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条鱼》叶小饶

3、救？不救？

　　每座城都有一处“贫民窟”，繁华如隗北城也是如此；每座城都有处“烟花街”，治安严明如隗北城也不例外。城南的遥巷就是隗北城的“贫民窟”，而与遥巷仅几步之遥的窑街则是令多少男儿流连忘返的烟花之地。与夜夜喧嚣的窑街相比，遥巷则透漏出阵阵死气。
　　前两年住在遥巷的乞丐甚多，只是因一场疫病，乞丐们死的死散的散，至今留下的不过零星几个乞丐。因此处死了许多人，人们对此处都是避如蛇蝎，生怕沾染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如此一来更给遥巷填了几分诡异之气。
　　而无处可去的小乞丐们就住在这里。
　　当一行人到达所谓的“家”时天边只残留着一片殷红，三月的夜尚冷，几人刚进屋就张罗着生火取暖。将找来的吃食摊在地上，大家分着吃，无聊了就让话多的乌头讲故事。乌头是从南方一路流浪到隗北城的，以前跟戏班子混过，见识的比其他小乞丐多，说起故事来极为有趣，一时间众人笑闹成一团。
　　叶瑶正睡着，忽被一阵笑闹声吵醒。
　　睁开眼，有火光闪动。
　　她侧过身，看到正对着自己的破房子里有四个小乞丐在说笑。
　　他们围坐在火炉旁，身边都放着一些吃食。四人围坐一团烤火取暖，或笑或闹其乐融融。
　　黄橙橙的火光打在他们脸上，带着说不出的暖意。
　　有一个乞丐正说着什么，接着众人又是一阵哄笑，甚至有个人猛拍着地，笑得直打滚。
　　叶瑶静静地看着他们，安静地躺在稻草上，再次闭上眼。
　　“娘，爹爹和大伯在外边点了一堆火，还坐在旁边喝酒。”
　　“恩。”
　　“娘，爹爹点火玩！还喝酒！”
　　“恩。”
　　“娘……娘是不是不喜欢阿白了？”
　　“恩？阿白怎么会这么想呢？”
　　“因为娘都不让阿白玩火！”
　　“这样啊。那阿白是想去找爹爹玩火吗？”
　　“阿白才不去玩，娘说过玩火不好，喝酒也不好。”
　　“恩，阿白真乖。”
　　“可是，娘，爹爹玩火，你怎么不打他屁股？”
　　“因为爹爹和大伯在聊事情啊。”
　　“可是他们就是在玩火啊……”
　　“傻孩子。”

　　“真是个傻孩子啊。”
　　叶瑶嘀咕一句，翻了个身，斑驳的树影隐去颊上晶莹的水珠。

　　叶瑶这一夜睡的并不安稳，天还未破晓时又被一阵哭喊声吵醒。那声音有些熟悉。
　　叶瑶再次睁开眼，转过身循着声音望去。
　　这次那四个小乞丐倒在了破旧的大门前，哭着喊着，似乎在求饶。有两个凶神恶煞的壮汉正一脸怪笑的盯着他们，出口的话□□不堪。
　　“大爷！大爷们放过我们几个吧，我们又脏又臭，怕污了大爷们的身子！”乌头冲到前面拉住被壮汉拖着的超猫，谄媚道。
　　“哈哈，你小子到会说话，放心，爷几个不嫌弃你们，赶快让爷几个爽爽！”壮汉说着就要解裤子，被抓着的超猫脸色惨白，祈盼地望向已被打倒在地的大肚。
　　“你们放手！”大肚眼目赤红，怒吼一声，刚起身，那壮汉一腿踢过来，直把大肚踢出两张之外。
　　大肚呕出一口鲜血，强撑着还要起来，却听到肉团一声大吼，就看肉团正要冲上前去，被乌头拦住，这下超猫就完全落在了壮汉的掌控之下。
　　“你们放开我！”超猫带着哭音怒吼着，瘦小的身子越是挣扎，越引来壮汉淫邪的笑声。
　　“瞧他这小身子骨，就是天生的做这行的料！”壮汉一声邪笑，低下身凑到超猫面前，“小子，你住错地方了吧？前面那条街才是你该去的地方——啊！”
　　痛呼声让众人皆是一愣，眼睁睁看着方才还耀武扬威的大汉倒在了地上，双眼大睁着，死不瞑目。
　　“大哥！大哥！”另一个壮汉急急去探那人的鼻息，然后脸色大变，一个踉跄跌坐在地上。
　　小乞丐们面面相觑，紧紧抱做一团。
　　四围很安静，偶有犬吠声响起，和往常并没什么两样。
　　“谁！有本事滚出来！”失神的壮汉终于反应过来，怒不可揭地朝四围吼道，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是你们！一定是你们的同伙！”壮汉迁怒与小乞丐们，顺手抓起一个小乞丐高高举起！
　　“不要！”乞丐们眼看着那恶人把肉团猛力往地上砸去！
　　肉团紧闭着双眼，脑子里空白一片。他没有想起他的娘亲，也没有想起爹爹，他只是恍惚记得自己还有半条鱼没吃。
　　似乎过了一万年那么久，当肉团神情恍惚着睁开眼时，周围已经重归平静。
　　他缓缓转动着眼睛，看到了一个瘦削的下颌。
　　那恶汉站在地上，身体还保持着双手举起的姿势。他双目圆睁，表情极为惊恐，显然不清楚刚才那一瞬发生了什么，待看到突然出现的小姑娘时，惊恐转变为极怒，奈何身体被定住，什么也做不了。
　　叶瑶放开怀中的肉团，将地上的一块石子捡起来，放在手中反复摩挲，眼睛却盯着那大汉，阴冷至极。
　　恶汉被那双目瞧的心中一寒，转眼看她不过是十来岁的小姑娘，心中稍安。
　　乞丐们惊诧地发不出任何声音，呆怔原地，甚至连伤口都不觉得痛。
　　叶瑶一步步走到那恶汉跟前，只见她手持石子，在那恶汉身上打了一下，接着就看到恶汉面露痛苦之色，却偏偏动弹不得。
　　叶瑶立在一旁，看那恶汉面上痛苦难当，望着叶瑶的眼中不再有怒意，而满是惊惧之色。
　　“他们求你的时候，你是怎么做的呢？”女孩一直笑着，却笑不达眼底，细看去，那眼中分明带着寒意，“你猜，我是会直接杀了你，还是送你当太监呢？”
　　那壮汉急得满头大汗，无奈口中发不出任何声音。
　　“好吧，还是不让你受屈辱了。”
　　女孩笑着，眼中似有泪痕闪过，也不知她做了什么，那大汉竟颓然倒地，再无生气。
　　乞丐们瑟缩成一团，畏惧地看着眼前的女孩，恍若看着死神一般。叶瑶转身看了他们一眼，看到他们眼中的惊恐，轻轻咧了下嘴角。
　　女孩默默吞下梗在喉头的涩意，转身没入黑夜。
　　爹，娘，你们瞧，那年你们怀中乖巧的女儿，如今竟成了杀人不眨眼的魔头。爹，以前人们看叶家是敬仰，是爱戴，如今却是惊恐，是畏惧……爹，女儿错了吗？
　　“她……她，杀人了？”
　　众人喃喃，却没有人敢声张。
　　“哥……”肉团回头望向大肚，隐隐带了哭音。
　　怕哇……
　　大肚勉强支撑起身子，握住肉团的手，轻声道，“不怕，有哥在呢。”这话说的勉强，因为大肚的手也在微微颤抖。可其他人谁也没说什么，只是往大肚身边凑了凑。
　　地上还躺着两具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