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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19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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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晨起,雅利奇寿禧堂请了安,借口要与张家三小姐论棋品诗,匆匆回了海棠馆简单用了早饭。嫣红织锦旗装,只簪了朵水粉牡丹,耳无他物,乘了架小车就出了府。
到了张府,哪里是来会友的,央求张夫人姚氏借自己一身夹袄儒裙,又请姚氏帮自己梳了个叉子头后留燕尾,只简单叉了根桃木簪子。姚氏因着雅利奇年岁尚轻,是以姚氏找出的是自己年轻时的袄裙,淡橘色棉布外罩,宝蓝色织银团花夹褂。
这边打扮好出了房门,令仪和坠子都笑翻了天。令仪跑过来,拉着雅利奇转了一圈又一圈,调侃道,“这是哪个府上的大丫环呀,你还是格格了吗?”
雅利奇没跟着笑,一脸恭敬微躬了身子,扶着令仪走下缓阶,“小姐,您留意着脚下。”。
令仪本是被雅利奇的样子给弄蒙了神,一时忘了笑。等下了台阶,雅利奇站直身子,一双俏生生的大眼睛含笑看着令仪。张三小姐反应过来,笑的可是直不起腰了,强挣着滚到姚氏怀里叫着“揉肚子”。张府小院子里是笑声满满,引着偏房避礼的两个少年,不住的往外望着。
“哥,那是谁呀?长得真好看!”。
被称作“哥哥”的男子,打了下弟弟的头,“你可说话注意了,那是安亲王的外甥女,许了八皇子的。”
“哥,你打我干嘛!你说了,我不就知道了嘛!”
雅利奇离了张府,乘上马车,按着萃银楼里那家人留的地址,行了半柱香,到了巷口就下了车,吩咐坠子和车夫等在这里。理了理裙裳,自己就往前去了。见是三扇大门不禁心下一喜,看来这贵妇人很有地位,大概出手不会小气了。
角门处告知来意,自有小厮内院去禀告,另一个小厮陪着等了一会儿,就见有婆子来引。那小厮听是夫人有请,方收了放肆的打量,变得毕恭毕敬的。婆子前头引着,沿着百转千回的彩绘雕廊走,竟让雅利奇感觉十分熟悉,似乎有些像自己住的安王府,只不过规格简单些。
雅利奇正迷糊着,前头领路的婆子停了脚步。这一回身可好,和雅利奇撞了个满怀,立时不悦了起来。只当雅利奇没见过世面,就知道四处乱看,手脚毛躁的,顺势立起了眼睛,“你怎么走路呢!这可不是你犯浑的地方。”。
雅利奇一时忘了自己现在的打扮,直起身,眼色冰冷回看那婆子。婆子被这小丫头通身的贵气震了一震,一时琢磨起这少女的身份,眼睛一转又想—一个汉家女子,又没什么首饰撑着,最高了不过是个小官商户家的家眷,拿定了这小姑娘身份不高,蹭的火气来了,又不敢大声喝骂,压低声音,狠狠地说,“这府里连个蚂蚁都是金贵非凡,你算什么,在这里逞能……”,声音不大,却还是惊动了屋里的人。雅利奇见有人来也不想和这婆子纠缠,也不看她,低了身子。
出来的人身穿鸦青色棉布旗装,袖口绣了一圈牙色枝蔓,正是萨印嬷嬷,“怎么回事?”。
那婆子见了萨印嬷嬷出了来,也不敢分辨,立时微躬了身子,语气讨好,“嬷嬷,人带来了。”,回身瞪了眼雅利奇,“你跟着我进去吧。”。
雅利奇好歹是个格格,哪里会自降身份和下人真动气,更何况是别人家的仆人。马上有银子赚,更懒得理她。
那婆子见雅利奇完全不拿自己当回事的样子更是生气,可萨印嬷嬷已经进屋回事了,只能压了情绪,带着雅利奇进了屋。不成想这大胆的少女见了上主竟行了个利落的跪安礼,这婆子穿行内院,也算有个见识,是挑也挑不出错来,抬头见了萨印嬷嬷一脸的赞赏,更不用说女主子了,一时什么话也不敢说了,站那里等吩咐。
“你是哪里人?家在何处?”,谷梵见这少女礼数周全,说话也温和些。
雅利奇自然早做了功课,想都未想,“回贵人话,民女无父无母,寄住在京城舅舅家,舅舅家开了个书画铺子,民女现下在那里帮忙。”。
谷梵心想,开书画铺子的想必也结实些八旗子弟,行礼如此周整也就不奇怪了,又问是否许了人家,“回贵人的话,已是许了,但奈何那家人未曾上门下定,所以尚不知这婚事是否作数。”。
谷梵听了,点了点头,这女子言语有些见识的样子,就让萨印拿了小凳给雅利奇座。雅利奇走了一路又站了这些时候,见有凳子座了,雅利奇很是高兴,谢了妇人就坐下了。
见时机刚好,雅利奇掏出准备好的画纸,“贵人,这是民女画的些首饰模样,不知贵人可否喜欢。”。
萨印接了画纸奉予谷梵,谷梵只看了一张就很是喜欢的样子,“真是漂亮呀,没想到一介草民有如此手艺,全是你自己想出来的?”。
“是,民女自己所想。”,雅利奇心中高兴,盘算着赏银多少,可还是沉住气息,稳重回了话。
萨印觉着这些样子不是寻常百姓能够想出来的,就又问了一句,“姑娘想必见过大世面的吧,这几副钗想是宫里娘娘也能看得上的!”。
“嬷嬷,谬赞了,民女曾侍奉过安王府福晋,后来外祖母怜悯民女,是以讨了出来。”。
谷梵边看边是赞叹,“嗯,不错,安王府侍奉过也是有些见识的。”,不但谷梵,萨印的疑虑也尽消散了—待人有些个骄傲,漂亮的跪安礼,画的首饰如此精致,都有了缘由,现下也不觉得这女子面相狐媚了。
谷梵更是高看这女子,直让坐了炕桌对面,命再绘几个花样瞧瞧。
胤禛进来就看到,谷梵手摸着肚子,站在一个埋头绘画的汉服少女身旁,眯着眼睛笑意满满,全没注意到胤禛。还是萨印嬷嬷眼尖,忙给四爷行礼,又唤了几个小丫头来伺候洗手净面上茶的。谷梵见四爷回了府就来寻自己,更是欢喜,几步就走到胤禛身边,拉了胤禛手臂来看发钗图样。雅利奇此时心中算计着赏银,正画的开心,哪里听得什么动静,专注极了。
胤禛本是不愿,奈着谷梵拉着,可越来越近,心跳越来越快了,那几番睡梦中的面孔越来越清楚,又是惊又是喜—心中念念不忘的少女竟出现在眼前,谷梵旁边说了什么都已听不清楚,盯着少女不肯离了目光。
谷梵说的开心,哪里会注意到四爷的眼神,还是萨印嬷嬷见四爷神情不善,急的跟什么似的,紧着向谷梵使眼色。
谷梵又说了几句才看见萨印眼色,缓缓抬了头见四爷移不开眼睛一般,顿时恼怒,对着雅利奇冷声道,“大胆民女,见了四爷还不行礼。”。
谷梵声音不小,吓了雅利奇一跳,手下一抖,本是纤细的蝴蝶须变得粗粗一条。心里气愤,一抬眼,反而是惊住了—对面站的竟是“抛银”少年。
胤禛见雅利奇受了惊吓的表情,可爱极了,一双汪水的眼睛大张,粉嘟嘟的小嘴微微张起,英气逼人的眉毛也皱了起来。胤禛一时不觉竟坐到了雅利奇的对面,深情而专注地看着少女,如此生动的表情是一丝一毫也不想错过。
谷梵见四爷似是被这汉家女子钩了魂魄,胸腔里醋意越来越浓,看着雅利奇的眼睛都要喷出了火焰,刚想开口痛骂少女,胤禛隐隐察觉,一个冷眼飘过,吓的谷梵不敢吭声,只紧紧攥了帕子拧成一团。
雅利奇收回心神,“是你?”。
胤禛胸膛一个闷笑,“你还记得我,我都担心你忘了我!”
雅利奇听他语气轻佻,更是生气,“我怎么能忘了你,我都怕我忘了你,你……”。
胤禛食指抵于唇间,“嘘”了一声,“跟我去书房。”
雅利奇见这“抛银”少年站起身就走,连忙下了小炕起身去追,还鬼使神差地对谷梵说了句“失陪”,留下谷梵和萨印怔怔的回不过神思。
谷梵见他二人掀帘出去才反应过来,气的把炕桌上的笔墨颜料一扫而下,衣袖上沾了许多颜色,斑斑点点的,一身烟雨绸算是毁了,就像她此时的脸色一般,愤怒醋意揉搓的谷梵颜色扭曲。
旗人不兴缠足,雅利奇虽说不是三寸金莲,走路也快,可怎么能追上这高挑少年的步子。只见这“抛银”少年闪进个屋子,雅利奇忙是小跑跟上。走近了门没关,明明见人进去,可并未见人。雅利奇正奇怪,就听身后“啪”的一声,惊的忙回了头去,就见“抛银”少年,以背抵门,眼似灼光地看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