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森堡森林》三日

14、第十四章gone with the wind

　　
　　郝思佳在付出了巨大的代价后才发现她对白瑞德的爱；而我，当我发现我的心的时候，已经gone with the wind。
　　
　　第二天早上，当我昏头胀脑的醒来，收拾东西准备离开Wiltz镇去卢森堡城。我打算搭乘下午的火车回学校。
　　还没出门，就见David一脸怪异的看着我，想说什么又欲言又止。
　　我假装没看见，径直去餐厅吃早餐。吃饭皇帝大，早餐包在住宿费里，换而言之，是免费的。而且这家饭店的早餐非常之美味，正好弥补我昨晚的睡眠不足。
　　最重要的，这说不定是此生最后一次来five star的饭店享受，当然要好好珍惜了。
　　David 一直尾随着我到餐厅，见我从自取餐桌上拿了一盘又一盘食物，心满意足的坐下享受起来。
　　但是面对这样一个只看着你吃自己却不吃的人，我的胃口不可能太好。
　　在忍无可忍之下，我终于忍不住，[David，如果你再看着我而不离开的话，我发誓我会把手里的咖啡扔到你脸上。]
　　David忽的一下站了起来，但不是被我的话吓得，他脸上的表情严肃而认真，我从来没见过这样的David。突然，我的心提了起来。
　　[Angel，刚刚我父亲给我打了一个电话，]他默默的看着我，似乎在考虑该怎样继续。
　　我也默默地看着他，甚至停住了往嘴里送香浓滚烫的咖啡，
　　[是我们都认识的一个人，他昨天出了严重的车祸。]
　　我看着他，突然想阻止他，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不想听下去。我……非常不想。
　　但是David显然并不了解我此刻的心情，他觉得我想要知道答案，[是爱德华，就是你住过的森林牧场的主人。他昨天傍晚开车回家的时候车子翻倒山坡下，伤得很重……]
　　我的手一抖，手里拿着的咖啡掉在地上，一部分撒出来溅到我的腿上，烫的我叫出声来。
　　David慌忙靠近我想看看我的伤势，我却一把抓住他的手，
　　[你说什么，是谁？]
　　[爱德华呀，我姐姐的前未婚夫，他……]我没等他继续下去，冲出了餐厅。我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就是要见到他。我害怕，害怕再也看不到他了。
　　此刻脑海里充斥着的是昨天他那双蓝褐色的眼睛，彻底的绝望。天啊，我做了什么，怎么把他推向绝望的境地，让一个经历过人生最残酷和痛苦的人，彻底地绝望。我开始痛恨自己，究竟自己在做什么，究竟自己在执著着什么愚蠢的东西，却把一个没有过错的人推向了死亡，我……怕失去他！
　　我冲向Wiltz镇火车站，但是下一班去爱西苏的火车还要等上四个小时。
　　
　　四个小时，还要白白等上四个小时才能见到他。
　　我凭什么要呆在这里忍受时间的折磨！
　　但是，想到身上所剩无几的欧元，如果雇一辆出租车去森林牧场，下个月的生活费肯定不够了，恐怕不是向爸妈伸手，就是得出去打工了。
　　我，再怎么任性妄为，也断不能不考虑后果。
　　想到连去见一个生命垂危的朋友都要受到金钱的约束，想到他还生死不知，我却在这里毫无办法。想到这里，我的眼泪不由自主地流了下来。
　　什么时候自己变得如此之脆弱不堪？
　　一个手帕出现在我面前，抬头一看，是David。
　　[Angel，我的车在外边，快点上车！] 他扶起我的胳膊，而我则脚步迭迭撞撞地跟着他，爬进车里。
　　David什么也没问我，只专心看着前方，这样也好，我现在的状态根本没法回答他的任何疑问。
　　我想起小的时候，自己养过的那两只鹌鹑鸟，当他们一个一个离开我的时候，我的心情也像此刻。
　　那是有一次老爸的同事送的，一公一母。其实他本意是送给我们吃，哪知道我把那两个当成宠物养。老爸也顺着我，任我把那两个小家伙当宝贝。
　　为了给他们布置新家，我把家里装电视机的纸壳剪了个洞, 做成门，里面放上家里不用的碎布，作了个袖珍双人床。
　　那里成了小花和小黑的家，温馨而舒适。然后，他们有了第一个他们爱情的结晶，然而那似乎成了他们不幸的开始。
　　那是一颗不同于一般的鸟蛋，软软的外壳，老妈说那是因为小花没有吃石灰质原因，这颗蛋肯定孵不出小鹌鹑来。
　　但是小花并不知道，它日复一日的孵着它的孩子，直到蛋被压碎，流出黄黄的一片，它的希望破灭了。我从来不知道一个母亲对孩子的爱是如此的执著，它从此一蹶不振，没有了往日的生气，到了最后，竟然开始绝食，没拖多久它就僵硬的躺在它没能见一眼的孩子死去的地方。小花的死使我第一次见到了活生生的生离死别，人世间恐怕没有比此更加悲惨的了。我特别担心小黑，害怕它也要离开我，于是我紧紧地看着它，给它更加好的伙食和照料。起初几个星期小黑没有什么异常，直到有一天我放学回家，老妈告诉我给小黑喂食的时候，它跑了出来，从阳台上跳了下去……
　　我家住在六楼。事后我并没有去找小黑，我怕见到那难以接受的一幕。不去找它，心里还有一丝侥幸，就让小黑永远活在我心里吧。
　　从此，我再也没有养过小动物，我实在害怕极了亲眼见到它们失去生命，僵硬的躺在我面前，那是一种怎样的痛苦。
　　
　　为什么又让我见到生离死别的一幕呢。我心里紧紧地，脑袋里一片空白，什么也没有。两手攥得紧紧地，甚至当指甲深深的嵌到肉里，刺得发痛都没有感觉。
　　是David的声音把我唤回到现实中。
　　[到森里牧场了，Angel。]
　　我等不急他帮我开门，急急得冲了出来跑向那个华屋。当我按向那个雕花铁门的门铃时，手不经控制的颤抖起来。
　　不是爱德华大叔应的门，是另外一个仆人。他告诉我说，他的主人一出事就被送到卢森堡城的皇家医院了。
　　[究竟怎么样了，有没有脱离危险呢？]我急迫的问。
　　他很忧虑，[我也不清楚，那边医院并没有消息传来，实在令人担心哪。]
　　我心头的一口气提不上来，身子晃了一晃，有一点要倒下去，还好身旁的David扶住了我。
　　[Angel？……]他看着我。
　　[David，我想去卢森堡城，你，能不能……你……]我不知道还能不能再求他开车去卢森堡城，可是我又实在想见到他。
　　他笑了一笑，[你知道我从来都不会拒绝你的要求的。]
　　
　　我从来没发现时间是这样的漫长，等到我们找到卢森堡皇家医院，已接近傍晚时分。
　　首先找到的是爱德华大叔。先前的优雅风度荡然无存，他看起来满脸的憔悴，眼里满是忧虑与担心。
　　[爱德华大叔，他怎么样了，我……我想见见他……]我一把拉住他的衣袖，生怕他从我面前消失，再也找不到。
　　[我的孩子，见与不见又有什么关系呢，]他悠然的叹了口气，[既然选择放弃，为什么又要回来呢？]
　　我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你说什么放弃回来，我只是想见见他，他毕竟是因为…..]我嘎然止住了，我是那个罪魁祸首，这不言而喻了。
　　[那你来看他是以什么身份呢，朋友吗？还是……]他望着我，等待着我的答案。
　　我哑然无语。朋友，似乎算不上，那还有什么身份呢？难道是爱人？我……我也不是呀。
　　爱德华大叔点点头，悠然的说道，[既然走了，就走得远远的，不要再回头了。]
　　不，我不能就这样一走了之，我抓住他的手，[我只是想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有没有脱离危险？求你告诉我，爱德华大叔。]
　　他叹了口气，[少爷已经不在这里了，两个小时之前他父亲用私人飞机将他送往布鲁塞尔医治了。我的孩子，你来晚了。]
　　为什么命运如此捉弄人，我为他来回奔波，却总也见不到面，也许是我们无缘吧。
　　一听至此，我的泪水再一次止不住流了下来。
　　[爱德华大叔，]我泪眼婆娑的对他说，并从项上取下一个玉制的观音，[这是我出国前妈妈给我求的，能够保佑人平平安安。你能帮我转交给他吗？我希望他能一切平安。如果他醒过来，你……]我迟疑了一下，[麻烦你告诉他，站不站得起来并不重要，只要……懂得生命，懂得珍惜现在，作回从前的那个他，才是最重要的。]
　　[还有，我的心……]我迟疑了一下，仍然决定说下去，[从此就和玉观音在一起了，在……]我不知道该怎样说了，泪水和不安的情绪让我实在无法将话继续下去。
　　爱德华大叔把玉观音接过去，眼光深沉的看着我，[我会将你说的话告诉他，一字不差。你……放心吧。]
　　
　　玉观音交出去，我的心也交出去了。当我转身走向David的车，心里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了。
　　[angel，如果你想，我可以开车去布鲁塞尔，那离这里并不远。] David担忧的看着我。
　　[真的谢谢你，但是不用了。] 见了有能如何？反倒是不见更好。他的亲戚朋友一定围绕在他的身边，而我，什么也不是，又有什么资格？而且最让我不敢面对的是，我怕看见他和小花一样，没有生命力的躺在我面前。就让他从我的生活里消失吧，像小黑一样，永永远远都不知道它的所踪。
　　David体贴的为我打开右侧的车门，扶我进去。
　　[可是，多希望你的眼泪是为了我而流的。]
　　他边轻声地说着边坐上驾驶座。
　　我身子一颤，再也说不出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