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人格》苍雪为冢

44、涉外必先安内 不过这是楚

　　不过这是楚亦言和褚宿的私事，至于前者打算怎么解决这件事这是他自己的事。
　　“不过褚宿似乎……”我拿起桌上的一个粉糕咬了一口，有点迟疑不知道该不该问，“他似乎不记得楚亦言了。”我终究还是把这个事实说了出来。
　　这个问题似乎触及到苏洁的某个警戒线了，她的脸色很明显不太好，不过还是简单的解释了一句：“和你之前一样，不过更绝对，是把有关楚亦言的所有记忆都忘了。这是人为催眠造成的，你们不用怎么管他们的事。而且，我希望你们不要把褚宿牵扯进去，我相信楚亦言那家伙也绝对不会允许的。”
　　“这一点我们明白，况且他本来就和这件事没有关系……”我解释道。
　　“抱歉夫人，打扰一下您，”门外传来了一个陌生女人的声音，应该是那位方姨，“老爷来拜访您了，让他进来吗？”
　　“先让他等等，”苏洁对门口喊了一句，然后微笑着看着我们，看得我内心有种不祥的预感，“等会儿还要拜托你们陪我演一出戏，让褚宿他父亲以为我的神智仍旧不太清醒。至于理由，等他走了之后我再跟你们解释吧。”
　　“夫人，老爷进来了。”
　　话音刚落，我就听到了门开的声音。回头看向门口，进来的是位中年男子，虽然能够看到脸上有皱纹头上有几缕碍眼的白发，但还是能感觉到他以前应该算是那种万千少女梦中情人的美男子。
　　“洁，”他的声音很轻柔，感觉就像一片羽毛饶了饶耳廓，“我来看你了。”
　　苏洁像是没有听到，撇过头看着窗外的树，眼神一直锁定着某片树叶。褚宿的父亲倒是很有耐心，就坐在她面前看着她，似乎在等她先开口。
　　突然，苏洁转过头看着我，面无表情的脸绽开了罂粟花般的笑容，看得我有些略感不适。
　　“小宿，你来了？”我一脸茫然看着她起身然后抱住我，忘记了抵抗，“你都好几天没来找我了，是忘了妈妈吗？”
　　“苏阿姨，他不是褚宿……”
　　寒明想要轻轻掰开她的手臂，但她反而抱得更紧了。
　　“你给我滚，给我滚，谁都别碰我儿子！”她的情绪格外激动，如果不是事先有提示我可能会以为她真的疯了，“你们这群恶魔，折磨人的恶魔，你们给我滚，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可能是被她突然的情绪激动吓到了，褚宿的父亲站了起来，有点强硬地拉开了苏洁的手臂，把我从她怀里扯了出来，对，是扯了出来。
　　“你这个恶魔！”苏洁用力的捶打着褚宿父亲的手臂，“把我儿子还回来，快把他还给我。我的小宿啊，妈妈对不起你啊，你快回来吧……”
　　寒明扶着我跟我一起靠在门口，褚宿的父亲则是抱住了苏洁，任由后者捶打他的身体，闭着眼睛让人感觉着似乎是他应受的惩罚。
　　虽然苏洁已经提前说好是演戏，但她眼中的失去儿子的恐慌和悲伤完全不像是演出来的，而像是一种情景再现，把心中好不容易压制住的痛苦亲手挖出来摆在我们面前。
　　“抱歉，请你们先出去一下。寒明，帮我叫方姨进来。”褚宿的父亲微笑着说道，虽然还在抱着挣扎的苏洁脸上有些疲惫，但语气给人一种不容置否的感觉。
　　“他们，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苏阿姨要骗褚宿他爸？”我一出门就忍不住问寒明。
　　寒明摇了摇头没有说话，也不知是他也不知道还是他不愿意说。
　　我靠在墙上看着他跟方姨交谈着，忽然感觉自己有点认不清寒明了。在他骗我之前，我一直都以为他是个普通人，一个有些帅气又很善良的普通人，是个曾经伤过我的心但我却仍旧深爱着的爱人；但现在，他已经明显不是个表面上的普通人了，他还是一个监视者，一个和我同样手上染血的人，一个骗了我无数次而我却下意识忽略掉的爱情骗子。但是我唯一不敢否定的是，我似乎还爱着他。我不禁有点想笑自己就是个受虐狂，不然怎么可能忍不住会想和他有关的事。我能感觉到苏洁看着褚宿父亲的眼神也就是这样的：明明被伤透了，但还是忍不住犯贱爱着对方。
　　等我回过神来，寒明已经一脸严肃看着我似乎已经喊了我很多遍。
　　“吓死我了，”他看到我回过神来，笑了笑移开了自己的视线，“褚宿他家的事我也不是很了解，只是大概从小学六年级之后就感觉他父母之间的关系有点僵持，似乎和褚宿有关，具体的话我也不太清楚。”
　　“你不在意我刚才在想什么吗？”我不知道为什么脱口而出问道，寒明还有我自己都呆住了。
　　不过寒明倒是很快反应过来，面色有些奇怪，扭过头去感觉是在憋笑。
　　“你笑什么，”看到他笑我就莫名来气，“有什么好笑的？”
　　“没什么，”他转回头来，眼角的水珠果断地出卖了他自己，“我只是……你在想的如果想说就说吧，不用摆出那么一副严肃的表情。还有，你的脸上有粉，你之前吃粉糕沾在脸上没擦干净。”
　　“有吗？”我摸了摸自己的脸，却看到寒明还在笑，“别笑了，赶快告诉我在哪里？”
　　他停止了憋笑，但眼角还是带着笑意，靠近我伸出手，乘着我还在愣神，一只手捧住了我的脸，用大拇指轻轻摩挲我的嘴角，似乎是真的在为我清理，但那酥麻的感觉让我感觉心里痒痒的，就像是接吻了一样。想到这，我脸色一红，下意识推开了他低下头不敢说话，但他几分钟没说话让我觉得有点慌，不过还是不敢抬头看他，只是用蚊子一样的声音小声说道：“谢谢……”
　　“我……”
　　寒明似乎在说什么，不过被开门的声音和争吵的声音盖住了。
　　“不行，绝对不能把苏洁交出去，褚哲你忘了你儿子的例子了吗？你难道想让他们母子俩都疯一次？”
　　“但是方姐，洁儿她现在的状况很明显必须接受那个地方的治疗——”
　　“我说过，她需要静养，不需要那些没人性的治疗，请你离开，少来刺激她。”说完，方姨打开了门，我和寒明很自然地闪到一边靠着墙避免被误伤。
　　这位方姨似乎有很强的说服力，褚哲，也就是褚宿的父亲直接相信了这番话，语气沮丧的说道：“那……我就先走了，拜托方姐了。”
　　“她是我的学生，不劳你费心。”
　　听到这里我心头一惊，原来这位看上去只是个普通护工的方姨，是苏洁这个心理学学术界精英的导师。
　　褚哲就像是只战败的将军，直接无视了我们纵身离开，可以说是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你们进来吧。”是方姨的声音。
　　我和寒明走了进去。苏洁已经停止了歇斯底里，对我们微微一笑，笑容有些虚弱似乎还在缓缓。
　　“抱歉，让你们看了一场家里的笑话，”苏洁的声音有些喑哑，“但只有这样我们娘俩才能继续平淡的生活。我希望你们到时候……放过他一码吧，毕竟那人，也不是彻头彻尾的坏人，只是有点傻傻的。”她的眼睛还是藏不住那份对褚哲的爱意。
　　“我明白。”我点了点头，这份许诺我会遵守。
　　“方姨，您是苏阿姨的导师？”寒明问道，毕竟他也是学心理学的，“那您应该就是……方季澜院了？”
　　“我早就已经辞去院士的位置了，因为我这种助纣为虐的人不配这个高尚的位置。你叫我方姨就好，显得我年轻，”我忽然感觉方姨亲近了不少，“我能在这点小事上帮上苏洁一点，也算是给我自己赎罪吧。”
　　我能大概猜到她口中的“赎罪”应该和褚宿的事有关，但我不敢问细节，不然我无法保证苏洁不会半途翻脸。
　　“不过在处理大事之前，”苏洁突然站了起来，伸了个懒腰，“涉外必先安内，你们要处理好你们自己家里的事。念辉，你有必要和你奶奶谈谈了，如果能拉拢过来会是很大的助力；寒明，你爷爷，那个老人家如果有能力的话，我只希望他能给一点支持，帮我们控制住那几个不安分的家伙儿就好。”
　　“我爷爷那里我可以解决，但是念辉他奶奶那里……”寒明迟疑的看了我一眼，我很快明白他是什么意思，点了点头示意他说下去，“……如果要告诉他奶奶帮我们，那我和他之间的关系就会曝光，这样的话，他奶奶帮我们的可能性极低，甚至还可能……所以，只要他奶奶不要参和进来就好，这是对我们最大的帮助。”
　　“但她终究会要知道的，你们不觉得这样瞒着她那么长时间更会让你们的说服率降低吗？早点让她知道，对你们所有人都好。”
　　确实，或许让她早点知道会有更多时间消化吧，但如果真的要说必须要找一个“天时地利人和”，最起码，只能在彼此心平气和的时候，先不讲破她是监视者的事。
　　“你放心，”寒明似乎明白我的胆怯，抓住了我的手，“我会陪你一起承担。”
　　我终究还是没有甩开他的手，或许是想拉他一起下地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