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森堡森林》三日

13、第十三章 爱他，不爱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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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我眼中的你的样子无关耳朵眼睛
　　常梦见的森林里四下无人除了你……
　　我只要闭上眼睛
　　想着你
　　就会出现两个人的森林……
　　
　　其实我并没有想去找David，但是人生总有许多你越想逃避越逃避不了的事情，就像现在我看到David出现在我眼前，一脸的灿烂笑容。
　　[嗨，我的angel, 我甚至还想去森林牧场找你，但没想到你自己却来了，是想我了吗？]
　　他笑得很大声，尤其是最后一句话说完，我想他或许自己也明白那是他在臭美。想他，倒还不至于，但是，我心里哀叹一声，确实是因为他才离开的森林牧场啊。
　　[如果你这样想感到愉快的话，我是不方便让你的自作多情失望的。] 我淡淡的回答道。
　　David 听完，笑容仍然挂在脸上，甚至夸张的弯下身子亲了一下我的手， [这是我无上的荣幸，我的angel。] 我唉叹一声，看来美国人的一项特制就是清楚什么时候装傻，并且装的极有绅士风度，让你想气也气不起来。这也是美国人可爱的地方，不是吗？
　　可是，那个他，却让我气得痛彻心肺。或许，离开他是一个明智的选择。我并没有爱上他，我自己告诉自己说。短短的几天，怎么可能呢？况且，他是个残废呀。
　　我不否认有时候自己会做出超出理智的事来，但绝大多数的时候，我还是活在现实中的。我甚至不只一次的笑过简爱，她不能和健康的罗切斯特结合，却在他残废了之后，义无反顾的与他在一起，这是多么可笑的事。被爱情冲昏头脑的女孩，可能会感动的眼泪一大把，但是换作自己，总要头脑冷静，考虑清楚吧。
　　毕竟只是勃朗特笔下的人物，现实中的人，谁又会将自己的一生交给个眼瞎手残的人呢？
　　如果是我呢？我反问自己。是的，我也不会。
　　花了大把的金钱，在那贵得要死的学校里读法律，为的就是日后回国当律师，能够有一份不错的收入，不求做个女强人，但怎么说也得混个白领呀。
　　我，怎么能为了他而放弃了自己的前途和目标呢？
　　还有责任呢，我想起了自己的家庭，父母那殷切期盼的目光，心中一阵绞痛，是啊，还有责任，我怎么能辜负他们的期望而做出离经叛道的事来呢。
　　感情用事是最愚蠢的，我告诫自己。你究竟怎么了，从前理智冷静的你，怎么现在变得毛躁不安了？
　　
　　直到现在我才知道镇上的LE ROYAL 饭店是David家开的。
　　这也难怪他会为了见我而流连在Wiltz镇数日不走。当然了，当他见到我扛着行李，也明白发生了什么，不过，作为美国人的另一项特制显现出来，那就是不多问，但是却关心你。
　　David充分发挥了这一点。在他热切的请求下，我也没跟他多客气就住下了。
　　此时此地，作为一个穷人是没有骨气可讲的。庞大的住宿开支是不得不考虑的现实问题，即使你再不想寄人篱下，不想欠他什么，但是往往金钱摆在眼前，让你连开口拒绝的勇气也没有了。
　　我一想起由于面子问题而可能要支付的一百多欧，心里怯了起来。算了，这笔钱还可以再去其他的地方玩。或者，冬天快到了，我想起自己每到冬天就冻得冰冷的脚，或许可以添双好一点的靴子。
　　嘲讽的笑了一笑自己的没骨气，这时候的自己确实比三毛的境遇强呀，起码自己还有剩余的钱买一双靴子，而她，只能够补靴子的。
　　但是贫困如此的她，之后却遇上了令她一生一世都惊心动魄，无法忘怀的“倾城之恋”，而我呢，难道是David，我苦笑。
　　
　　但是不可否认，David的确是一个不错的伴游。接下来的一星期，在他的陪伴兼提供交通工具下，我又逛遍了卢森堡北部大大小小的村庄，那里的古朴与肃静，让我暂时忘却了Eisch河畔的那个人，以及他带给我的震动。
　　[Angel,] David叫住正要下车走入饭店的我，不知从什么时候起，David 就一直叫我angel。跟他争辩了几次未果，也就随他乱叫了。
　　[什么事？] 说实话，我累得要命。
　　虽然开车的是David，但我总坚持步行穿遍一个个村庄，只有深入其中才能领略个中风情，这是我深信不疑的。确实，从这一个个朴实的小村庄，我感受到从前所没有经历过的触动，那是历史的痕迹。触摸着已经呈现黑青色的砖石，我总能感觉到自己在与历史接触，脑海里浮现的也是那些淳厚善良的卢森堡人搭建房屋时的情形。
　　所以一天下来，我真的累得要命。
　　但是，David今天有些不一样，他竟然拉住了我的胳膊，阻止了我下车的行动。我诧异的望向他。
　　[Angel…] 他的眼神热烈，似乎要说什么，但又在犹豫。
　　[David, 我累了，想回去休息了。] 我真的很累了，而且不想动脑筋去做猜谜游戏。
　　[Angel，有些话我一直想说。但是如果今天再不说的话，我想我以会一定会后悔。] 他似乎并没有被我的倦容所屈服。
　　[那你说吧。] 我只想等他赶快说完，好钻到柔软的被子里，好好睡上一觉。
　　他突然将身体靠近我，眼神热烈的看着我，我脸上甚至能感受到他呼出的气息，这使我有些不自然，还从来没有一个人靠的我这么近。
　　我想后退，但是他却用手牢牢得抓住了我的双臂，不许我后退。
　　[你，] 我刚想出声斥责他，
　　他的嘴唇就毫无预示的压在我的唇上，
　　[我想我爱上你了，angel，从见到你的第一面起，我就爱上你了。]
　　这是怎么回事，我的脑袋嗡的一声，思维顿时混乱了。
　　天啊，什么时候我竟然如此之抢手，争相有人来表白，而且还是如此之激情的表白。
　　可是，我对David的感觉呢？
　　他是一个不错的导游，风趣幽默而且热情有礼。除此之外呢，我没有想得更多，没有对于他的那种触动的感觉，没有不安与心悸，没有……天啊，当一个男人吻着你的时候，你怎么将他与另一个男人相比呢？
　　David 突然将我放开，静静的看着我，像是要从我的眼睛里找出他要的答案。
　　[对不起，我，] 我喃喃道。老天，我大概傻了，自己被强吻了还要道歉，真不知道是谁对谁错。
　　[Angel, 告诉我你是不是喜欢我？] 他是那么的热烈，那么的迫切。
　　[我，我，] 我真不知道该怎样回答，因为我真的不知道。
　　[其实，我，并不讨厌你，] 我回答。
　　[那是什么？喜欢吗？] 似乎他认为我的回答不是No，就是Yes了。
　　[唔，] 我犹豫了一下，良心又一次发挥作用征服了我。
　　[是喜欢你，但是，这种喜欢有不同的含义，就像…]
　　[就像？] 他看向我的眼睛，读着我心里想说的话，然后，失望的笑笑，我想他大概读懂了我的意思。
　　[不用说下去了,] 他看着我, [起码，给我一点想象的空间好吗?]
　　我点点头。
　　[其实,] 他自嘲的笑了笑, [我一直很自信。无论家世外表，我一直被华丽的光环包围。我以前的女友，个个漂亮美貌，而我，一直是她们围绕的中心。我甚至很自负，直到遇见你，angel,]
　　[你是那么与众不同，简单而且真挚，你并不是最漂亮的，但是，你又是那么的吸引人，]
　　我苦笑，想起与他初次见面的方式，的确吸引人。
　　[和你在一起，是那么的宁静自然，简直可以忘记一切烦恼。我每次看你伫足在一个个村庄的石头房子前，静静的看着，摸着那些石块，我的心里竟然泛起了不可思议的感觉，我厌烦甚至懊悔自己从前声色犬马的生活，我甚至觉得以前交往的那些人是多么的粗俗平庸。你，对我来说真的是不可思议！]
　　我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反应，我恐怕没他说得那么好吧。
　　[谢谢，但是，David，请原谅我，我，]
　　他又阻止了我，苦笑着，[你知道吗，你还有一点让我非常的喜欢，就是太诚实，其实，你的身体早就背叛了你……]
　　[来吧，angel，还是赶快回去睡觉吧，或许你明天醒来，会马上爱上我。] 他很快恢复幽默，笑着说道，牵着我的手走下车。
　　我不安的心绪被他的幽默安抚了，于是也随着他笑起来。
　　但是，一种更深的不安却在心里蔓延开，仿佛……
　　我略略偏了一下头，看见一辆熟悉的黑色轿车，是那天在爱西苏镇郊区绕过我开走的那辆，我记得很清楚。车子的前窗开车，一个人坐在前座上从敞开的车窗看着我。
　　天啊，是他！
　　他看着我，默默的，静静的。眼中的神色不再是漠然而距离，我感到，那竟然是一种绝望。
　　绝望！
　　虽然我一直对感情很迟钝，但是那种绝望是如此的强烈，强烈到我整个人都被他定住了，动弹不得。
　　那双蓝褐色的眼睛，是如此之深刻的凝视着我，我的呼吸停止了。
　　不用问，刚才发生的一幕他没有错过。我脑海里突然浮现起爱德华大叔的话，[他，喜欢你]。
　　Ok，他喜欢我，但不是代表我也得喜欢他呀。何况，我又不是阿曼达，我不是他的女朋友，也没让他为我作牺牲，我没必要愧疚。
　　于是，我硬起心肠转过脸不在看他，挺直身子和David走进LE ROYAL 饭店的大厅。
　　将他的目光，他的绝望，他的一切抛在我的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