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条鱼》叶小饶

8、阿白

　　超猫缩在角落，看着眼前的火势越来越大，尽可能蜷缩起身体。
　　“超猫！”叶瑶浑身湿淋淋的冲进来，待看清眼前的景象，几乎七窍生烟！
　　“我在这……”弱弱的回应，不是因为虚弱，而是因为心虚。
　　叶瑶无奈，也不再扑火，拉着超猫冲出了茅屋。
　　跳跃的火苗欢快的吞噬着干枯的草堆，瞬间草屋就变成了灰烬。
　　叶瑶沉默的就近生了堆火，毫无顾忌的就把湿透的衣衫脱下来烤干。
　　超猫站在一边，尴尬的转身，找了个角落缩起来。
　　想到茅屋在自己的手里灰飞烟灭，又下意识的离叶瑶远了点。
　　“过来。”
　　少女口中轻飘飘吐出两个字，少年浑身一僵，拖着孱弱的身子一点点移向叶瑶。
　　叶瑶就这么凉凉地目视超猫一点点挪向自己，心想那药丸果然有用，看他似乎恢复了许多。只是想到方才草屋里的场景，脸上便有了隐忍的笑意——被气得。
　　刚才她心急火燎的冲进去，就怕超猫出什么事，结果呢？这小子居然把干草拢成垛堆在中间，明明有路可以出来，他却自己缩在角落里看着火势越来越大。
　　感情这是在放火玩呢？
　　“说吧，怎么回事。”
　　叶瑶随手捡了节树枝，在手里轻轻敲打，朝超猫扬了扬下巴。
　　超猫看着那节树枝，咬了咬嘴唇。
　　“啪！”树枝被掰断，叶瑶眯起眼。
　　超猫心里一跳，低声道：
　　“我冷……”
　　好吧，居然是这个理由……
　　叶瑶无奈扶额，默默消化这个事实。
　　看超猫苍白的脸被火光映的红光满面，叶瑶叹了口气。
　　“过来。”
　　又是两个字。超猫打量了下两人之间不足一尺的距离，没动。
　　叶瑶直接伸手把超猫拉到自己身边，把烘干的衣服披到两人身上。
　　超猫偷偷瞥了叶瑶一眼，往旁边挪了下屁股。
　　“别扭扭捏捏的了，我都不介意，你还矫情什么。”
　　叶瑶拿出兜里的野果，往身上擦了擦递给超猫，
　　“回来路上摘的，饿了就吃。”
　　随着动作，叶瑶的袖子滑了下来，露出半截手臂。
　　超猫一打眼就赶紧移开了视线，看着远处发呆，脑中却盘桓着四个字——皓腕雪肤。
　　“不吃？”
　　叶瑶把果子往他眼前凑了凑。
　　超猫飞快地看了叶瑶一眼，接过果子。
　　火光映衬下，叶瑶没发现他红透的耳朵。
　　“我去找了，没发现大肚，他应该还活着，可能被人救走了。”
　　叶瑶将目光投到树林深处，咬了口野果，
　　“等天亮，我先把你送去和那两个会和，再去找大肚。”
　　“我也要去找！”
　　叶瑶瞥了他一眼，凉凉地吐出两个字：“累赘。”
　　超猫一下子涨红了脸。
　　一直知道自己身体很差，力气都没肉团大，更何况自己还受了伤。
　　可是……
　　“如果你不带我，我就自己去找。”
　　不是威胁，是陈述。
　　叶瑶微微眯起眼，笑了起来，
　　“行啊，看咱俩谁先找到。”
　　超猫瞥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这小子真倔啊。
　　叶瑶抬头望天，砸吧砸吧嘴，
　　“行吧，那一起吧，我想大肚肯定是被人救了，不急着找他。明天先去孙家把你的伤治好。”
　　“孙家？”
　　“恩，那两个娃都在那里。”
　　“乌头和肉团？”
　　叶瑶瞟了他一眼，心想这几个孩子的名字还真特别。
　　“恩，应该是他们。”
　　“肉团他……”
　　想到离开时肉团难受的样子，超猫皱起了眉。
　　“放心，我离开时还没死。”叶瑶皱了下眉，有些不确定，“回去时应该也没死。”
　　超猫看向叶瑶。
　　叶瑶咧嘴一笑，抬手给了他一拳，
　　“哎呀，我这不是不确定么，不是我救治，话当然不好说满。”
　　“咳……咳咳……”
　　超猫一口果子噎到，呛得脸发白。
　　“真脆弱啊。”叶瑶轻叹，给他顺顺气。
　　“我……”超猫很想反驳说我没脆弱，可又觉得没什么说服力。
　　“行了，别废话，夜深了，我送你去树上休息。”
　　叶瑶起身，拍拍身上的灰，朝超猫伸出手。
　　超猫回头看看身后高高矗立的树干，直接自己走到树下准备攀爬。
　　叶瑶挑挑眉，好整以暇地看戏。
　　超猫心无旁骛，现在他要征服的是眼前三四米高的树。
　　叶瑶看着超猫身手利落地攀到树上躺好，不由暗赞。
　　难怪叫超猫，动作真利落。
　　叶瑶咂咂嘴，三两步上了旁边的一棵树。

　　两棵树挨得很近，叶瑶的位置比超猫稍高点，一低头就能看清超猫的动作。
　　“晚上注意点，别摔下去。”
　　叶瑶仰躺在树干上，透过枝叶看到点点星光。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林中只偶尔几声低鸣。
　　叶瑶闭上眼，半梦半醒间，似乎听到有人低语。
　　叶瑶凝了凝神，听清楚是超猫在说话。
　　“我娘是妓女，我爹是小倌，我是他们的孩子，有我娘的美貌，我爹的身骨，所有人都说，我是天生小倌的料……”
　　声音停了一会，再响起时有明显压抑地哽咽声。
　　“我被打晕，拖进过小倌馆……他们想羞辱我，我打碎了花瓶，割伤了三个人，后来他们打了我一顿。被打的时候我很开心，因为我知道，我逃过了这次。”
　　“我今年十四岁，已经记不清有多少次被人羞辱，多少次差点被……可我都逃过来了，都过来了……”
　　“娘说，我虽是妓子所生，却要活的比任何人都纯粹。我爹姓安，所以我叫安竟纯。”
　　“啊，这样啊。”叶瑶看着星光，有些走神。半晌才低声说，“我叫叶瑶，我爹姓叶，我娘姓姚。”想了想又嘀咕一句，“原来你不叫超猫。”
　　底下似乎传来男孩低低的笑声,接着就听到他说，
　　“我虽力气不大，动作却很灵活，大肚他们便叫我超猫。”
　　“那大肚是因为肚子大？乌头是因为头很黑？肉团是因为……是一团肉？额……”叶瑶被自己囧到。
　　“哈哈，不是，肉团是因为喜欢吃肉，大肚是因为人好，肚量大。至于乌头，”超猫笑起来，“乌头话多，人又鬼精，黑的也能被他说成白的，大家就说他这脑袋里装的都是鬼点子，便叫他乌头。”
　　“呵，你们这名字倒是好记的很。”叶瑶赞叹，眼珠一转笑起来，“那我呢，你看我该叫什么？”
　　超猫的脑海中闪过一段皓臂，张口便道：“阿白。”
　　叶瑶一滞，脑中一霎时闪过许多，良久才轻声问，“为什么？”
　　“唔……”超猫皱眉，觉得直接说她手臂很白太轻浮了，便道：“感觉。”
　　叶瑶翻身，看向超猫。
　　超猫没发现叶瑶的动作，兀自沉浸在回忆里，笑的温和。
　　才发现，这小子长的真好看。
　　叶瑶趴在树上，细细打量。
　　超猫无意间转头，猛然看到树上探出半个脑袋，吓得心一颤，然后才发现是叶瑶，暗暗抚平心跳，若无其事的问：“你干嘛？”
　　“看你长的好看。”
　　超猫的脸色刷的沉了下来。
　　叶瑶没注意超猫的变化，犹自说道，“人都说红颜祸水。长的太出众果然不太好。”感叹着摇摇头，看到超猫的脸色，以为他是为自己的长相烦恼，遂好心提议道，“要是你不喜欢你的长相，我帮你毁了吧。”
　　没想到她会这样说，超猫一噎，幽幽瞪了叶瑶一眼，“娘说我长的很像她。”
　　“哦，睹物思人，那好吧。不早了，睡了。”
　　叶瑶利落的翻身躺好，很快就传来缓而深的呼吸声。
　　“睡得还真快。”
　　超猫嘀咕，也进入黑甜梦乡。
　　树上叶瑶睁开眼，望着天空发呆。

　　“娘，为什么他们都喊阿白‘阿白’，都没有人喊阿白‘阿瑶’呢？”
　　“啊呀小姐，我们喊你阿白，是因为喜欢你，觉得你白白胖胖的很可爱么。”
　　“我才不可爱！阿勒哥哥说坏人都喜欢吃可爱的小孩，巧莲姐姐你坏，你想阿白被吃掉！”
　　“好好，不可爱不可爱。还掉金豆子了嗨，都五岁了，哭鼻子，没出息。”
　　“阿白不用出息，阿白有出息的爹爹。”
　　“哼，你又不是你爹，你瞧瞧你，白胖的一团，和小包子似的，将军可是能文能武，你是将军的孩子，啥都不会，以后人家还不笑话你爹，说他养了个包子女儿。”
　　“你讨厌！阿白才不是包子，你讨厌！”
　　“你们几个，欺负包子有出息么！哎哎，阿白别打，我这不是帮着你么。”
　　“行了，你们这群啊，非得逗哭我女儿才开心！哦哦，乖，阿白不哭，娘给你报仇了。不哭不哭。”
　　“夫人，您这样宠着小姐可不行，她都五岁了，早就该跟着将军学武了，到现在也就会个三字经，到时候文不成武不就的，那不是给咱将军府丢脸么。”
　　“阿白还小，等明年吧，明年就学。”
　　“明天复明年，明年何其多啊。”
　　“你个小丫头，再唠叨可要成唠叨婆子了。”
　　“哼，才不会，夫人你不听我的，以后可别后悔。”
　　娘，你后悔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