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心插柳柳成真》你是草莓味儿

73、第 73 章

　　开门的是那日在树林旁见到的那两个玉衣青年，两人朝柳如昔见了礼，有一蓝缎白绸的儒雅中年人自两人身后走出，面上带着七分游刃有余的笑意。
　　柳如昔微微欠身：“见过前辈。”
　　常温雅抬了抬手：“何必生分。你可有事？”
　　柳如昔道：“多谢前辈关怀，晚辈并无大碍。只是此次劳烦前辈了。”
　　常温雅笑了笑：“自家事情，柳公子何来劳烦。”
　　柳如昔面色如常：“是。”
　　常温雅又笑了笑，转过头看向季唯，摇了摇头，叹道：“殊不知沈家家风竟乱到如此地步，连尊卑之礼都不尊了。”
　　季唯面不改色：“敢问前辈尊姓大名？”
　　常温雅又摇了摇头：“即便知道了我的名字，你又当如何？”
　　季唯道：“前辈可知你救下的人，是何来历？”
　　常温雅笑道：“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管他什么来历作甚？”
　　季唯不作声了，只紧紧盯着面前两人。
　　那两名青年搬来椅子给常温雅坐了，常温雅向季唯道：“不必再等了，孙公子已被请到云南做客了，你有什么要求，向我提便是。”
　　季唯心道果然，冷笑两声，对柳如昔道：“公子聪明绝顶，属下拜服。”
　　柳如昔道：“把刀放下罢，你既无伤他之心，便莫要他等会儿醒了，多生误会。”
　　“属下当真受宠若惊。”季唯说着，手下在方林几个穴道上拍了拍，方林便幽幽转醒。
　　见脖子上一柄大刀，持刀之人竟是季唯，面前是他家公子与一干不认识的人，方林愣了片刻，先是看了看季唯，又将头转向柳如昔，道：“公子，这……”
　　屋内并无一人理睬他，季唯道：“公子一向识得实务，却不知此刻，你要如何选？”他说着，刀锋离方林的脖颈又近了一寸。
　　方林的思绪似乎清明了一些，他微仰起头，不可置信地道：“……季兄？”
　　柳如昔低低的叹了口气：“你，这么想我死？”
　　季唯道：“原本你若是重建沈家，凭你的手段，沈家发扬光大定不在话下，属下便可尽心尽力辅佐公子，绝无半句怨言。但现如今你竟将沈家基业拱手相送，恕属下实难苟同！”
　　柳如昔鼻息微动，发出浅浅一声笑：“你一心光复沈家，可即便光复了，又能如何？纵使我能护得沈家百年基业，可百年之后，谁又能保之万世无虞？”
　　“可你又为何将之拱手让人？”
　　柳如昔道：“无论是苏少庄主还是玉玄宫，都比你我更值得托付。”
　　季唯笑了：“看来公子对那位苏少庄主，果真是不同。罢了，公子若是命丧于此，想必会牵连诸多无辜之人，既然如此，我便要看看那位苏少庄主有多值得托付。”
　　柳如昔的眼睫颤了颤。
　　季唯接着道：“公子天姿国色，若非如此，苏少庄主也不会对公子青睐有加吧。”
　　常温雅一挑眉。
　　季唯道：“若是公子没了这副容颜，苏少庄主，可还会对公子一如既往吗？”
　　柳如昔心头一跳，嘴角不受控制的抿了抿。
　　季唯一句话的确是戳到了他的心上。
　　苏子和一向多情，又如何会心甘情愿在此处收心？更何况他还是名男子，若非这张倾国倾城的脸，他可还会……
　　罢了。
　　柳如昔闭了闭眼，握紧手中短匕。
　　事到如今，还纠结这些做什么。
　　方林一面挣着桎梏，一面厉声喊道：“公子！不要！季唯，你这是为何？！公子！”
　　常温雅也皱着眉，道：“柳公子……”
　　短匕出鞘，只一道银光，鲜血便如泉涌一般向外喷涌而出。
　　柳如昔闭上眼，感觉到痛觉自一处缓缓蔓延开来。
　　“公子！公子！”方林终于挣开季唯的手，大喊着朝柳如昔奔来。
　　失血过多令柳如昔有些站不稳，方林冲上来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子，柳如昔伸手捂住半边脸，浓重的血腥味儿几乎让他作呕。
　　“公子！公子你没事吧？公子！公子！”方林不停地在耳边聒噪，柳如昔有些受不住的摇了摇头。
　　常温雅站起身，按了按方林的肩膀，道：“你家公子没事，你莫要喊了。劳烦让开一下，我来看看。”
　　方林神情有些浑噩，就快要哭出来了。
　　常温雅抬着柳如昔的下颌看了看他的伤，拿出随身带的一些急救药物止了血，道：“伤的不重。只是，你这刀上有毒，虽不是什么难解之毒，只是你这伤口若是想养好，怕是不易了。”
　　柳如昔谢过常温雅，缓缓道：“手下的人做了错事，晚辈已然代替他受了罚，还请前辈高抬贵手，放过季唯。”
　　常温雅叹了一声：“你这是何苦。”
　　还未等柳如昔答话，季唯已经撑着额头笑了起来：“公子果真好算盘，这么一出苦肉戏，收了人心，还了人情。属下佩服！佩服！”
　　方林不禁怒火中烧：“季唯！枉我往日尊你为兄长，不想你竟是这般忤逆犯上、不忠不义之人！”
　　季唯笑够了，摇了摇头，似喟似叹：“我一番筹划，却不想还是一败涂地。看来是沈家气数已尽，可笑啊……”他忽然跪在地上，冲前方磕了三个响头，再抬起头时已是泪水纵横：“既是输给公子，属下绝无不甘之心。只是希望日后，公子能对得起身上的沈氏血脉，无愧于列祖列宗！”
　　说罢，长剑出鞘，横穿入胸。
　　柳如昔闭了闭眼。
　　“季唯！”鲜血刺目，方林只觉自己的头嗡嗡作响，他几步奔过去，跪坐在他面前，喃喃道：“到底怎么了，怎么会这样……”
　　季唯吊着最后一口气，抬起一只手，微微碰了碰方林的脸颊，用轻不可闻的声音道：“你啊……往后，我不在……你万要，小心啊……”
　　方林握住他的手，眼泪终于决堤：“季唯，季唯。”
　　他忽然就想起了他与季唯初见时。
　　漫天飘雪的冬日，熙熙攘攘的街头，两名少年自他面前走过，那位白裘的公子俊美的很，侧脸精致的犹如一块暖玉，让他一见便移不开视线。撑伞的是一名黑衣少年，身形比那位小公子略高，年龄也似乎要大一些，他似乎看到了瑟缩在墙角的方林，低声在小公子耳边说了些什么，小公子略点了点头，他便朝方林走来，递了些水和干粮。
　　方林怯怯的伸手去接，那少年忽然咦了一声，竟然握住了他的手腕。他又惊又怕，作势要挣，那黑衣少年却松开了，朝不远处的小公子走去。
　　不知他向小公子说了些什么，那小公子黑玉一般的一双眼眸忽然看了过来，方林一个瑟缩，忽见小公子又点了点头，朝他走了过来。
　　“你叫什么名字？”开口的是那撑伞的黑衣少年。
　　“方林。”许是许久不曾开口说话了，甫一开口，竟有些沙哑。
　　小公子将他扶了起来：“日后便跟着我，如何？”
　　他笑的太过好看，令方林一下子愣了。直到黑衣少年给他披了件衣裳，他才被融融的暖意唤醒。
　　“走罢。”黑衣少年揽了他的肩，随那公子渐渐远去。
　　柳如昔叹了口气。
　　常温雅道：“孙廉已被带回云南，子和那边我也处理妥当了，季唯手下的那些祁王府残余势力也被尽数剿灭。只是接下来，柳公子，要何去何从？”
　　柳如昔垂下眼睫，缓缓道：“京城还有些事情没有处理，晚辈便先启程回京城。”
　　常温雅笑了笑：“也好。山高水远，后会有期了。”
　　柳如昔道了声后会有期，又道：“前辈……”他看了眼一旁的方林，又叹了口气，道：“晚辈的手下……还希望前辈，能多多费心。”
　　常温雅道：“自然，柳公子放心。”
　　柳如昔用指尖轻轻触碰了下脸上的伤口，立刻有钻心的刺痛传来，使得他眼眶中不自觉有些微微的湿意：“今日之事，还望前辈能替晚辈保密，晚辈在此谢过了。”
　　常温雅点头：“一定。”
　　柳如昔点了点头，道了声告辞，便转身离去了。
　　常温雅盯着他的背影，开口道：“柳公子的好意，我替子和心领了。”
　　柳如昔脚步一顿，道：“前辈放心，晚辈既然应下，便绝不会食言。”
　　常温雅看着他离去，忽然心生不忍。他开口一叹，世上不如意事十之八九，况他离去，也未尝不是一种更好的选择。
　　他摇了摇头，且各自烦恼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