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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奇怪的密室 ...

  •   皇子流落民间毕竟不是一件好事,十月初十下午,我们得知司灯被处死的当天,安总管和磊公公把我们乔装打扮偷偷运回安乐堂。临走时我发现原来一直以为的平房就是大力叔的家,也就是我和大力叔第一次见面的地方。看他娴淑的安排,我知道大力叔也搀和进来。经过此事,我不得不重新审视身边的人,先是有另有所谋的小芭,后是千变万化的磊公公,接着是深沉城府的安总管,现在要加上出乎意料的大力叔,似乎每一个人都不止一面,在暗潮汹涌的后宫中每个人变换面具以便更好的生存,唯有我单蠢得用一面示人。后宫之争从来不会有结局,结束意味开始,开始又昭告权利纷争。庙堂之高,没有人是真正的清白,中立是无稽之谈,可笑我现在方明白。捞开车窗,记忆中曾经温馨的景象渐渐褪色,变成晦暗不明的黑白画。低首,对上是小决儿纯净的眼眸,没有杂质,灿烂如星光。脸对脸磨蹭,他发出欢快的笑声,小决儿,我要如何对待你?
      怀着复杂的心情我回到了安乐堂,为避人耳目我们从偏门偷偷转进,拐进安总管的房间,见到另一位意想不到的来客——苏嬷嬷。
      我对苏嬷嬷仅有的印象只是她高贵的气质,芬芳的清香,以及恰到好处的妆容,今日一见,还是惊艳万分。一袭淡雅的米黄衣裙,斜挽的发髻,配上慈祥的面容,活脱脱一位进退适宜的贵妇人。她见到我马上上前,母亲般慈爱的抚摸我的头:“你就是小草,唔,你真是一个乖孩子。来我看看小皇子,被你带得有多好啊。”说完,想从我手中接过小决儿。小决儿当然不肯,手脚收紧,紧紧巴住我,不愿意给苏嬷嬷抱。我忙哄小决儿,苏嬷嬷很显然是安总管一伙的,不好开罪,哄老半天,小决儿扁着嘴投进苏嬷嬷的怀里。我紧张地退后一步,站在小禄子身边,小禄子给我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
      苏嬷嬷抱着小决儿像得到什么宝藏般,到处炫耀:“老安啊,你看小皇子多可爱,就和勐儿小时候一样,那眼睛,那嘴唇,那不耐的神情如出一辙。”我们进来至今,安总管始终是高深莫测的神色,唯有苏嬷嬷讲起什么勐儿时才稍稍缓和。我思考片刻,明白她说的该是当今圣上姬冉勐,按他们和先帝的关系照顾过当今圣上是极有可能的,至于他们现在为什么被贬到这工作怕是另有隐情,这些就不是我这等小人物可以参透。
      苏嬷嬷抱着小决儿左右走动,时间长了,小决儿不乐意,扯开喉咙哭,半个身子探出来找我。正当我不知该不该上前接手,苏嬷嬷当机立断把小决儿塞进我怀里,这下天下太平,小决儿满足的咧咧嘴,扑考在我怀里,一脸幸福样。我嘴角抽搐,很尴尬,小决儿这般扫苏嬷嬷的面子,我也没办法。
      苏嬷嬷噗嗤笑开,和安总管聊:“看来我们的小皇子很喜欢小草,那就继续给她带吧。而且我看啊,小草带得也挺好的,小皇子肉肉的,身体健康得很。”难得安总管赞同,废弃宫殿死里逃生后,我照顾小决儿的成果得到肯定。

      那天后,安总管担心我带个小孩还伺候磊公公极不方便,寻个理由把我调到苏嬷嬷身边,小禄子也跟了过来。这些天,我一直关注刺客事件的后续发展,可后宫朝廷一派平和,并没传出什么谣言,听闻就连皇上也准时上朝。我觉得奇怪,不是说他伤重昏迷的吗?一打听,我深刻理解了何谓巧合——刺客行刺时,皇上后仰险险避过一剑后,怎知力道过重整个人向后倒去,恰好他背后有一个香鼎,头就这样直愣愣的撞倒铜质的香鼎,然后就昏了?!真是大千世界,无奇不有,“伤重昏迷”也有这种昏法,今天算是见识了。
      刺客事件发生后,历经一个月沸沸扬扬的舆论被另外一件喜事所取代——漆腾后怀孕了。对于一个很久都没有继承人的皇朝来说,子嗣的重要性不言而喻,每个人都笑语宴宴,洋溢着节日才有的欢乐,皇上更是天下大赦,禁猎,为漆腾后腹中的孩子积福。
      宫里每天人来人往,太医院的,六局二十四司的,祝贺的内外命妇等等往来不绝,热闹非凡。看这架势就像是漆腾后腹中的一定是个小皇子一样。就连皇上也打破祖制——后宫妃嫔怀孕不再安排侍寝——日日夜宿栖凤宫,亲自照看,体贴入微,标准的模范丈夫,不过前提是忽略后宫三千的。
      当大多数人都沉浸在喜悦中,除了后宫三千恨不得漆腾后生的是个女孩以外,在受人漠视的另一个地方也有人是同样的想法。
      初冬的阳光撒进房里,小决儿安详的睡在我的床上,我在床边为他哼着家乡的童谣《月光光》:
      月光光照地塘虾仔你乖乖训落床
      听朝阿妈要赶插秧罗阿爷看牛要上山冈
      哦哦哦......
      虾仔你快高长大罗帮手阿爷去看牛羊
      哦哦哦......
      月光光照地塘虾仔你乖乖训落床
      听朝阿爸要捕鱼虾罗阿妈织网要织到天光
      哦哦哦......
      虾仔你快高长大罗耕田撒网就更在行
      哦哦哦......
      月光光照地塘虾仔你乖乖训落床
      《月光光》是一首粤语儿歌,唱起它,我总会想起无缘相见的儿子,想起今生几乎亲手带大的弟弟小襄闻。今生的家庭贫穷,我是老大,大妹二妹出生时我身体太小了没法照顾她俩,但小我三岁的小襄闻却不同。三岁的我稍大,照顾一个小婴儿不说得心应手,但基本的照料还是可以做到。由于家里穷,长女的我早早当家,爹娘见我把弟弟妹妹带得还行,也就放心大胆的放权给我,所以可以这么说小襄闻是我的儿子也不为过。宝兴二十五年的离别,我生生割块肉般疼,为了生存我只能把痛苦埋藏心里,强装笑颜,然后二十六年迎来小决儿,满腔的思念满腔的母爱找到缺口,待合适的时候倾巢而出。当我第一次见证他的到来,当我第一次被主动要求抱他,当我第一次听到他口齿不清的叫我草姨,再也无法阻挡,山洪暴发般,我真心的把他当成了我的皇“儿”。我很想大声的告诉全世界的人:吾家有皇“儿”。
      所以当全世界都在庆贺漆腾后怀孕当口,我是那么的惊惧,生怕小决儿被他们放弃。我经常做噩梦,梦见小决儿浑身是血的瘫在我的怀里,痛苦的抽搐着,我用遍任何方法,也无法阻止他生命流逝。极度的悲恸使我惊醒,惊醒后我再也无法入睡,夜夜看着小决儿的睡脸至天明。这样的折磨让我揪心,我暗暗的下了决心。
      正午的太阳依然温暖,我的心却逐渐冰冷起来。

      树木的影子被拉长,太阳困倦得准备关上门,“呀呀,草——姨——草——姨——”手脚并用,我在睡梦中感到有湿濡的暖暖的东西在我脸上乱拱,手臂不断的被摇着,我挣扎着睁开眼睛,小决儿整个人睡趴在我的身上,见到我醒了,欢快的叫我“草姨草姨草姨”,嫩藕般的胖手圈住我的脖子,小胖身左扭右扭的。
      我吃力的撑起身子,一岁零六个月的他之于七岁的我,已经不能轻松的抱起。好在他还算听话,已很少叫我抱,可还是很腻我。
      我把他抱坐在床上,找来他的小衣服为他穿上。他东躲西藏的,就是不肯穿衣服,最后扑进我的怀里,紧紧的抱着我。我拿着他的衣服,好笑看着他的鸵鸟举动,用巧劲把小决儿从我怀里扒拉出来,他见我不领情,就扁着嘴,乖乖的让我给他穿好衣服。
      穿好衣服后,我正准备把他抱下床,门被敲响了,我等了会儿,没听到意料中的报名字,那就不是我熟习的人了。我对小决儿摇摇头,示意他不要说话,小决儿虽然很疑惑,但还是很听话的用手死死的捂住嘴,认真的对我点点头。他逗趣的样子引人发笑,如果不是时机不对,我都很想笑出声来。
      我让小决儿钻进被子里,全部拢在一起,遮掩住他的身体,然后懒洋洋装作刚醒的声音问“:谁?”
      “草姐姐?是你么?我是小净。”语气先是迟疑后是欢快,我一听,赶紧下床,把东西稍微整下,大声回道:“等等,小净我穿好衣服就出来。”
      小净好像回了句什么,我忙乱的没有听清楚。我拉开被子悄悄嘱咐小决儿不要出来,又掩盖好后跑去为小净开门。
      我跟小净好长时间没见面了,眼前她不再是我印象里的样子,身子抽高了,脸色也变红润了,最大的不同就是她给我的感觉,好像没有以前那么天真可爱。很快这种奇怪的感觉被我和小净久别重逢的气氛冲淡了。很明显,小净变得更懂事了,她过来找我是告诉我过段时间过新年了,我们当时几个一起进安乐堂的小姐妹们要聚聚会,聊聊天,还问我知不知道小芭调去哪里,她一直想联系都没联系上。我不能和她说实话,骗她说小芭调回外宫工作,小净不疑有他,为她感到高兴,最后叮嘱我到时一定要过来参加聚会。应承下来,小净也就告退了,我送她离开院子。
      门刚合上,小决儿闷闷的声音从被子里传来:“草姨草姨,我要出出”。我赶忙赶过去,把他从被子里挖出来,赞道:“真乖,小决儿今天很乖,没有添麻烦哦。来。姨姨香一个。”小决儿“咯咯”笑着把脸凑到我嘴边让我亲一口。
      我俩玩得高兴,门外的小树丛沙沙动了一下,很快静止,恰好一阵风吹来,枝叶翻滚,过后慢慢停下来。

      夜,是紧绷的夜,也是一切故事发生的源头。
      在今夜,上弦月悬于天际,幽幽发着凄清的光芒,月光悄悄从半掩的木窗探进来,一缕一缕的月光散在地上,爬到桌上,屋里的景象展现在它的眼前。雕花木床上,印花被高高拱起,在帐子的遮掩下,依稀可辨一大一小两个轮廓,凑近些,是两个娃娃头颈相交酣睡。大娃娃脸儿圆圆,可爱的刘海散布额头,嘴角微翘,头发披散于枕头;小娃娃大概也就一岁多两岁,胖乎乎的脸胖乎乎的小手,嘴儿小小,樱桃一点红,眉毛没长开,可依稀可以看出日后必是一剑眉,白嫩肌肤像上好的奶油,惹人垂涎。两个娃娃感情该是很好,大娃娃护住小娃娃,小娃娃窝在大娃娃怀里,俩人睡的可熟了。一阵风吹过,大娃娃闭着眼一手搂紧小娃娃,一手拉高被子一面着凉。
      熟睡的两娃娃没有戒心,就连帐子被人撩开也不知道,来人动作如电,瞬的两下,帐子放下,床上只剩下小娃娃,无意识的皱皱眉头,想动却动不了。

      我无力的靠着一堆东西,所见之处是一片黑暗,宛如世界末日一般。我不明白为什么好好睡在床上的我会出现在这里,一间奇怪的密室。我掐掐手,很痛,但感觉很微弱,我分辨不了是不是做梦。在黑暗中待久了,模糊能看见些许轮廓,房间不大,甚至可以说是窄小封闭,手放在地上有丝丝风,可推断有门,就在我的前面。我两只手巴主地,用膝盖爬行,才发现我换上一套粗布衣裤,慢慢往前,头撞到一面墙,我大喜,扶着墙站起来双手摸索找门缝,还真给找着,可惜有缝却没门把,我还是出不了去。我颓然靠墙滑下,想不出其他办法。
      时间一分一秒的溜走了,在幽闭的环境我无法计算时间的快慢,感觉就像是被关了一辈子,实际上,也许是一盏茶的时间,也许是一两个时辰,谁知道呢?!我现在真的体会到何谓度日如年。慢慢的我感到困倦,在这种消磨意志,消损身体的无奈中我陷入了不知是昏迷还是睡眠的状态,紧绷的弦一放松,我快坠入另一种黑暗。这当头,我感到有视线从二点方向传来,充满了探究与好奇,唯独没有恶意。一下子,我清醒,瞪大眼睛朝我认知的方向瞪过去,所谓输人不输阵——你把我囚禁,我就要瞪死你,瞪的就是你。
      隐约有笑声穿来,很显然我的表现取悦他,“莫名其妙,”小声咒骂。说时迟那时快, “嘎呀”,我还在想是什么声音,身上某个部位被点,然后所有的感官系统瘫痪罢工,什么也不知道了。
      “草姨草姨”,呢喃细语,耳边拂来湿冷气息我艰难的张开眼皮,是小决儿叫我。我爬起来,揉揉太阳穴,怕怕肩膀,感觉做了一个奇怪的梦,梦里我被奇怪的人掠去奇怪的密室,换上奇怪的粗布衣听到了奇怪的笑声,管他的,是梦罢了,找来小决儿的衣服为他穿上,开始一天的生活。此时此刻在安乐堂的我还不知道朝廷后宫已经开始上演另一桩宫廷秘辛。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奇怪的密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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