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女传》溪亭山人

8、第8章

　　“病了就去请太医。”，说完自是喝起了酒，四爷寥寥几字寒气逼人，可夫人和萨印俱是喜出望外，夫人圆圆的脸盘因为欢喜而镀上了薄薄的一层红晕。萨印嬷嬷自是不敢表露情绪，仍如往常，“是，奴婢这就着人去请太医。”，说完就退了出去，一面派个小丫头去请人，一面打发林兴苑的婆子回去。

　　这厢听了回话的妇人，将茶碗狠狠搁下，粗粗地喘着气，冲着一旁的乳母喊道，“别让她哭了，赶紧带下去。”，乳母吓得抖了一下，悻悻地抱着哭个不停的小格格出了屋。

　　见小格格这就出来了，端着食案的金枝一脸关切，“回去快给给格格热热的喝些□□，我在小炉上备好了。”，乳母也是心疼，“大冷的天，非让外面玩去，这回病了，不知什么时候能好，苦了格格，也苦了你我……好了好了，格格不哭了。”，金枝心下也是不忍，“快回吧！”。

　　金枝一进门就见主子在来回踱步，放下银耳莲子羹劝道，“格格，那房到底是爷的夫人，爷这回奉命回京一趟，总要顾着夫人的阿玛不是，您吃点东西吧，没得饿坏了身子。”

　　“我是没这个福气，有个能干的爹，但凡是个知府老爷的，我也能争个侧夫人，他人爷封了贝子贝勒的，还是侧福晋。”

　　“主子是有福之人，诞下长女，保不齐就有长子了。那时候，知府又算得什么。”

　　听了这话妇人自是一喜，赞了金枝一句，便吃起了银耳羹。

　　天已黑透，冷冷月光却分外明亮。夫人轻轻撩开大红烟萝帐子，蹑手蹑脚的下了床榻，隔着房门轻声问道，“外头，谁在？”

　　“奴婢，银环。”

　　“和萨印嬷嬷说，我要沐浴。”

　　“主子稍候。”接着就没了声响。

　　今年倒春寒，是以将尽春日也没撤碳，拢着银碳极是暖和。夫人穿着件日青色蚕丝寝衣也不觉得冷，映着窗子透进来的淡淡月光，坐在妆镜前梳起了凌乱的头发，眉目含笑的望着镜中人—唇瓣微肿，眼角透着媚气，口中念念有词，“今有内大臣，一品步军统领—乌拉那拉氏费扬古之女待字闺中，满洲正黄旗人氏，品貌端庄，秀外慧中，故朕下旨钦定为皇四子—胤禛阿哥之嫡妻，择日大婚。”说完咬着手指吃吃地笑了起来，都没注意到萨印进了来，“夫人，都妥当了”。夫人放下黄杨木梳就要往外走，忘了自己身穿单薄，萨印忙是拿了手中狐裘罩在主子身上，主仆二人相视一笑，这才走了出去。

　　耳房内雾气缭绕，夫人安坐浴桶中，手脚均是没了力气，任由萨印安排。看着主子身上斑斑点点，满是欢喜，“照这劲头，格格马上能做额娘了。”

　　夫人手臂缓抬，搭在桶沿，“小爷什么的，我可是不敢想，只盼着爷能多陪着我。”，回想起四爷的纠缠和灼热的呼吸，还有自己失控的'嘤嘤'声，满脸通红。成婚三年，还未有如此水乳交融之时，乌拉那拉氏升起了暖暖的期盼，暗自决定以后要多戴那襄珠蝴蝶簪。

　　回京皇子第二日是要向皇太后，各母妃请安的，是以胤禛并未留在夫人处用餐，自个随便吃些就进了宫。

　　夫人乌拉那拉氏经过一夜似乎换了个人一般，一双眼眉飞扬，那含羞丹凤目不再满含迷惘，神采奕奕满是春色，竟穿了件大红蜀锦百蝶穿凤装，戴了对红宝石花型金耳坠，从未有过的富贵张扬之资。是以，当夫人进了林兴苑正房，金枝的主子愣了许久才想起来请安问礼。

　　“给夫人请安，夫人吉祥了。”见乌拉那拉氏如此打扮又是畏又是妒的，烧的自己口干舌燥，“夫人，昨晚想是受累了，怎么不歇上一歇，一大早的来奴婢这儿了。”

　　夫人早见她之前愣愣的样子，心下欢喜也不理她阴阳怪气，“昨个儿，姐姐不是差人来说果儿病了吗？怎么来说我虽年轻，也是嫡母，爷不来，我也得来看看。我怕果儿是病的真的厉害，所以你才没来给我请安。”

　　听乌拉那拉氏口气不善，又是爷又是嫡母的来压自己，气的恨不得打她两下，“奴婢怎敢，只是怕扰了爷和夫人的清梦，昨个儿爷来看看都不成，奴婢怎敢再去叨扰。”

　　萨印见主子脸色通红，那厮却是一副趾高气昂的样子，出声训斥道，“你不过是个格格，主子面前还得自称奴婢呢，谁给你的胆子如此言语，不要以为是小格格的生母就如此放肆，夫人才是格格的母亲。”，见那妇人听了脸色已是红一阵白一阵，萨印哪里给她喘气的机会，“格格您冤枉夫人了，爷只让人请太医来瞧，我们夫人还是劝爷来看看，可是呀……哼。”

　　这时候乌拉那拉氏稳了情绪，起身道，“既然，果儿病的严重，你就不用帮着侧夫人理事了，好好照顾格格。”

　　“是，小格格是奴婢身上掉下来的肉，必然会好好照顾。”那妇人不想落了下乘，仍是一脸的不屑，夫人见其如此，也不想理会，拍了桌子，扬长而去。

　　金枝见夫人走远，忙扶着主子坐下，又是奉茶又是扶背理气的，“主子，您怎么把主事的权放了手。”

　　那妇人白了主仆二人去的方向一眼，“怕什么！赶明儿和爷几句软话就回来了。”

　　林兴苑的情形早有人禀告了侧夫人李氏。

　　李氏优雅地放下茶碗，拿绢子按了按嘴角，翻手看了看纤长的十指，挑了下细长柳叶眉，吩咐奴婢翠儿赏给报信人两个金瓜子，那人千恩万谢地退了出去。

　　“主子，夫人收了那贱人理事的权力，以后王府就是主子托大了，不枉主子起个大早给夫人贺喜。”

　　“主事有什么用，夫人早晚要收回去，我再辛苦也是为他人做嫁衣，只不过图个一时清静。”叹了口气，望着远方喃喃道，“要紧的是赶夫人前头生个儿子。”

　　胤禛刚到宁寿宫宫门，就被人从后身拍了下肩膀，回头一看。

　　来人身穿静兰吉服，腰间只简单坠了个上等麒麟和田玉佩，小麦色皮肤，高挺的鼻子，红唇形紧，剑眉如漆，眼含辰星，绝称得上貌比潘安。这么一瞧，胤禛竟不自觉的想起来内市里，那个明艳清丽的少女，不禁心下一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