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女传》溪亭山人

18、第18章

　　这厢仆人来告姑奶奶和新姑爷朝这边来了，大太太由雅利奇扶着要往门前迎。行无一箭地就见舒舒跑了来，抱上大太太就是哭，自有想要讨好的大太太的人围了上来好一番劝解，雅利奇反而被从太太身边给挤远了。正觉好笑，瞥见舒舒的额驸缓步走来—藏蓝素纹长袍，腰系绛色腰带，坠以玉佩、荷包、香囊一类，见了雅利奇目光过来，微微颔首以作问候，雅利奇见了微做福礼。

　　待这边劝解完了，哭声停了。舒舒扶了大太太，安郡王福晋陪了新姑爷，一行人跟在后头。见大太太如今是舒舒回来了，不顾自己了，便凑到三太太身边扶着。祖孙二人似乎不需要太多言语，目光相对就剩了千言万语。三太太知道外孙女是顶有孝心的一个人，只是二人在安王府的身份一直尴尬，许多时候总是身不由己，三太太轻轻拍了拍外孙女的手背，相偕跟上了前面的人。

　　舒舒和额驸拜了大太太后，由安郡王福晋引着额驸一一介绍—先拜了三太太，又拜了几个嫡亲的嫂子，自然人人都是有红包奉上。

　　到了雅利奇这儿，舒舒不等嫂子介绍，就拉了雅利奇，一脸骄傲地说，“这是我外甥女，她叫我小姨，叫你小姨夫了。”

　　雅利奇笑瞪了舒舒一眼，“是啊，让了小姨占着大辈便宜，这回又拉了个人一起欺负我，被欺负也愿意，省着给你红包！”。

　　一屋子的人都是笑翻了，新姑爷从未遇到过这样的女子，一时不知心思如何，竟有些隐隐遗憾的感觉，不禁心里给了自己一巴掌。

　　福晋见额驸有些发愣，不知内情，只当是被雅利奇的活泼给吓到了，“姑爷莫怪，我们家这小格格一向如此，我们大家呀，亏了这活宝，没事就能笑上一笑。”，额驸这时方回了神，陪着笑，可有些不敢看这明艳的少女。

　　“我不要你的红包，还有礼相送。”，说完舒舒就从青枝手中接过串粉色东珠手串。

　　雅利奇见了满心欢喜，“小姨对我真好呀！好喜欢的，谢谢小姨，姨夫！”。

　　大太太实在忍不住笑了起来，“你们看看，这个猴，什么时候叫'小姨'叫的这么亲热了！”

　　一众人笑个不停，雅利奇也是喜欢的爱不释手，可转念一想，小姨夫不过一个六品委署步军校，哪里如此阔绰了，必是祖家赏赐，又塞还给舒舒，“这个太贵重了，谢谢小姨，姨夫的美意了，给个五两银子就成了。”

　　舒舒听了又是急又是笑，不知道说什么好，脸都红了，额驸一旁看了宠溺不已，替着妻子开口，“格格，收下吧，这手串是一对，舒舒说你喜欢东珠，定要一人一串，这东珠也是他人所赠，算是借花献佛吧！”。

　　舒舒自是眉目含情地看向夫君。雅利奇见二人如此也就收下了，众人见额驸言语进退有度，都在心里赞叹了一番。

　　待安郡王回了府邸，自是要与新姑爷聊上一聊，雅利奇就与舒舒回了现在的海棠馆，也就是舒舒先前的院子。先前还担心舒舒会多心，没想到已为人妇的舒舒并为介意，反而很是欢喜。

　　“太好了！先前还想这藤架怎么办，现在好了你住进来，我可算放心了。这里离着额娘也近，可以总逗了额娘开心，真是一箭双雕。”

　　雅利奇并未说什么，只是笑着。进了屋，坠子上了茶果就和碧英姑姑一道出去了，二人说起悄悄话。

　　“小姨夫对你怎么样？”。

　　舒舒不禁想起了洞房那日她对自己的温存，瞬间涨红了脸，“常明，常明，他对我很好。”雅利奇哪里知道舒舒想的什么，仍问道怎么个好法。“这……这怎么说呀，羞死了，你嫁人就明白怎么好了……”，脸更是红了，拿着粉纱帕子捂了脸。

　　雅利奇见舒舒羞成这个样子，才反应过来，脸也红了，拧过身子，“诶呀！你想什么呢！我没问这个。你冷了，会不会给你披上衣裳，你渴了，知不知道递茶。哪里想到那里了！”。

　　谁知舒舒更是脸红，小声说道，“常明，常明都是抱着我睡的，有时他还，他还，诶呀，羞死了……”。

　　雅利奇发现是问什么都问不出来，自己也不会问了，便站了起来，“算了，不问了，我也问不好，咱们还是去太太那吧！”，她二人又往寿禧堂去了。

　　申时过半，夫妻二人就要回去了，大太太还是难舍难分的样子，怕常明多心，硬是把眼泪生生吞入肚子。待小夫妻走远了，背过身哭了起来，贵嬷嬷怕主子伤心受风寒的话，会格外严重些，便扶着主子先回了去。

　　福晋头晕的毛病又是犯了，哪里可以出来相送，几个嫡亲嫂子早回了各家，是以只是安郡王和雅利奇相送至府门。

　　舒舒是泪珠滚滚，上了车也不住地流泪。常明是劝了一会儿才止了哭，见舒舒精神好了，开起了别的话头，“你那外甥女，可真是和你不一样，安王府不是一直是书悍门户的吗？”。

　　舒舒听了轻捶了常明一下，“讨厌！雅利奇可不是俗人，她除了不擅琴之外，别的可是都会的。我额娘阿玛都可怜她身世凄苦，很是重其天性，不是什么大事都不苛责的。她也懂事，不是放纵之人。只是小时候开蒙琴律，她是怎么都不爱学，只是听着师傅演奏，我阿玛可是被气坏了，不过她棋学的好，阿玛也就随她了。她有的时候还会乔装出府耍去，家里头都知道，知她有分寸从不闯祸，睁只眼闭只眼罢了，不过她遇着什么好玩的还会带回来给我，你之前看见的那个小箱子，里头都是她带回来的！”又想起了什么，挽了常明的胳膊靠在他肩头，“那手串，我可送人了，你可不能反悔！”。

　　常明抽了胳膊出来，搂住娇妻，笑着说道，“送了就送了，你高兴就好。九爷即送了我，便是由我安排。况且九爷贵为皇子又是个君子，才不会讨了回去送姑娘的，他要送还有别的呢！”

　　舒舒嗔怒，又轻捶了常明一下，“讨厌！我说你，哪里扯上九爷了！”，一时又有些愁态，“都是皇子，娶妻的时候我们送什么呢？雅利奇倒是亲近些，八爷那自不犯愁。那九爷呢？那手串可是价值不菲，我在安王府都没见过！”。

　　“九爷身份贵重的，他一向只有赏的不求还的，要还也是还我这个人就是了。”，说完两夫妻对视着笑了起来。

　　车夫一扬鞭，这辆温情满满的车子，消失在小巷口。

　　自从舒舒回门过后，雅利奇是除了晨昏定省能出现，其余时间都缩在海棠馆不出来。安王府上下都以为，雅利奇是思念舒舒格格才意志消沉的。是以，大太太更是爱惜雅利奇，吃食钗环的都没断过。这日又是一碟豌豆黄，一碟松子百合酥，还有雅利奇最爱吃的芝麻糕—细细研磨的马蹄粉，和上碎芝麻，上笼蒸，蒸个一柱香左右，出锅后，切成小块，一口一个很是方便。雅利奇喜欢吃，是给多少吃多少，总是吃的牙都黑了。所以这次大太太命人不不要送来太多，只在松子百合酥边上疏疏的放了些。

　　雅利奇见点心来了，“坠子，放炕桌上，我去那边画。”，自个拿了画纸，坠子放了点心，帮着主子拿了个小架子，将各色颜料一并摆好。这小架子是雅利奇自个想出来的，画了样子，叫府里木匠给打了出来—比炕桌稍矮一些，上面有些大大小小的凹槽，用来放颜料碟子。正面一溜小钩子，正好挂了大大小小的毛笔。

　　“格格，真要去那夫人府上吗？要是人家忘了呢？”

　　“那家人既留了口信，我怎能失约呢？你格格我，不是君子，可也不当小人！”，雅利奇一手拿了芝麻糕往嘴里送，一手举着画纸借着窗纸透过的光瞧着手里的画稿—那画中一副珠钗，金丝累的蝙蝠线条流畅曼妙，大张翅膀蓄力前飞，翅膀内有繁纹做镂空状，其中似有祥云浮动，又似九色鸟的羽冠，卷曲自如。

　　坠子看了，不禁叹道，“格格，这钗真是好看。”。

　　雅利奇自是一笑，“你把他们对上看。”

　　“真奇了，还能合上。”，坠子一脸的佩服。

　　雅利奇放下画纸，狡黠一笑，“但愿这个贵妇人喜欢，好大赚一笔！”，说完，笑眯眯的咬起了芝麻糕。

　　坠子见雅利奇的财迷样子，笑了起来，“格格，您可真是大清头一个这么爱赚钱的主，要是说出去，谁能信呀！”，被雅利奇瞪了一眼也不在乎，“格格，您什么时候去敲一笔呀？”。

　　“明天就是个好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