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条鱼》叶小饶

7、超猫和大肚

　　夕阳斜斜穿过稀疏枝桠投在枯草上，给春日平添几分肃杀之气。
　　进城的羊肠小道上，两个大汉提溜着两个东西一前一后走着。
　　“哥，你说咱真把这俩孩子给方哥么。”长得五大三粗的汉子憨憨的问，眼带不舍的看着手上昏过去的孩子。
　　被询问的人身形精瘦，身量比那汉子还高出半头，脸型尖削，一双眉目精锐无比，似能看透人心。听到那汉子的问话，犀利的眼神落在手中那孩子身上。
　　方才遇到这两个孩子时，两人正追着一只野兔，想来是要打来吃。虽然他们身上脸上都脏兮兮的，甚至带着血迹，可两人笑的很开心。
　　那是种他们这种人早已经失去的笑容。
　　可转眼间，他们的笑容变成了惊恐，然后变成愤怒与眼泪。
　　闫戎紧了紧手，似乎怕自己一心软就会把孩子放了。
　　“哥？”没有得到回答，那汉子又问了一遍。
　　闫戎回头看了那汉子一眼，眼中有些愧疚，
　　“陶黜，跟着我，你后悔么？”
　　“那咋会，跟着哥好吃好喝的，有啥好后悔的。”
　　听到陶黜的回答，闫戎勉强笑笑，不再说什么。
　　好吃好喝，却做着心所不愿的事，真的不悔么……

　　叶瑶守在正门口，注意着来往行人。
　　方才在树林里找了许久都不曾找到大肚等人，通往城里的小道甚多，为防错过，叶瑶早早便到城门口守株待兔。
　　随着天色渐黑，叶瑶眉头渐渐皱起。
　　不管他们走哪条道，按理早半个时辰他们就该到城门口了。
　　或许，出了什么意外？
　　还有半个时辰城门就要关了。叶瑶看着眼前越来越少的行人，决定再等半个时辰。
　　“哥，快点！城门要关了！”远处忽闻一声大喊，接着就看到一个壮汉腋下夹着一个东西快速朝城门奔来。
　　随着壮汉的步子，脚下的土地有规律的一震一震，叶瑶觉得有些喜感。
　　然而看到壮汉身后的男子时，叶瑶笑容收敛，双目忽的睁大！
　　怎么会是他！
　　闫戎跟在陶黜后边几步远的距离，面色如常，但仔细看就能发现他的脚步有些踉跄。
　　气喘吁吁地奔到城门口，陶黜放心的长舒一口气。转头扬声喊道，
　　“哥！快点！咱还得去方哥那交代呢！”
　　闫戎轻轻“嗯”了一声，还要再说什么，刚张口，忽觉喉口腥甜，顿时喷出一口黑血，染红了衣襟。
　　“哥！”陶黜大急，松了腋下，三两步奔向闫戎身边。
　　叶瑶收回目光，趁机将地上的少年背起，回头看了一眼，断然离开。
　　无论怎样，先把人安置好。至于那人，总有机会再见吧。

　　昏迷的少年比叶瑶稍高点。叶瑶虽有功夫底子，却也只是个十四五岁的小姑娘，背的有些吃力。
　　超猫昏昏沉沉中察觉到自己被人背着，心中一个激灵。
　　方四海的人一直提着他，万万不会背他。这个背着自己的人不是之前那两个，会是谁？！
　　意识越来越清明，超猫靠在那人肩上，还没睁开眼，就闻着那衣服散着一股混合了草木气的霉味。
　　似曾相识的气味。
　　超猫渐渐湿了眼眶。
　　还是她，又回来救他们了。
　　“谢谢你……谢谢……”
　　背上传来声音。叶瑶忙将背上人放下，这才看清是那个喊自己回去的少年。
　　“你感觉怎么样？还有一个人呢？”
　　叶瑶让超猫倚靠在树上，发现他气息很弱。
　　超猫看着叶瑶，想起大肚，想起之前在河边发生的那一幕，终于泣不成声。
　　“大肚死了！……他……他为了救我，摔到河里……他们都拉不住他……他死了……都是我！都是因为我！……”
　　看着眼前哭得歇斯底里地男孩，明明自己都快没气了，还非要抡起胳膊捶打自己。叶瑶无奈，抓住他的手，不让他的拳头落到自己身上。
　　“你看到他的尸体了吗？没有尸体，他就一定还活着。别哭了，别打了……”
　　“都是我！都是我！要不是我自作聪明，要不是我引他们去河边，大肚就不会死！都是我……是我……”
　　“大肚没死，听着，大肚没死……”
　　叶瑶和人接触不多，不曾开解过别人，也不会开解。见超猫情绪激动，只好学着娘亲抱自己的样子，抱着超猫，轻轻拍打后背。
　　“相信我，大肚肯定没死。告诉我，你们发生了什么？”
　　“对，对！你快去救他，你一定可以救他的。快，快去瀑布！”
　　超猫擦干泪，说着就要站起来，可现在他哪还有力气，还没起来就跌坐在地，身上的伤处痛的他面容狰狞。
　　叶瑶被他带的差点摔倒，看他焦急的模样，有些无奈，
　　“你告诉我发生了什么，我去找他，带着你我会分心。”
　　超猫一愣，低下头，哽咽地开始回忆方才在河边的一幕。
　　“我和大肚想去找点吃的，半路碰到了方四海的人。来的人很厉害，我和大肚根本反抗不了，他们没有打我们，只是打昏了我们。我醒来时，他们刚出树林。我和大肚分别被两个人扛着走。大肚伤的比我重，他也刚醒，我们没法说话，我就想，一定要想法子逃走。我在这里长大，知道不远有条水流很急的河，于是我故意让自己吐了那人一身，然后把他们引到了河边……然后……”
　　说了一半，超猫哽的厉害，勉强压抑着继续说下去，
　　“然后趁着那人弯腰，我就推了那人一下，谁知道他忽然侧身……我掉进河里，我不会水，可大肚会……大肚跳下来想救我，可水太急了……我知道自己一直在被冲着带往下游，大肚想过来拉我，可……大肚拉住我时，我们已经到了瀑布边上，他把我推上岸，等我再回头，他已经不见了……”
　　“恩。”叶瑶回应，表示自己听到了，然后略一思索，说道：“那个瀑布虽有百尺高，但瀑布下的水池也很深，大肚很可能还活着。你现在太虚弱，我先把你安置好，再去水池那边找大肚。”
　　说罢不再等超猫回应，直接背起他朝自己的茅屋走去。
　　茅屋是叶瑶随便搭的，非常简陋，连床也没有，只地上一处铺了些许干草，权充作床铺。叶瑶将超猫安置好，随手给超猫搭了脉，然后发现自己果然还没学会把脉，便面色如常的收回手，将孙沐琼给的药丸递给超猫，
　　“吃了，我先去找大肚，很快回来，在这等我。”
　　说完转身就走，完全不给超猫反应的机会。
　　独来独往惯了，不习惯跟人沟通啊~

　　毛树林被一条河贯穿，而超猫口中的瀑布则在树林腹地。
　　随着太阳落下，树林里越发昏暗。
　　叶瑶凭着超于常人的夜视能力在沿着河流搜寻。
　　瀑布之下是一个巨大的水池，水池一处开口，河水继续往下游流去，水势缓了很多，且水浅石多，若大肚被带往下游，势必会被碎石拦住。
　　可现在，任叶瑶找遍了也找不到大肚，更遑论尸体。
　　“没道理什么也没留下。”
　　叶瑶嘀咕，站在水池边思索。
　　哪怕是被人救走，也至少会留下脚印，可这周围什么也没有，这说明了什么？
　　叶瑶敲敲脑袋，想不明白。
　　无论如何，没有尸体至少说明人还活着。
　　抬头看月亮已经升起，叶瑶担心超猫，决定先回茅草屋。
　　刚穿过树林，远远就看到茅草屋的方向隐约有火光。叶瑶心里一惊，拔足朝草屋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