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森堡森林》三日

15、第十五章 布鲁塞尔重逢

　　严冬过去，转眼又是春天。
　　春季每个专业都安排有各自的活动，我们系别出心裁，组织去布鲁塞尔欧盟总部参观，顺便听一些高级官员及商业人士的报告。谁叫我们学的是商法呢，处处都不能放过学习的机会。
　　
　　昨天上午参观了位于布鲁塞尔市北部的欧盟委员会，下午是两个欧盟高级官员的演讲，大致内容是关于欧洲市场与展望之类的。
　　说实话，我对此并没多大兴趣，主要是了解不多，而且与中国联系不大，就现在来说，欧盟重视的还是欧洲各国之间的贸易，以及与美国的贸易战，与亚洲尤其是中国的贸易关系，涉及的还是太少。
　　我听的兴趣缺缺，可又不得不耗在这里干坐着，谁叫我们系的Coordinator 大人也在座呢，他的一双电眼扫过，谁没来一看便知，我可不想摸老虎屁股。
　　一天就这样过去，傍晚布鲁塞尔下起了雨，于是连晚上的一点时间也给剥夺了。下雨使我心情烦闷，同屋的几个同学约我去酒吧，我也懒得应，更讨厌被雨淋，郁闷的呆在旅馆里那也去不成，书也看不进去，于是早早的爬上床。哪知在床上更睡不着，辗转反侧，直到那几个去酒吧的回来，梳洗完毕都上了床，天色已渐渐放亮，我才迷迷糊糊的睡着。
　　
　　第二天等我张开眼，发现同屋的几个都不见了，一看表，god，十点多了，今天的演讲已经开始了。我竟然睡晚了，天真没道理，那几个深夜不知几点回来的，竟能准时起床，而我这个早睡的居然起晚了。
　　天杀的，她们竟然没叫醒我！
　　今天的演讲人是挂靠在欧盟委员会经济与货币联盟项下的欧洲金融债券研究中心的执行副主席，听说请到此人来做报告极为不易，所以coordinator 大人千叮咛万嘱咐，叫大家一定到场。
　　而我，硬着头皮也得去，否则，可以想象coordinator那张脸的颜色。
　　
　　演讲地点还在欧盟委员会的大楼里，从旅馆到那儿还要乘地铁。等我气喘吁吁赶到那儿，鼓足勇气冲进教室，显然打断了房间里正滔滔不绝讲着的人。
　　我站在门口大气不敢喘，眼睛瞟也不敢往下瞟一眼coordinator大人，只有歉意地望向演讲的那个人，希望争取到他的同情，这样心里还会得到一点点的心安。
　　当我的视线投聚到坐在桌子前方的那个人，一双蓝褐色的眼睛顿时印入我的眼帘。
　　天啊，是他！
　　我差点倒下去，不过手里的书本确确实实掉到地上，撒了一地。
　　这下全班的视线都聚到我身上来了，我的脸顿时一片通红。
　　手忙脚乱的捡起课本，我讪讪的说，[sorry, I am late.]
　　他乍一见到我时，一抹惊诧的神色闪过，接着面无表情的瞪着我把课本从地上拾起来，道歉。他竟然什么表示也没有，淡淡的点了下头，示意我回座位。
　　我心情复杂的坐下，脑子里被无数个问题缠绕住。
　　他从昏迷中醒过来了，他的伤势恢复得怎么样了？他为什么离开森林牧场了？他怎么变成了在欧盟工作的官员？他怎么愿意回到工作中来了？还有，他为什么见到我一点表情也没有？他……是不是，已经忘记了我？他，对我的感情，是不是已经随风远去了？
　　我，又怎么能怪他，是我自己放弃的呀。他的受伤和绝望都是因我而起，我怎能还指望他对我存着半点的感情！
　　想到这，我的心又不禁隐隐作痛。整个人心神不宁的，许许多多个疑问在脑袋里反反复复，根本无法聚精会神。
　　直到身旁的彼得碰了碰我的胳膊，冲我指了指前面。
　　我不明所以，呆呆的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就听见那个执行副主席问道，[这个问题，我想请刚才那位迟到的同学回答。]
　　他微笑的看着我。
　　我顿时傻了，什么问题？
　　尴尬归尴尬，我也只好低下姿态谦逊地问他，[对不起，我没听清，能不能再重复一遍？]
　　他笑了笑，很绅士的重复了一遍他的问题，[能不能请你想一下，欧盟委员会提出的征收所得税草案是否会削弱欧洲金融市场的竞争，是否会将这些市场反方向推向纽约，苏黎世或者东亚的金融市场？]（EU Proposed Directive on Withholding Tax）
　　什么和什么呀？我听得一头雾水。别说现在我没听他的演讲，就是平常，我也根本不懂。国际金融对我来说就像是天方夜谭，我是一窍不通。
　　可以感觉到现在我的脸一定烧得很烫，可越是着急越说不出话来。就这样我们俩足足看着对方长达三分钟之久，他也丝毫没有替我解围的意图。
　　他就这样报复我吗？我恨恨的想。
　　[这个问题很简单……] 他竟然这样说。
　　刚要干脆的回答他说“不会”，旁边的彼得接过这个问题替我回答了。彼得是住在我楼下的邻居，平常大家有说有笑的，还互相请吃过饭，交情自然好，关键时刻他能挺身而出。
　　这个问题看来一点也不简单，他并没有完全同意彼得的观点，还补充了一些缺陷。彼得在我们班的成绩算拔尖的，他的回答竟然没能得到赞同确实出乎意料。
　　[我觉得我的回答并没有错。] 彼得在我耳边悄悄的说。
　　哎，我心里说，那是因为你成了我的替罪羔羊。
　　演讲完了之后，许多同学都围上去与他继续讨论，这与昨天的情形大相径庭。而且，女生居多。
　　心里一阵酸又一阵苦，搞得我心情极差。也想学别人那样留下来，多看他一会儿，但是看到他那众星捧月的样子，又气的不愿意留在这里。
　　我看着人群中的他，没有了Eisch河边的冷漠与距离，也没有在森林牧场时的愤世嫉俗与偏执。现在的他，自信，儒智与成熟的微笑成了他最迷人的武器，配合那双蓝褐色的眼睛，英俊的脸庞，与一头灰棕色的头发，很难没有那个女人不为他所折服。
　　他完全沉浸在讨论中，眼光朝也没朝我这个方向扫过来，只有我眼巴巴的盯着他，心里像翻江倒海般的波涛汹涌。
　　算了，何必呢，既然他心里已经没有我了，我还何苦执着呢？
　　放了吧……放了吧……
　　早该放了……
　　我转身向门外走去，
　　[等等，]彼得从身后叫住我，[我们一起去吃饭，怎样？]
　　[好啊。]没必要跟自己的肚子过不去，我点头，然后彼得顺手接过我手里的书，[老是忘了带包，我帮你拿着吧。]
　　唉，多好的一个邻居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