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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21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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胤禛离了谷梵处,并未去书房忙公务,而是往林兴苑去了。林兴苑主位哪有李侧夫人的手段,可以未见其人便知何事,先发制人。此时的宋琳儿还不知道,她的莽撞激怒了胤禛。
小院空地上跪了一溜仆从,大概这林兴苑所有的仆从都要靠着宋格格的脸色过活,主子罚她们跪了已经半个时辰了也没人面露不愈,个个麻麻木木的,可每人的耳朵可没闲着,留意着正屋里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咒骂声不时传了出来,偶有几声分外尖锐的,惊起了枝桠上停落的雀鸟。
“金枝,你自己说,你跟我多久了!我是怎么对你的,我是掏心掏肺的。前儿,你姐姐来看你,你手头活还没干完,我可就放你出去了,还给了你一串钱去逛。你怎么对我的!你主子被个村姑给打了,你都不知道帮着还手!就连,就连,四爷也被教唆的打我,四爷什么时候跟我红脸过……”,宋琳儿提起四爷就哭,又想起给自己的一巴掌更是气不打一出来,打不着那汉家女子,只能拿了金枝撒气,拿起个扫灰掸子就打起金枝。
金枝脸都肿的老高,红红指印叠了一层又一层。掸子打的啪啪作响,金枝也不敢躲身,只咬了嘴唇忍着哭声,心里委屈的难以自抑了。宋琳儿的怒气怎么都散不出去,打了一会儿觉得不解恨,又开始上手拧,“贱蹄子,是不是看我的果儿没了,那俩院都有了,瞧着你主子我失了势,就和着外人欺负我,她们给你什么好处了。我可怜的果儿,都被你们这些势利眼给害了。”,金枝实在压不住了,哭出了声。
啪的一声响,门是生生被胤禛给踹开了,“你还有脸提果儿!”。
见四爷进来,直带着寒气,宋氏腿下一软,跪了下来。爬到胤禛跟前,哭的梨花带雨的,“爷,妾身本就受了委屈,外头被个贱妇给打了,这起子奴才都只知道看妾身笑话,妾身又想起果儿……定是她们伺候不周,才……,我可怜的果儿。”
胤禛听她称雅利奇是贱妇,已是攥紧了拳头,接着又把果儿的事赖在仆从身上,可怜果儿有这样的母亲,一股气窜了起来,两下并作一出,一脚把她踹翻,“来人。”,外头婆子听里面主子叫,顾不得膝盖肿痛,跌跌撞撞跑了进去,“宋氏目中无人,即日起没我的命令,不许她出林兴苑!”,胤禛说完恶狠狠地看了宋琳儿一眼就走了。
等宋氏反应过来的时候,连四爷的影都看不见了,只有嚎啕大哭的份了!
四爷自立府以来从未如此动怒,因此这事一出,阖府不多时就传遍了。听了婢女来报的李敏眉也是呆住了,暗自思量那个汉家女子是什么来头—四爷如此喜欢这个女子,都上了门了也没强留,怎么问海保也不敢说清楚。一时想不明白,扶着肚子靠起锦垫,吩咐翠儿,“看紧夫人那边,就看四爷会不会让夫人去提亲了。”,如此喜欢还不去提亲的话,想必这女子来路可就不简单了,又叫了正要出门的翠儿回来,“让四顺再去撬海保的话,内市那回究竟发生了什么!”。
雅利奇是一路无声,坠子虽是疑窦丛生,可见主子眉头都快拧成一根的样子,也不好再问,只得强忍了那些奇怪在肚里硬捱到了张府。
到了张府雅利奇是没等车夫摆好凳子就自己跳了下去,急的坠子在后面叫“格格”。雅利奇现在是只想把这倒霉衣服换掉早失了分寸,哪里记得坠子是要走前面“探路”的,可怜坠子好容易追上主子,还得跟上主子极快的步子,都有点上气不接下气了!
可惜真是不巧,这主仆二人刚绕过影壁就和两个男子迎头撞了个正着,吓得姚夫人差点晕过去,幸而有令仪扶着。
姚氏小儿子,令仪的二哥和坠子撞了一团,女儿家身子弱直接被撞倒在地,令仪二哥虽是个书生,身子骨倒是不差,只踉跄了一下。这些自然不至于让姚氏头晕,吓的一院人都不知道如何是好的是另一头—雅利奇和张府的大公子。
二公子身子骨不差,大公子可以说是身强体壮了,与雅利奇撞到一起可还了得,雅利奇来不及反应,只感觉脚下不稳,眼看就要仰身倒地。就在雅利奇险要倒地的时候,张大公子顾不得许多,一把抓住雅利奇的手腕扯了回来,因着力道过大,直接把雅利奇给扯到怀里了。张大公子也没想到会如此,已然失了魂魄,只知道盯了那波秋水中自己的倒影。
雅利奇本来并无怪罪之意,知他是救人心切才会如此。可他如今怔怔的眼神,一下子就让他想起了那个“抛银”少年的轻薄之意,顿时怒火中烧,一抬手就狠力扇了回去。顿时一声脆响穿透小院,姚夫人是彻底昏了过去。
这下可糟了,一时间张府乱成一团。张三小姐两头被吓,纵使平日出口成章,典论满腹也没了主意,在一旁只知道哭着叫“娘”。二公子虽二十有一,可还是个楞头青的样子,只醉心诗书学业的,周身算计都靠了母亲操持,此时也是头脑空白,也如妹妹一般喊着“娘”。张家大公子向来不近女色,虽是定了母家表妹,可也只说过两句话,见过一面而已。如今,是又抓了姑娘家的手腕,又抱了少女的腰肢,还被女子打了个巴掌。别说丢心了,连魂魄都被震飞了天,捂了一半脸呆望着眼前的少女。
雅利奇本来打人之后心里后悔,怯生生的看着眼前这个高了自己将近两头的男子,不知如何是好,一只手掐着另一只都泛了白。可见到这傻大个—自个儿母亲都晕了还一副丢了魂的样子,又是一气,瞪了他一眼,对着已经站起身满是尘土的坠子吩咐,“坠子,快去请大夫。”,说完绕过男子,蹲在姚夫人身侧。一手搭了夫人的脉搏,一手解了夫人衣领扣子,后又扶了姚氏的头,拇指狠按人宗穴。折腾了这些时,姚夫人可算回了神,粗粗喘着气。见母亲回了气,令仪和二公子是又哭又笑,二人脸皮都有些扭曲了。
令仪见母亲好了可算放心了,一抬眼,见自家大哥还傻愣着站在影壁前,急的脸都涨红了,尖声喊了两声“大哥”,他才听见。一回身,见母亲半倒在三妹妹怀里,惊惧不已,立时汗珠子都滚了下来,声音都打颤了,“这,这是怎么了!”,姚氏不忍见儿子如此紧张,强挣着扯了个笑,示意他安心。
雅利奇见令仪姐姐的大哥可算回神了,松了一口气—还好,没给打傻,“你还愣着干什么,快扶了夫人回屋躺下呀!”。
“哦……哦,是”,一个大男人被个小女子完全震住了,听了命令就抱起母亲送至正房了,令仪和二公子哪里顾得上雅利奇了,紧忙跟了过去。
正巧坠子请了大夫回来,令仪引着大夫去探看姚夫人。至此,姚夫人的事算是安置好了,雅利奇便开始愁她自己了。人家家中因着自己才生出如此事故,倘若自己此时去换衣裳岂不是存心添乱,心思一转拉住要进屋探看的坠子,“我刚探了脉,姚夫人没事的,只是受了惊,咱们走吧!去舒舒那!”,见坠子打量着自己身上所穿,又说道,“现下这么乱,还换什么衣裳了,本来就怨我,你主子我可没脸去叨扰了!”,听主子如此说也就不言语了,二人悄悄离了张府,上了马车往额驸府上去了。
雅利奇想是悄悄进府,谁知叫了一会儿后门也没人应,只得转到正门去,是越怕什么来什么。下了马车就遇上了府门送客的额驸,雅利奇头都大了。没法子,只能上前向侍明行礼,“小姨夫吉祥,贸然前来,万望小姨夫见谅。”。
侍明本是没认出汉人装扮的雅利奇的,带走近行礼才看清是她。侍明也是极机灵的一个人,见雅利奇这番打扮也不多问,忙称“不敢”,又让门口小厮叫个婆子来带路,引了雅利奇进府。雅利奇羞的只想跑个不停,可终究不得唐突,向侍明谢过,又向后面额驸的客人福了礼,方才随了赶来的婆子进去。
那客人身穿铜绿织锦缎长袍,眉毛细长,一看便是精心修过,一双丹凤桃花眼尽是笑意,一张嘴也是唇红齿白的,肤色比之寻常男子也要白皙一些。天都见凉了还要拎把扇子,虽然年岁不大,也可看出长大后也是身从花丛过,片叶不沾身的主。见雅利奇身旁过,猛的打开扇子轻摇了几下,吓了雅利奇一跳,不禁轻蔑地回他一眼。男子不以为意,轻笑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