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乏味》似世中人

1、第 1 章

　　除夕这天，家家户户从早到晚都是炊烟袅袅在准备一年之中最丰盛的一顿晚饭，楚芙看着自己家里忙前忙后张罗着晚饭的山伯，觉得颇为无趣，偷偷端着一些做好的糕点溜了出去。
　　她轻车熟路的来到其乐融融的隔壁小凤家，小凤果不其然就在家里给她母亲打下手烧柴火。
　　看到窜动的火光时穿得像个火球的楚芙忽然觉得自己有些冷。
　　“我给你们带了点糕点。”
　　楚芙随性的坐在小凤身边，将怀里用丝绢包着的五颜六色的糕点露在她眼前。
　　“要不要留在我家吃晚饭？”小凤如愿说出她想听的话。
　　“好啊好啊。”
　　面对小凤妈妈的邀请，楚芙从来不知拒绝，何况她一直以来都很喜欢在这个看似贫穷却很温暖窝心的家里待着。
　　小凤接过糕点，漂亮的眼睛因为微笑而弯如半月。
　　楚芙自小喜欢亲近小凤，不仅因为她温柔勤快懂事，还因为她长得很漂亮。
　　看着小凤自然的笑，她也笑了起来：“快趁热吃。”
　　小凤先站起来走到她母亲面前道：“娘亲，你先吃吧。”
　　很多次过年，小凤家都只有她跟她母亲，她的父亲和哥哥常年在外做活，可就算分离的时日长到让苍伏时常想不起小凤家还有这两个人，每次逢年过节的时候他们都会寄上一封家书回来，每每无意间瞥到小凤向母亲读书信时简单而幸福的笑，楚芙就会偷偷溜走。
　　楚芙有时候很想生在小凤家，她家的饭好吃到让她流连忘返，而且小凤父亲多才多艺，在外面学会了一些乐器，有时候过年表演还会得到老板的赏钱，那时候的小凤就会因为这个很久不见的父亲而在一群小伙伴之中骄傲无比。
　　“怎么了？给你。”
　　在楚芙神游之际，小风回到了她身边递给她一块最好最大的糕点，楚芙摇头道：“我家里还有好多呢，你吃。”
　　楚芙把玩着脚下用来烧火的麦秆，折断一截，笑道：“你还记得小时候，我们常常拿这个去烧，然后吞云吐雾吗，差点没被呛死，哈哈哈。”
　　旺盛的火将楚芙烘烤得浑身暖洋洋的，小凤吃着糕点，笑道：“还有拿鸡蛋壳去煮东西，真有意思。”
　　两人说说笑笑间夜晚已悄然而至，小风时不时去帮她母亲做事，就在她家摆好碗筷准备祭奠先祖之时，山伯像掐准了时间一样杀到了小凤家，一边递了盒礼物给小凤母亲，一边笑吟吟的将楚芙揪了回去。
　　楚芙挣扎着不想回去，奈何山伯力气大，她犟不过。
　　家里也是摆好了一桌色香味俱全的美食，可楚芙胃口全无，她被迫进行了简单的祭祖仪式，吃着家里的饭想的却是小凤家小而简陋的饭桌上简单朴实的菜肴。
　　没吃几口，楚芙放下碗筷就走了，直奔小凤家。
　　她记得小凤家还给她留了副碗筷呢。
　　果然，小凤家的菜是最好吃的，就算是剩菜，楚芙也吃得津津有味。
　　吃晚饭闲聊一会楚芙便依依不舍的离开了。
　　离开之前她折了跟麦秆叼在嘴里，走着走着想到有人说过晚上出门前要踩一下扫帚，这样才不会惹来鬼跟踪。
　　细细聆听之下楚芙总觉得身后有轻微的脚步声，她咽了咽口水，不敢回头，也不敢加快脚步。
　　好在最后还是有惊无险的回到了家中。
　　一回去，山伯就坐在客厅面容严峻，他手边的桌上放着一封书信，见楚芙归来，他道：“小姐，书院我给你联系好了，即日就去运河城上学。”
　　楚芙怔了怔，果断拒绝道：“我不去。”
　　山伯又道：“我已经安排好了。”
　　“我不去！”
　　什么大地方，她不稀罕，她就喜欢自己住在这偏僻的小镇上。
　　但不知为何，山伯对她上学一事格外看重，从小就拎着竹鞭堵在各个她逃学可能会经过的地方等她自投罗网，日日孜孜不倦的亲自教她温习课业。
　　她家里又不是什么书香门第，真搞不懂逼着她读书作甚。
　　让她多读书是她母亲的想法，希望她能在书海中寻求自己人生的真谛，而非只知攀附于他人的藤萝枝蔓。
　　这话倒是没错，楚芙是个拎得清好赖的人。
　　挣扎一夜，楚芙还是被山伯强行捆着上了马车。
　　无人知她要走，也无人来送。
　　他们走得极早，几乎是踏着黑夜前行的，她最喜欢的小伙伴们都还在熟睡，哪里会知道一夜之间她突然就走了。
　　山伯还算有些人情味，给她留了些时间写了封告辞信放在门口，不出意外的话，会有人发现的。
　　进了热闹非凡的运河城，楚芙在路上积攒了几天的怨气瞬间消散了不少，毕竟出来见见世面，其实也不错。
　　一路看着热闹的行人、商铺、街摊，感受着大地方才有的喧闹气氛，她心里有期待又压抑。
　　正在难过着，马车突然停下，细细听去外面喧闹一片。
　　很清晰的可以听到有人说打人了？
　　刚来就遇到这么刺激的事，楚芙赶紧趴在窗户边往外看去，奈何人有人在围观他们的马车过不去。
　　她伸长了脖子在窗户外也看不到。
　　焦急之下她掀开门帘一下站在马车上，才将约莫两丈外的喧闹处尽收眼底。
　　只见一个瘦弱的男子正抱着一个气势很蛮横的男人的腿在哭喊，嘴里不住的说到真的没钱放过他们之类的话。
　　瘦弱男子旁边还跌坐着一个头发花白衣着单薄的婆婆，婆婆嘴里口齿不清的在哭着说什么，他们身边摆着的泥人摊被推倒在地，地上散落着许多破碎的泥人残骸。
　　那男人身边带了三个也是横如螃蟹的小混混，四人嚣张得很，旁边一小混混大声道：“上个月你没钱交，给你宽限到今天，你是存心不想让林哥过好年，那你也别想过好这个年！”
　　楚芙原本对大地方出现的一些好感，在看到这种欺压事件后消失殆尽。
　　还不如他们那个其乐融融和谐安详的小镇子。
　　瘦弱的男子抱着的那个男子一脚将他踢开，给身边的人使了些眼色，那几个人要去砸那个泥人摊，瘦弱男子疯了似的推开他们，反而被一下推倒，瘦弱男子再次起身拿出拼命的狠劲去抵抗。
　　许多人不敢惹事，看了几眼就行色匆匆的走开，就算有那么些不怕死的在观看，那也是在远处观看。
　　见到他们似乎动了真格的，原先挡在马车前的几个人也不知何时溜走了，这小道他们也过不去，山伯对车夫道：“掉头。”
　　“等等啊，我再看看。”
　　楚芙不甘心就这样走了，她很想看看结果会如何。
　　说时迟那时快，那几个人估计是被瘦弱男子磨得没耐性了，抄了个凳子就要往他头上砸去，照这个速度和力道下去，这男子可能会当场倒下。
　　就在这时，一个高大的青色身影挡在了男子身后，硬生生用背挡住了那猛力一击。
　　楚芙眼前一亮，用力按住车夫的肩膀道:“等等。”
　　那人奔来的速度极快，似乎夹杂着这二月凉风，他背对着苍伏他们缓缓直起腰身。
　　似卧虎伸腰，又似潜龙蓄势。
　　一根黑腰带服帖的将他修长健硕的腰身完美展示出来，背影挺拔如悬崖劲松，满头青丝颇有些肆意的散落开来。
　　见着这般蓬勃有张力的背影。
　　楚芙心头一动，撅起嘴含着呈圆形的拇指和食指，在烈日骄阳众目睽睽之下吹起了一个响亮的流氓哨。
　　“呼～”
　　那人闻声回身而望，之见不远处有个娇俏的黄衣女子悠闲自在的半靠在马车上，风卷起她的裙摆，露出那双摆得很肆意的脚。
　　那姑娘见他回头，颇为挑衅和得意的冲他扬了扬微微圆润的光洁下巴。
　　不远处糖葫芦串棍下立着一位神色自若之人，对于这种泼皮无赖耍横之事他早已见惯不惯，可今日这场灰暗的闹剧的终点出现了一抹似火骄阳，如那五月的风光一般让人眼前一亮。
　　他沉寂如墨的眸子里倒映一抹明黄俏丽的身形，便是这般明媚如光，就叫他心底无端骤痛。
　　有些人生下来便是在光明里的，而他，永远触碰不到。
　　苦笑一声，他抗起挂满糖葫芦的架子头也不回的往别处走去。
　　正在制服无赖的韦言无动于衷的默默接下来楚芙的挑衅和戏谑，只冷冷看了她一眼便视若无物般面对挑事的几个刺头处理起来。
　　楚芙看到那人棱角分明硬邦邦的脸，就打心里想要去挑衅他。
　　越是碰不得的东西，越是尖锐的人，她越是有兴趣。
　　本还想继续逗一逗那个浑身都散发着刚硬气息的男子，谁知车里的山伯见势不妙一把将她拉回了车里，对车夫道:“换条路走，快点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