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条鱼》叶小饶

2、哥，就是他！……她？！

　　正月里来是新春，朝阳街上一派祥和，小贩们卖力吆喝，时或聊上几句。大家公子小家碧玉们则带着随从在街上晃悠着，偶尔来个眉目传情芳心暗许什么的也算是给大家添了话头。
　　然而也有这样一群人，身着破烂，满身污秽，爆竹声声的新年对他们来说意义不大，倒是各家酒楼剩下来的吃食更吸引人一点。
　　这日天气晴好，春意正浓，去酒楼吃喝的人多得很，剩下的大鱼大肉也不少。几个小乞丐守在酒楼后门的泔水槽边，眼巴巴的等着酒楼伙计开门倒泔水。
　　“嘿，大肚哥你瞧，是那小子！”被唤作大肚的乞丐正闻着厨房飘来的香味猜测今天能吃到什么，就听到同伴乌头咬牙切齿的声音传来。
　　大肚抬起乌糟糟的头，果然看到泔水糟的另一边蹲坐着一个灰扑扑的身影，那么瘦小的一个人藏在槽下，要不是肉团眼尖还真看不出来有人。
　　“怎么又是他！大肚哥，我们上次就是被他打的鼻青脸肿的！”旁边的肉团也看到了，气愤的撸了袖子就要上前掐架，被大肚拦住。
　　“等下，我去和他说说。”
　　大肚今年十六，自从他打败了街头的小霸王，朝阳街的小乞丐都以大肚马首是瞻，因此小乞丐虽然气不过，还是很听话的退下来，狠狠瞪了那小子一眼，心说有大肚哥在，这小子过会准灰溜溜的走人。
　　大肚其实没有大肚子，也不是个胖子，相反他瘦瘦高高的，更像竹竿，但同他熟的小乞丐们都知道，大肚身上有的那都是硬邦邦的肉，打人一拳能疼上半天！可是大肚人善，从来不欺负人，要不是小霸王太欺负人大肚也不会动手。就算小霸王曾经那么欺负过他们，大肚还是很大度的放过了他，小乞丐们都觉得，大肚哥是他们遇到度量最大的乞丐。
　　却说大肚在一众乞丐或愤懑或期待的目光中走到那小子身边，正想开口，那小子却抬起头来，一双眸子淡淡的瞟了大肚一眼，微微挑了挑眉，见他不说话，便移开了视线。然后大肚看到他利落的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背靠着墙，双手盘于胸前，闭目不再说话。
　　大肚被他这番无视的动作弄得有些尴尬，趁着这会仔细打量这人一番，然后他发现了一个有点无法接受的事实。
　　前几天把乌头、肉团几个打得伤痕累累的人——居然是女的……
　　大肚瞧着女子明显异于男子的前胸，觉得事情有点棘手。
　　大肚曾经有个姐姐，那几年家里困难，娘亲为了给重病的爹买药，狠着心把姐姐卖了，大肚到现在都记得那天姐姐哭着离开的样子。自那后大肚对女孩子总有股说不出的疼惜之情，也因此他从不欺负女孩子，而现在眼前这个女孩子打伤了自己的兄弟，还三番四次和他们抢食，他是该劝她离开还是……
　　等着大哥给自己出气的几个小乞丐见大哥久久没有动静，早急得不行，索性都赶到大哥身边，指着女子愤愤对大肚说，
　　“大肚哥，就是这人，他化成灰我都认得！瞧他……他……”
　　他什么？乌头说不出来了。他惊讶的瞪大了眼盯着女子的胸前看，看错了吧？使劲揉了揉眼，再看——还是鼓出来的！
　　“啊！啊啊啊！啊啊啊！！！”乌头惊慌了，指着女子的胸前一个劲的啊却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大……大肚哥，她，她怎么是个女的啊？”超猫也反应过来，惊的有些发愣，瞧瞧那女子又转过头瞧瞧乌头脸上的伤，脸上终于出现类似便秘的表情。
　　丢人丢到姥姥家了，四五个男子汉居然被一个小丫头打的鼻青脸肿，而且还被小丫头的狠劲吓的连滚带爬的离开……窝囊！
　　几个少年就这样站在少女身边，离开也不是近前也不是，一时都傻傻站着不说话。
　　似乎才注意到身边的吵闹声，叶瑶睁开眼扫视众人，墨色的眼眸闪过疑惑。
　　“喂！你们这群小乞丐要讨食就安静点。”打开门倒泔水的伙计低声斥道，倒了泔水便关门回去。
　　几个乞丐大眼瞪小眼，还在犹豫要不要保留点面子不去搜泔水时，被人团团围住的少女已经大大方方穿过众人走到泔水槽旁细细挑拣起来。
　　什么面子里子，肚子最重要。
　　众人悟出真理，赶紧冲上前去，生怕再晚一步就都被这看似柔弱的小女孩全都挑走了！
　　叶瑶拣出还算干净完整的几个蒸饺，抬脚正打算离开，却被肉团拦下。
　　叶瑶转身看他，等他开口。
　　被她直愣愣的眼神看得有点发毛，肉团悻悻地收回脏脏的手，犹犹豫豫地将盛着半条鱼的破碗递到叶瑶面前，
　　“上次，上次的事你可别说出去……其实也没什么，说出去也没事……鱼……”肉团第一次觉得自己真窝囊，一句话都说不利索。抬头见对方眉头都皱起来了，肉团忽然烦躁起来。
　　“哎呀就是这给你，女孩子家吃好点。行了我走了。”也不理会对方什么反应，肉团将碗往叶瑶怀里一推就松了手转身离开，可身还没转呢就听到一阵瓦器碎裂声。
　　肉团惊讶地看着碎了一地的陶片，那半条鱼可怜兮兮的躺在少女脚前，脑袋和身体已经分了家。
　　肉团觉得自己受到了莫大的耻辱。
　　他抬头狠狠地瞪着一脸平静的少女，因为羞怒脸上红彤彤的。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对女孩子好，很奇怪他们这帮小乞丐生命中都有那样一个哭着离开的亲人，这也使得他们没办法看到女孩子过的不好。肉团今年只有十三岁，虽然现在他是抬着头看叶瑶的，可他还是觉得他应该对女孩子好点。
　　可是，这个女孩子居然这样拒绝他，这样羞辱他！
　　肉团越想越气，盯着少女的眼中有委屈有羞恼。
　　叶瑶看看地上的鱼，又看看一脸羞恼的男孩，皱起眉。
　　现在是什么情况？
　　叶瑶的反应在少年们看来变成了赤裸裸的嫌弃。
　　肉团涨红着脸瞪视对方，握成拳的小手因激动而微颤着。
　　找好了食物的大肚发现这边的异常，怕肉团被欺负，赶紧上前来拉住肉团，怕两人打起来。
　　“肉团，别冲动。”
　　“哥……”
　　哭音泄露了男孩的真实情绪。
　　委屈啊，她怎么可以这样作践自己对她的好。
　　“乖。”大肚拍着肉团的背，将他揽在怀里。
　　男孩子的眼泪不能轻易流，即便流出来，也不要让别人看到。
　　脸埋在大肚胸前，肉团哭地抽噎。
　　叶瑶砸吧砸吧嘴，对于男孩子动不动哭鼻子的行为表示难以理解。
　　不过，关她什么事呢？叶瑶撇撇嘴，从地上捡起鱼盛在破碗里，递还给肉团，
　　“我从不吃鱼。”
　　见肉团还在哭，叶瑶哭笑不得，像是在看小孩子闹脾气，
　　“男子汉喂，别这么没出息。”
　　窝在大肚怀里的肉团听到这话，脸涨的通红，不知是因为羞愤还是哭岔了气。
　　大肚低头看已经止住哭声的肉团，又抬头看少女。
　　叶瑶看看大肚，再看看依旧埋在他怀里的肉团，无奈地笑笑，转身离开。
　　“哥，她怎么就这么走了？”乌头凑到大肚身边，眼睛还看着女孩的背影。
　　“她走了？”一直埋在大肚怀里的肉团终于抬起头，脸依旧红红的。
　　大肚点点头，觉得那女孩真让人捉摸不透。
　　“行了，找好吃食就回去吧，天不早了。”
　　大肚一声招呼，小乞丐们又奔去找吃食，找够了便一起回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