧首看了眼陌生的她，狭长的眼微微眯起，露出一丝打量。
　　楚芙直白的与他对视，实则是在肆无忌惮的看他白皙的脸庞。
　　终究那人是熬不住先红了耳根，沉声道：“外面，有什么好的？都想出去。”
　　楚芙不解反问道：“这里头又有什么好的？都想进来。”
　　“呵。”
　　那人轻笑一声，似是嘲弄。
　　楚芙怕引来他人，道：“你走不走，不走我可就走了。”
　　那人微微抬首看了眼高阔的蓝天，抬手做出“请自便”的手势，而后不再留恋洒脱离开了此地。
　　楚芙自顾搬了些大石块堆积起来，最后成功的逃出了书院。
　　独自游荡在街上的她百无聊赖，晃荡着身子四处打量起这座她很陌生的城市。
　　运河城并没有想象中的繁华，甚至连昌盛也不算。
　　城里有许多大小河流，大多空闲着，有些渡口边停着大大小小的商船，看样子水上运输这块在这里还挺常见的。
　　游荡一上午，苍伏楚芙有些饿了，随便找了家面摊点了碗阳春面，等待之际正好遇到两个衙役坐在她身后等候阳春面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