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条鱼》叶小饶

6、乌头和肉团

　　乌头背着奄奄一息的肉团，眼目赤红的瞪着面前这一伙捕快。
　　“不要垂死挣扎了，跟我们回去。我尽力保你们一命。”为首一人神色肃穆，眼中泛着淡淡的怜悯。最后一句他说的声音很小，显然自己也没有把握。
　　今早接到报案，说遥巷发现死尸。死的是没有家口的混混，又没有目击者，此事本可以不了了之，谁想清醒过来的方四海一口咬定大肚四人是帮凶，给官老爷施压，他们也是逼不得已才出来捉拿大肚等人。
　　隗北城是个小地方，本来捕快就不多，捉拿的又是四个孩子，因此跟来的只有五个捕快，可方四海怕让他们跑了，自己派了两个人来，小孩子脚程慢，又受了伤，竟还没出毛树林就被逮到了。
　　从心底里来说，捕快们都是不希望抓住大肚他们的，相反，他们杀了两个祸害，他们心里痛快！
　　只可惜方四海没死。
　　捕快们暗暗惋惜，不得已一步步上前。
　　“你们一定要逼死我们吗！”乌头痛苦地吼叫，双手依旧紧紧托着肉团，眼睛死死盯着前面的人。他眨眨眼，将眼泪憋回去。
　　孙沐琼目不转睛地“观赏”着眼前这一幕，看那少年被逼至此，不由心生怜悯，可自己手无缚鸡之力，根本无力相帮。
　　瞧瞧打量叶瑶一眼，看叶瑶依旧闭着眼，动了动嘴，最终什么也没说。

　　帮吗？叶瑶手里捏着一小段树枝，转来转去。
　　叶瑶不喜欢乐于助人，之前会出手，也不过因为那些人做的事让她不爽罢了。可看这架势，大概也是因为那两个死人吧。说到底是自己招惹的。
　　叶瑶微微一叹，眸中锐光一现，手中的树枝向那五人直飞而去！
　　再次看到身前的人突然倒地，乌头第一时间想到了叶瑶。
　　眼中难掩欣喜之情，乌头四处探寻，却未发现任何人。
　　“难道不是？”心中疑惑，听到背上的人一阵猛咳，乌头忙将肉团放下来，看他奄奄一息的样子，眼眶转红，“肉团，你别死啊，你撑着点，过会咱们就可以去看大夫了，肉团，撑着点。”
　　肉团虚弱地睁开眼，想咧嘴，却怎么也动不了，肺腑突然冲出一团火，接着又是一阵猛咳，咳中已经带了血。
　　肉团觉得，自己好轻，好像马上就要飞起来一样。他费力地睁着眼，看看乌头，有些舍不得。
　　“肉团，肉团……”乌头语不成调，只一个劲的喊着肉团的名字，泪珠子噼里啪啦的往下掉。
　　叶瑶坐在树上，默默看着这一幕。
　　孙沐琼看着叶瑶，眼珠子一转，嘿嘿笑着凑上前，
　　“大侠，我家世代行医，我也会看病，要不我帮他看病，你就收我做徒弟，怎么样？”
　　叶瑶勾唇，颇有兴味地看了孙沐琼一眼，“我不答应，你就不救了吗？”
　　被叶瑶看透，孙沐琼咬咬唇，不高兴地哼了一声，扯着叶瑶的衣服让她把自己放下树。
　　叶瑶笑着将孙沐琼带下树。刚落地，孙沐琼就飞奔向肉团，表情，很欢喜。
　　“让让，让让，我是大夫，我帮你救他呗。”
　　乌头差异地抬头，挂着的鼻涕还来不及擦掉。
　　一个长着娃娃脸的小姑娘正看着自己，笑容耀眼。
　　好亮啊……
　　那一瞬间，乌头脑子里一片空白，只觉得四周都亮堂堂的，心跳快的几乎要跳出来。他下意识的捂着心口，似乎是怕它从里面跳出来。
　　“喂喂，傻啦你？！”
　　孙沐琼挥挥手，看乌头还是一副傻样，便不理他，转而去探查肉团的情况。
　　叶瑶站在一旁，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伤的太重了，这里什么都没有，我也没办法。“孙沐琼边说边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瓶，取了一粒药丸塞进肉团嘴里，“这药丸也就勉强拖着，不赶紧救治的话一样会死掉。”孙沐琼撅起嘴，不高兴地看着昏迷过去的肉团。
　　难得自己愿意出手，居然救不回来，太浪费感情了！
　　乌头已经回过神来，听到孙沐琼的话，心猛地一沉，眼泪又欲落下，却极力忍住，“这里没药材，那去城里呢？城里有大夫，一定有办法救他的！”
　　乌头一抹泪，忍着一口气，暗暗使力背起肉团，可他从夜里到现在一直在逃命，身上也有伤，哪还有力气背人。
　　“快放下，你自己都受伤了，逞什么能！”孙沐琼眼带责备地拦下乌头，给他一颗定心丸，“放心，我爹是有名的大夫，医术高超，我带你去找他，一定把你们治好！”
　　乌头心里感激，却不敢与孙沐琼对视，转眼看到一直沉默的叶瑶。
　　这一看，乌头顿时想起，大肚和超猫还在那些混蛋手里！
　　“快！去救大肚他们，他们被方四海的人带走了！”
　　乌头忘了叶瑶与他们也不过是萍水相逢，只觉得只要叶瑶出手，一定能救下大肚和超猫！
　　叶瑶看了乌头一眼，觉得有些好笑。
　　这是笃定自己会去救人了？
　　乌头看叶瑶毫无动作，想到大肚和超猫，眼泪就忍不住了，“嘭”的一声跪在地上，上前几步朝叶瑶连连磕头。
　　“求求你，救救他们吧！求求你……求求你……”
　　乌头磕的很用力，不一会头上就有了血迹，伴着乌头的泪水一起滑落脸颊。
　　叶瑶看着卑微地祈求的乌头，整个心被揉搓的厉害。
　　原来有一日，自己可以成为别人的希望。如果那日也有人可以救自己的爹娘该多好。
　　叶瑶闭了闭眼，再睁眼时，里面多了一种说不出的光彩。她看向孙沐琼，挑挑眉，“把他们带去救治，我去找另外两个。”
　　孙沐琼还没反应过来，乌头一下蹿起来，牢牢望着叶瑶，嘴唇动了动，不知道能说什么，只能眼巴巴望着她，眼泪淌的稀里哗啦。
　　叶瑶撇撇嘴，把他脸上的眼泪擦干，“不准哭！”语气软了几分，又说，“等我们回来。”
　　乌头重重点头，狠狠擦去眼角的泪。
　　莫名的相信，她说会回来，就一定会把他们带回来！
　　孙沐琼被眼前一幕激出万丈豪情，瞬间觉得自己的形象高大起来。
　　“大侠放心，我这就把他们带回我家，保证把他们全须全尾的交还给你！”
　　叶瑶点点头，几人就此分离，约定在孙家会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