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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莫名其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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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吃喝够了,那厢,女主人笑道:“各位大人们,家中鄙陋,房间怕是不够。我先前出去,同邻居们商量过了,让他们每家每户都腾出一间屋子来,好教诸位歇息。恐怕……恐怕要麻烦大人们移步了。”护卫们听闻此言,纷纷叫道“客气了”。
确实。众人方才进来时,也已见到了,这户人家的小院里,统共不过三间屋子。一间在中,正是他们如今待的地方。其余两间一左一右,左边那间门口堆了些树枝木桩,约莫是平日用来屯放干柴之地。右边那间大概才是日常起居之所。
只是……护卫首领拱手道:“大姐,别的地方一间屋子倒是可以,只是这里,能否再腾出一间来?我这主人晚间还需有人守护。”妇人点头道:“没问题。”首领说:“多谢了。”妇人哪敢受了这声谢,连忙摆手,又携了三个女儿出去了。
不一会儿,人陆续离去,刚才还挤挤攘攘的屋子瞬间变得冷清起来。阿忠坐在屋里烤着手,叹气道:“倒不如就在这里歇息,暖和。”此时,妇人恰好正抱了堆木柴走进来,说:“大人们晚间就在此处歇下吧。这里烧着柴火,比其他屋子都要暖和。”阿忠“唔”了一声,自言自语道:“我这嘴还真灵。”又问转头妇人:“可是要怎么睡?又没有床榻。”
妇人正跪着往火中添柴,闻言腆然道:“直接往地上铺一床被子就是,我们这里都是这么睡的。”阿忠颇感奇怪,追问道:“不会湿气太重吗?”夫人笑道:“大人是从南方来的吧?北方空气干冷,倒是不怕的。”阿忠“哦”了一声,没有再问。
那妇人将柴添好后,又下去拿了水盆帕子来。盆里装了一些雪,妇人将雪挨着火放了阵子,便化成了水。阿忠瞧了也觉得新鲜,又问她:“我们喝的水也是这么来的吗?”妇人说是。阿忠嫌不干净。妇人笑道:“是从井里打来的。煮化了还要滤几次呢。”他听了,这才舒了心。
方才跟女主人出去收拾屋子的两个护卫又进了来,看了一圈,没见着李穆,问阿忠道:“李公子呢?”阿忠搓着被烤得通红的两个脸蛋儿,正跟妇人学习如何添柴,听了问话,头也不回地答道:“出去了。”两个护卫闻言,楞了一下,也没细想,问道:“去做什么了?”阿忠若无其事地嘟囔道:“还能做什么。”
那俩人这才明白了,又道:“刚才在外面怎么没见着?”随即皱了皱眉,语气中颇有些不满,道:“你怎么没跟着去?”阿忠这才转身看向他们,仰头认真道:“我家主子就那性子,私人之事一贯不喜有旁人在侧。我要是跟着去了,指不定还要反被骂一顿呢。他又哪能让你们看见?你们最好也别去找,否则挨了骂,可不关我的事。”
话虽这么讲,可他们二人奉命负责保护那位大家公子,自然害怕出事。如今立在屋中,留也不是,去也不是,真真尴尬。还好,不过片刻,李穆便开门进来了。“李公子。”二人先问了好,又委婉询问道,“刚刚出去,没发生什么事吧?”李穆正解着斗篷,抖落上面的积雪,闻言却点头道:“有事。”
两人不过依着惯例一问,却没料到真有事,心一下子提了起来。李穆将清理干净的斗篷理顺了,搭在左胳膊上,站在那里,皱起了眉,道:“你们从那间屋子里搬出来吧。”二人有些发懵。李穆叹了口气,想起了之前出门所闻。
他喝多了水,想要方便一下,顺便洗漱了。刚走出去,见右边屋子亮着灯,两个护卫在房中走来走去的身影隐约可见,便拐到左边,刚寻了处僻静角落放下手中的东西,便听见身后的那间柴房里传出一阵低低的交谈声。
“大姐,那些人真是讨厌,占了我们的屋子,如今,我们就只能睡这里了。”女孩儿娇嫩的嗓音忽然传来,其中郁闷的情绪昭然若揭,都能令人想象得出她说这话时,皱起眉头、嘟着嘴巴的模样。李穆听了,不禁呆在那里。
“嘘!阿彩,不要胡说。”这道声音有些耳熟。李穆仔细想了想,想起是属于那位替他们开门、被称作“阿霞”的女孩儿的。之后沉默了一阵,隐约间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大约是有人在翻身。李穆不禁觉得有些尴尬,刚想端了东西走开,又听到另一股陌生的嗓音撒娇般的小声嚷道:“姐姐,冷……”依旧是个女孩儿,但比之前的两个听起来都要小。
“阿云乖,过来姐姐这里,姐姐抱着就不冷了,啊。”阿霞温柔道。李穆不禁想,她们难道没有烧火?正想着,最开始出声抱怨的阿彩又道:“我们就算啦,可是奶奶年纪那么大了,也跟着住在这里,不太好吧。”
她们之后应该又说了些话,李穆并没有继续听下去。他换了处地方,解决了个人问题,匆匆洗漱完后,转身便进了屋。
“你们从那间屋子里搬出来吧。”话音刚落,屋里的人都看向李穆。“李公子……?”两个护卫不明其意。阿忠过来拿走了斗篷,架在火边烤起来。边烤,他边想着,阿婶拿来的被子不太厚,等会儿公子睡时,还要给他盖上这件斗篷呢。
妇人听了这话,立马从地上站起来,向前走了几步,有些着急道:“大人,让他们住在那里便是。”李穆看向她,刻意放柔了声音,道:“夫人方才为何不明说呢?这间屋子大,我们四人挤挤也是容得下的,何必委屈你们主人家去睡柴房?”
妇人连忙摆手道:“不碍事的,不碍事的。大人们是客,我们常年在这里生活惯了,又算得了什么?”然而,李穆自然不忍心眼睁睁地看着五个女人缩在冰冷的柴房里睡觉,于是仍命护卫搬来同自己一起睡。那俩人起初也是两次三番地拒绝,说不敢和公子共处一室,还说自己睡眠习惯不好,怕扰了主子的清净,最后没奈何,还是答应了。
一切安排妥当后,纷纷洗漱了,脱下衣裳,钻进自己的被窝里。四个人,李穆和阿忠睡里面,另两个护卫挨着靠门的地方睡。黑暗中,屋中央的火盆仍静静燃烧着,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屋里头闷,墙上一扇高高的小窗敞开了些,隐约可以见着窗外夜色中,挂着一轮明月。月光下,是白雪轻飘飘落下的影子。
不知过了多久,另两人已睡了,呼吸匀称。阿忠吸着鼻子,睡眼惺忪、瓮声瓮气道:“公子,你的衣裳还没洗呢。”说完,没忍住,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之前李穆摔倒后弄脏的衣裳早已换了下来,放在一旁。李穆听了,忍不住笑:“你的也还没洗呢。”阿忠揉了揉眼睛,道:“我的不用洗,明天起来照样穿。”李穆故作惊讶。阿忠眯着眼,咧嘴一笑,道:“我是下人,没有关系啦。”刚听得李穆心里一酸,这人又道:“才不像公子,一天要换八道衣裳呢!”
李穆想了想,颇有些咬牙切齿地回道:“阿忠,等到了宁州,给你多制几身衣裳吧。”这样一来,这人便再没有偷懒的理由了。说完,等了等,却不见有人回应。李穆略有些诧异地看去,只见那人早已闭上眼,张着嘴,坠入梦乡了。
李穆一见,笑了笑,将双臂枕到脑后,也合上了眼睛。只是一时半会儿没睡着,脑子里乱糟糟地想了些东西,困极了才睡去。
睡到半夜,忽然被一阵突如其来的惊叫声吵醒。
李穆睁开眼,猛地从被中坐起,略一环视,只见睡前燃得正旺的火焰早已熄了,只剩些微弱的火星于黑暗中苟延残喘。“阿忠。”李穆叫了一声仆人的名字,却没有得到回应。他以为是睡得太沉的缘故,凭着记忆伸手一摸,却只摸到一床尤带温热的被子。竟空空如也。
李穆深吸了口气,正想起身出门,门却突然被人从外“砰”的一声给推开了。
“公,公子!”来者不是旁人,正是阿忠。只见他神色惊慌地冲了进来,却在离李穆一丈远时,猛然止住了脚步。他似乎开口想说些什么,然而,却惨白着脸,一句完整的话也讲不出来。李穆知道他有这么个毛病——心里一着急,便说不清话,因此不敢逼他,只起了身,缓缓向他靠近,尽量柔声劝慰道:“阿忠,别着急,慢慢说,怎么了?”
“公子,别过来!”阿忠忽然一咬牙,大喝道。见李穆仍有上前的趋势,干脆一步退了出去,将门牢牢锁住了。“阿忠!你,你这是做什么?”李穆大吃一惊,快步上前,将门拍得“哐当”作响。然而,却始终无人回应。没过多久,李穆冷静了下来,只听见门外风雪交加中,隐约传来阿忠压抑的阵阵哭声。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李穆的脑袋也跟着一起,变得乱糟糟的一团。那颗心,前所未有的跳动着。情景如此诡异,然而,他却被困在这里,连外面发生了什么都不知道。
正当他不知所措时,蓦地,听到左边柴房的门被人一下子打开了。有人前后脚地走了出来,略带紧张地喊道:“怎么了?”而后是拔刀的声音。李穆仔细一听,是其中一个护卫。他略有诧异,低头一瞧,只见靠门一侧的两张铺里,空无一人。
那护卫似乎是走近了,不知看到了什么,也跟着叫了一声,惊恐道:“怎么在这里!”
那阿忠不知被什么给刺激到了,只听其怒吼一声,便向护卫冲去,口中还咬牙切齿地骂道:“是你们!一定是你们搞的鬼!”
语罢,双双便扭打在了一起。俩人边打,还边互骂着。阿忠喘着粗气,梗着脖子吼道:“我打死你!打死你!”那护卫便也怒吼着回道:“干你娘!”还有拳头打在肉上的声音,肢体倒地的声音,挨痛闷哼的声音,以及旁边另一个护卫劝架的声音,纷纷交织在一起,听得李穆云里雾里。他担忧着阿忠,却无奈出不去,也不知外面的门被什么给别上了。情急之下,只好试图闹出点儿动静来引起注意,拍门大叫道:“别打了!阿忠,别打了!”却无济于事。
外面的女人们也跟着出来了,纷纷尖叫了起来。一时间,小院里乌烟瘴气,乱哄哄的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