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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7章 ...

  •   旧日的冬雪还未完全消融,随处可见积雪冰凌,似乎这个春天仍是沉浸在寒冷中。只有正午日头高升的时候,那一抹素白才会有松动的痕迹,偶有屋檐下的冰凌受不住热,滴下几滴,恰巧进了衣领,便会让过路的仆人抖上一抖。

      整个安王府似是被这寒冷侵染,空气中有揉不开的阴沉,椒聊堂更是如此,郡王的福晋不幸小产,是一个成形的男胎。

      椒聊堂是王府当家女主人的院落,本名非此,而是唤作泊宁堂,取“淡泊明志,宁静致远”的意思。大福晋佟佳氏不喜,想要取个多子多福的名字,便央着雅利奇的嫡舅—安郡王,马尔珲改了名字,于是便有了现在的椒聊堂。

      正房内,雅利奇坐在楠木雕花小凳上,一勺勺舀着冰糖燕窝,正喂给靠在驼色织锦软垫上的大福晋。

      “格格真是有心,见天儿的来陪福晋说话,福晋的气色都好些了。”说话的人是福晋陪嫁的丫鬟春杏,早配了王府前任老管家博敦的儿子,已在王府根深蒂固,称得上福晋第一得力红人。

      “舅母,我看春姑姑快要辞穷了,夸我的话是越来越吝啬,一天比一天短的,我看我以后再来,不仅陪舅母说话,还得给春姑姑说书,别让春姑姑落了什么夸奖我的话。”

      大福晋听了这话,眉眼含笑,空点着雅利奇不说话,春姑姑见主子如此,有心逗主子展颜,于是跟着凑趣,“我的格格哟!说书就不必了,只盼着格格多带些上回的点心,奴婢必是说一箩筐的吉祥话。”。

      雅利奇听了假装生气,“舅母,您这儿真真是规矩大的很,不过是昨个儿拿了些君山银针就紧跟着来讨债,凡是我脸皮厚,讨也不怕。”

      大福晋已经笑弯了腰,只是看着雅利奇,说不出话。

      “远远的听你们在笑,就知道雅利奇在这儿”,雅利奇听了话音端着碗站了起来,春姑姑忙把碗拿走换作自己端着,声音的主人随即进了屋。

      雅利奇行了礼,“给大舅舅请安。”。

      不用大福晋吩咐就有婢女接了朝冠,为安郡王解了朝珠,“今儿个朝会太子说,五阿哥和七阿哥的婚宴日子定了,明年润三月十五日。”,郡王说完,便开始喝起了热茶。

      大福晋瞧了眼雅利奇,见其毫无反应,以为雅利奇还不明白,于是笑着说,“看来要给我们雅利奇准备嫁妆了”。

      雅利奇心中苦涩,不知如何回应,只能就势假作害羞一般,“舅舅,舅母,雅利奇告退。”,福了福身带着坠子,逃也似的跑出去了,不去理会身后的笑声。这一跑就停不下来了,一路上丫鬟婆子俱是一惊。别人不知道,雅利奇此时已是满脸泪痕。回了闺房也不让坠子伺候,扶在炕桌上不起身,压抑着哭声,海棠馆仍是静悄悄的—雀鸟不知愁,仍在枝间栖。

      雅利奇是命苦的父亲郭络罗·明尚是罪臣,母亲虽是和硕格格,奈何庶出又早亡。自小寄居在安王府,本是靠着玛法过日子,玛法也很是疼爱幼小的雅利奇,可是在这孤儿七岁的时候与世长辞,只能依靠嫡舅,与已是无儿无女的三太太一样看人眼色过日子。所以,还是个孩子的时候,雅利奇就开始小心翼翼的讨生活。本期盼着嫁人后可以有属于自己的依靠,哪怕男耕女织,奈何一旨诏书—天子为了安抚蒙了冤的安王府,将雅利奇许给了皇八子。人人都道雅利奇有福气,苦尽甘来。可是有谁问过少女,什么是苦,什么又是甜。所有无奈和不甘都融在最后的泪滴中流进尘土。

      哭过之后,雅利奇就坐到了镜子前,细细的给自己扑了些香粉,心道,一会儿定有人来,可不能让人发现她哭过。

      果然,刚上好妆,大太太和三太太就来了,当然怎么会少了舒舒。三人都是满脸的喜气,三太太险些哭了出来。行了礼,雅利奇将大太太、三太太让向小炕,命人奉上茶点果脯。自有丫鬟搬了小凳给舒舒、雅利奇坐,四人安坐好,大太太率先开了口。

      “五阿哥和七阿哥的婚事即已定下,想必再过一年就是八阿哥了,阿福要开始准备了。”

      三太太忙点头称是。

      舒舒满心的为雅利奇高兴,都忘了自家婚期将近,“我这个做小姨的也要给你添妆。”

      “我呀!眼前摆个要嫁的小姨,准备起来可也有前人,跟着小姨学就成。”

      舒舒马上红了脸,对着大太太撒娇,“额娘,您看她总这样没大没小的。”

      大太太点了下舒舒的小脑袋,笑骂道,“鬼东西,就比雅利奇大了几个月,贯会充大辈。”,又见女儿脸红透顶,有些心下不忍,转头对雅利奇说道,“你呀…安王府里随你淘气,进了皇家可不能这般了。”

      听出大福晋语气中微有不愉,雅利奇心里轻叹一声,仍是傻笑,忽而转向舒舒,收了笑意,面色凝重。见雅利奇如此,三人俱是奇怪,“小姨,你我年岁一般,从小长大,如今都是注定要分开的,以后不能承欢在太太膝下。”,两位太太听了,都心中一痛,想着各自的心事俱是抽了帕子按着眼角。舒舒的脸颊已是退了红色,听得怔怔。谁知雅利奇话锋一转,那三人竟呆了一瞬。
      “这段时间,外甥女,定要多多跟在小姨身后,将小姨绣艺精髓熟记于心,不然以后各自婚嫁再去取经是要带礼物的,我岂不是要亏。”两位太太皆是笑得手支炕桌起不来身,舒舒更是扑过来和雅利奇闹成一团。

      黄昏过后,一方小院早早燃起香烛,一个身穿鸦青色锦布旗装,袖口粗粗绣了一圈牙色花草枝蔓的妇人,守在门口指挥着小丫头们上菜。“这汤送进去摆正中间,炙鹿肉放四爷跟前儿,…这菜怎么这个颜色,赶紧回去让厨娘重做。今儿,四爷在这儿,你们给我打起十二分精神,坏了夫人的事儿,仔细你们的皮。”,说完端了碗冰糖山楂进了屋。

      进屋就见四爷颓颓地坐在圈椅中,拿了个夫人镶东珠的累丝金簪发呆。夫人怯怯地坐在对面的小炕上拧着帕子,见萨印嬷嬷进来,求救般地望向来人。萨印一见,心领神会,将冰糖山楂放在圈椅旁的紫檀木桌上,陪笑道,“爷,这是小厨房做的冰糖山楂,福晋吃了觉得好,特命奴婢时时备着,等爷来了好尝尝,饭前吃了很是开胃。”

      四爷听了,居然反常的放下金簪吃了起来,要知道前几次来,萨印上了吃食就是要走的,主仆二人均是一喜。夫人今年已经十五了,不似刚嫁来时那般不知情爱,近些年见胤禛越发俊朗,通身俱是男子气概,早已满心满肺都是四爷的身影,此时见四爷肯吃东西,于是大起了胆子,“爷出京一趟想必见了许多,那塞外有什么风景,说与妾身听听,也好长个见识。”

      四爷搭了腔,只不过完全是另一件事,“五弟、七弟明年闰三月十五成婚,你掂量着到时候送什么。”。

      “这是喜事,爷怎么才说。”话还没说完,就有仆妇禀告菜已上齐。四爷也不等夫人开口自去落座,看了一眼,语气不善,“怎么没酒,来壶酒。”

      夫人虽没什么大学问,但话本子里说的“美酒醉佳人,明月伴清心”的美景良辰时还是知道的,心下更是欢喜,盘算着今晚四爷会不会留下。

      酒喝了半壶就有婆子来告,说'林兴苑'的小格格受了风寒,请四爷去瞧瞧。萨印狠瞪来人,没法子只能进去回禀,现下夫人还小,根基未稳,无益为此惹四爷不快。

      夫人眸光渐暗,咬了嘴唇刚要开口,却被萨印嬷嬷制止的眼神烫了一下,徐徐开口道,“爷,还是去看看吧!”。

      四爷皱了眉头,径自斟了杯酒,猛地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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