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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一夕色变 ...

  •   “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普通百姓尚且如此,何况肩负国家兴亡的一国之君。话说宝兴二十八年五月初八,天降祥瑞,栖凤宫中紫气冲天,傲龙之光溢殿,其上飞虹在天,五色祥云徘徊。忽而,一龙一凤自天而出,龙鸣四海,凤鸣九霄,绕飞宫殿七七四十九圈,方去,嫡长子嫡长女诞生,真是龙凤呈祥,阙国有望!”
      台上说书人唾沫横飞,讲得绘声绘色;台下听众如身临其境,久久不能回神,一记惊堂木方勾回一丝魂魄。我和小禄子坐在茶馆角落探听当前时势。
      安乐堂远离城镇,亦不在内外宫,说是遗世独立不为过。今天我和小禄子得以出来还要归功于我的前任上司磊公公。宝兴二十八年的新年过后又调回磊公公身边,和我同去的还有小禄子。此番归来物是人非,小净调走了,小芭早已归家,只剩我和小禄子伺候。由于我要照顾小决儿,绝大多数活计小禄子承担下来。生活仿若从前,磊公公不经意教我中医知识,不过大多是有关于小孩儿的知识。不过生活也不是波澜不惊,我发现原来磊公公不会再做他人的师傅的原因是小禄子是他的徒弟,他怕麻烦立誓今生只收一个徒弟,且小禄子天分极高,故拒绝小芭和我的拜师要求。
      宝兴二十八年六月初五,是小决儿的生日。现在的小决儿已经两岁,却从没见过自己的父王。我不知道安公公的打算,照理来说现今嫡长子出生,当年谋害司灯母女的人会转移目标,针对漆藤后的孩子,如今告诉皇上是最好不过的时机。可实际上每提起这事他都转移话题,不予任何回应,面对这样的状况我暗地留个心眼,就怕安公公舍弃这枚棋子,毕竟如今小决儿并不是皇朝唯一的子嗣。趋炎附势,是后宫的生存之道,就是不知道安公公是否会险中求胜罢了。
      思至此,我端起茶杯,轻品一口,转首继续关注台上说书。上面,早已换成江湖佚事,精彩的讲说照例引来喝彩声一片,却不是我感兴趣,收回目光,观察相对而坐的小禄子。进宫三载,我最看不透的就是他,从何时时起他早已蜕变。
      宝兴二十五年的初见,我错认他是卑微的引路人;小院里的再见,我以为他只是带罪的太监;日后的相处,身份千变万化—磊公公的高徒,司灯一局的知情人,小决儿的教养公公。场景变换,身份改变,虽职位低微,却是主子们的心腹。是什么样的原因,安插在我身旁,想知道,但理智告诉我听最好装聋作哑。我惜命,也不会犯傻的去捅破那层纱纸。再次拿起茶杯,遮掩灼灼的探究,杯放下,我还是那个粗通人事的小宫女。
      说实在的,小禄子是一个俊俏的小孩—一袭天青色的布袍,头扎少年的发髻,插一根沉木簪,眉眼如画,唇似胭脂,优雅的举止,彰显贵族的气质,我俩进门至今,回头率还是蛮高的。从发现他是一个帅小孩后(不记得的参看章节“昙花一现”),我最喜欢的事是欣赏他俊俏的样子,往往对着他会惊艳得呆楞不动,需要旁人提醒方才回神,这次当然不会例外。我双手托颊,眼儿弯弯,嘴角上翘,目不转睛,努力的看,奋力的看,帅小孩啊,帅小孩啊,过了这村没这庙,看个回本。
      正当我陷入YY不可自拔,清脆的少年声响起:“小二,结账。”我迷茫的眼睛还没回过神来,茫然四顾,只见小禄子吩咐几句,小二点点头蹬蹬的跑开了,不一会儿拿着一块干净的白棉布交给他。我不明所以,小禄子却转手把布递给我,严肃的道:“擦擦脸,我看你精神萎靡不正的。”开始我还不懂其意思,可看到他眼中隐隐的笑意,轰的,血色上涌,赶忙接过打湿了的帕子鸵鸟般的盖住脸,心中无限懊悔:丢脸丢大了。身旁隐隐传来轻笑,不觉中帕子下我的唇角上勾,心情竟是愉悦,可惜那感觉一闪而过,瞬息即逝。
      晚上,天气晴朗,繁星遍布,我如一只团团转的陀螺又如一只勤劳的蜜蜂走到东来走到西,一会儿烧火一会儿洗菜,为小决儿两岁的生日作准备。和面,拉条,扯细,下面,上汤,撒葱花,片刻间让人十指大动的长寿面已做好,按人数按分量装碗,再从锅中把早已卤好的鸡腿拿出,放入碗中,卤汁一浇,完成,最后只需盛好染成红色的喜庆的鸡蛋就可上桌。做好一切,我出门唤:“小禄子帮我上菜。”说完进去把菜放在托盘。没一会就听见哒哒哒凌乱的脚步声,一挑眉,不用猜也知道是谁,除了牛皮膏药的小决儿还会有谁。果不其然,热乎乎的身体扑过来,伴随着绵软的童声:“草姨,小决儿也要帮忙。”
      我无声的叹口气,小冤家哦,转过身微蹲,两岁的孩子之余八岁的我稍稍有些大,到我腰际。我放软语气,哄他:“小决儿乖,你还小拿不动的。”怎知他扭着小身子,不依,说:“那禄哥哥为什么就可以了?”我一愣,顺着他所指的方向方才发现小禄子拿起托盘轻松的略过我俩,潇洒不带走一片云彩。他几时进来的我无语。
      这厢,小决儿不干,吵着闹着也要端菜。额的神啊,救救我吧!今天安总管苏嬷嬷大力叔都要过来给小决儿过生辰,我敢叫他端菜吗?而且就算我敢,他也不够力气。可小决儿闹得不可开交,没办法我只好起身从台上放红鸡蛋的碗中拿出两个让他拿,这才作罢。
      我端着鸡蛋和小决儿一前一后走进大堂,堂中安放一张大圆桌。我把鸡蛋放在中间后正要往小禄子那边去,衣服一紧,低头是小决儿。小决儿扯着我的下摆,用小鹿班比般的眼睛瞅着我,撒娇,说:“草姨我要和你坐。”我狂汗,哄道:“小决儿乖,你又大一岁了哦,要学会自己吃饭了,这样才是乖孩子哦。”小决儿不干,拿出平时和我爱娇的那一套,硬是要我坐他身边。我小心劝哄,心里呐喊:我的小祖宗哦,你就别害我了,你没看到对面大BOSS的火眼金睛看着我么?!
      说到这不得不提阙国的规矩:阙国以左为尊,宴席上主人坐正首,左边是尊贵的客人,右边是亲密的家人,普通客人则与前者相隔一张桌子的距离重新列席,不论身份论先来后到入座。眼下这张圆桌正中是主角小决儿,左侧依次为安总管,苏嬷嬷,大力叔,右侧第一个位置空着接下来是磊公公和小禄子,小决儿要我坐的就是空的那个位置。换作往常我不用说也会坐那,要照顾他嘛,但今天情况特殊在座的来参加的是皇子姬然决的生日,身份在前我不敢在安总管面前托大。说好听点我是小决儿的教养妈妈,实际上只是一个奴婢,一抹微尘,不是无可取代的选择,所以没有他们的许可,我不敢也不能坐在那。
      不过,这场拉据战并没有持续太长时间,安总管一声令下我不得不从:“小草你就坐那。”简洁有力,波澜不惊,甚至有些严肃。吓得我赶紧落座,紧张不以,手脚都不知该放哪了,许是我的表现取悦了诸位,由大力叔带头,轻笑声断断续续,我羞红脸恨不得埋进碗里。奇异的,声声轻笑缓和了气氛,有一缕家的感觉。
      世事总是福祸相依,此时是融洽如一家的生日宴,彼时变成拐弯抹角的刺探。饭毕,大家移坐,来到会客厅,安总管苏嬷嬷居首位,大力叔磊公公分居两侧,我和小禄子随侍小决儿正立于下首,小决儿被抱坐在苏嬷嬷怀里。年岁的增长他懂事多了,不再怎么怕生安安静静的呆在苏嬷嬷的怀里聆听教诲。古人早慧,两岁的小决儿要求能诵《三字经》,现在他就在摇头晃脑的背诵。不得不说小决儿是个聪明的孩子,长长的《三字经》流利的背出来,虽对其意不甚理解,但对于两岁的娃来说已是很不错的了,我在一旁不禁骄傲:这是我带大的孩子啊!
      背完后苏嬷嬷奖励他好多的糖果,怎知他转手装进衣服里没有马上吃。众人看后很奇怪,性急的大力叔问:“小决儿为什么你要把糖果收起来?”小决儿睁着无邪的眼睛奶声奶气的答:“因为草姨喜欢吃糖果,我留给草姨吃。”静默一秒,哄堂大笑。
      磊公公忍笑又问:“那你呢,你就不喜欢吃糖果吗?”
      小决儿皱着眉毛,思索,难以启齿的样子,我在一旁心惊胆跳隐约觉得他接下来的回答必然引发另一轮笑意,果然,他说:“呃,我也喜欢吃糖,但是草姨说乖小孩吃太多的糖会掉牙齿的。”
      磊公公又笑,问:“那你把糖给草姨了,草姨不就会掉牙了。”
      闻言,小决儿晃着脑袋说:“不会不会,草姨说她是大小孩,不会掉牙,只有小小孩糖吃多了才会掉牙哦。而且…而且,我给糖草姨的话,她好高兴的。我喜欢草姨高兴,我不要草姨难过哦。”说到这,满脸的幸福,大大的笑容绽放,我悄悄的湿了眼,小决儿哦,你这个小调皮。
      会客厅有片刻的静默,安总管打破了沉默,问:“小决儿,那为什么你是小小孩,她是大小孩?”话是问他,眼睛却是朝我的方向。
      这次,小决儿很快给出答案,他道:“因为草姨说她是比我大,要照顾我要保护我,所以她是大小孩,我是小小孩,”说到这他歪着脑袋想了想,又说:“安叔叔,我也要成为大小孩,这样我就可以保护草姨了。”
      安总管眯着狐狸眼,慢吞吞的顺着他的话问:“为什么小决儿要保护草姨?磊公公这里不是很安全吗?”
      小孩子家家没有想那么多,回答:“呃,草姨说男子汉大丈夫要保护女孩子,不可以让女孩子受伤,草姨说我是小小男子汉,所以我一定要保护草姨哦。”不知有意还是无意,他回避回答后一个问题。我听后暗舒口气,磊公公安全否
      很显然是一个政治问题,一不小心万劫不复。
      安总管对这样的回答不太满意,换个方式问:“那为什么你现在就想成为大小孩,迟些成为你不就可以享受多些草姨的照顾吗?!”诱哄的语气,来了,我知道真正的刺探开始了。
      小决儿很苦恼,因为他不知道要怎么回答,无意识的他咬着自己的小手指,想啊想,安总管也不催,拿起茶杯轻吹轻喝,一派写意。会客厅又陷进沉默压抑中,终于,小决儿想到了,他放下手指,高兴的说:“我知道了,因为草姨经常说要居安思危,现在看似平静但平静下是波涛汹涌,所以我要快快长大,要成为大小孩,我要保护草姨。”好像一粒石头掉进平静的大海,溅起小小浪花,特别引人注意。
      “居安思危,”安总管低垂眼睑,轻声重复,不大不急,在我听来却是死神的声音,一瞬间脸色发白,手心全湿透,体温像降到最低点,冷如冰窖。
      苏嬷嬷此时跑出来圆场,说:“好了,诸位,天色已晚,小决儿还是个小孩,要早睡早起身体好,我们是时候该走了。”磊公公赶紧起身,恭送,临走前苏嬷嬷又拿了一大把糖给小决儿,说:“小决儿,苏嬷嬷又给你些糖果,这是奖励你的哦。”
      小决儿高兴的点点头,小心的把糖果收好,我全身僵硬,无知觉,木然的牵着小决儿,直到回到厢房身体还是冷的。回到房间,小决儿迫不及待的拿出糖果捧给我,说:“草姨草姨,有好多糖糖,都给你吃。”我勉强的含住他递给过来的糖,苦笑:“很好吃,草姨很喜欢。”
      相处久了,他敏感的感到我的不对劲,把住我的脖子,无措的问:“草姨,我错了,你不要难过。”
      我反抱住他,安抚道:“乖乖,没事,只是草姨有些不舒服罢了,我们快睡吧,早睡早起身体好,你不是要成为大男子汉保护草姨吗,那你就快快睡觉,快快长大就行了哦。”
      小决儿点点头,乖巧的爬上床,闭上眼睛,小小声说:“草姨我很乖的,我睡着了。”我看着他逗趣的样子,露出今晚第一个真心的笑容。
      我摇摇头,准备换衣睡觉,门敲响了,问谁,答曰小禄子。我百思不得其解,重新穿好衣服打开门,只见他端着一碗东西站在那里。
      那是啥?我好奇,挑眉问:“小禄子你找我有什么事吗?”语气说得上是不好,甚至有些急躁,为今晚受的闷气寻找出气口。说也奇怪,虽然知道他也是安总管一伙的,我反而做不到对他们的敬畏,总爱对他发小脾气,眼下也一样。
      小禄子把碗放进我手,意外的是温热,我奇怪了,还没来得及开口问,他说:“这是用蜂蜜,酸枣,糖泡的的,助眠用的,你喝了会好眠的。”说完,招呼也不打就走了,我端着它,愣愣的望着他的离开,心有些甜丝丝。
      当晚,我意外的拥有一个好眠。

      小决儿两岁的生日过了,日子依旧平淡,大力叔一如既往有空过来偷偷师学学医,和我拌拌嘴。我时常望望天,在看似安稳的生活中忙里偷闲,发发呆,遥想未来的事,可惜一片空白,毫无头绪。
      不过很快暴风雨来了,这天,安乐堂突然涌进一队官兵,二话不说捉拿了安总管和苏嬷嬷,把安乐堂众人禁闭起来。一时间安乐堂人心惶惶,众人呆在自己的房间里不敢随意出入,更别说探听消息了。
      当时我接到消息时,正跟着磊公公在药圃整理药草,一个小太监跑过来告诉磊公公这件事,他点点头表示知道,没说什么继续手上的工作,我在一旁,恰好听到,有一瞬间的失神,但看到磊公公安然若泰的样子,也平静下来,静静的聆听隐晦的教导。既然与安总管相熟的磊公公都没说什么,那我这种小喽罗就别妄猜上议安稳的过我的小日子。
      就在我这般想时,安总管苏嬷嬷又是另一方景象。
      话说那队官兵冲进安乐堂捉拿安总管苏嬷嬷,正要分两队分别往两人的房间走时,一个小太监小跑出现在带队官兵面前,有礼的请:“请问是李大人吗?总管大人叫我这边请。”
      那位李大人精光一闪,随即粗声粗气喝道:“哪来的小崽子,还不让路,耽误了公务你担当得起吗?”说着,大手一挥,似是要把他推倒到地,又似装模作样狐假虎威。总之,那对官兵来到安总管房前,那位李大人挥挥手,吩咐道:“你们跟我把守住周围,不要让不相关的人进来,不能放过任何一个嫌疑犯。”
      “是”,官兵们散开 ,镇守四周的死角。
      李大人大大咧咧的踢开门,进去,由于离得远,众官兵也不知道房间发生了什么事情。
      那位李大人进去后,来到内室,冲一位中年男子拱手,道:“安总管,吾等奉命前来,还请您们配合。”
      安总管坐在书桌前点点头,冲正在磨墨的苏嬷嬷一点头,回道:“好,还有请大人带路。”
      李大人一拱手,“请”,三人一前两后走出,众官兵收到,围住两人簇拥押着他们走出安乐堂。李大人分出一部分人马看守安乐堂,押着安总管苏嬷嬷离开向京城的方向驶去。

      马车碌碌的走着,“吁”一声,拉住缰绳,到了,安总管苏嬷嬷走下马车,眼前是一座平凡的高门大院,两座石狮耸立门旁,威严恐怖,高高的朱门上“孟府”二字朴实无华。安总管苏嬷嬷相视一叹,李大人四个注意着两人,见此情景,拱手,“请”,把二者带进府第。
      三人进去后,留守的马车驾的,慢慢的离开,谁也没有发现马车夫临走前意味深长的笑意。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一夕色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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