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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第 7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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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过亥时,柳如昔坐在房中打坐。
路途艰辛,他不得已寻了家小客栈,在此歇脚。
窗柩轻微响了一声,屋内悄无声息的出现了一个人影。
柳如昔抬眼望去,正是季唯。
季唯单膝跪地,急声道:“公子,方林出事了。”
柳如昔落脚的地方离洛阳不远,因此不过两日时间,两人便到了。
“方林出事的地方在何处?”两人行了一路,季唯已将这些日子发生之事尽数告知了柳如昔。
那日他功成身退后,便将押送的兵器尽数销毁,之后便打算前去洛阳。启知路上得到消息,祁骁竟还有残余眼线,于是便急着处理,一来二去,便耽搁了,因恐打草惊蛇,便并未及时向柳如昔传消息。待他处理完这些,便听闻柳如昔已然回了京城,他便打算先去洛阳,再想柳如昔报信。启知到了洛阳,却得知方林外出处理事务,他便在洛阳候了两日,未见方林回来,这才知出了事情。
季唯道:“在洛阳城外的一家布庄,属下前去查探过几次,但那家布庄已经人去楼空了。无奈之下,只得先去禀告公子。”
柳如昔一面随他走一面道:“你如何得知我的方位?”
季唯道:“京城的探子三日前来报,说公子出了京城,属下猜想,公子应当这几日便到了这附近。”
柳如昔点了点头,道:“倒是辛苦你了。”
季唯道:“属下不敢。”
柳如昔没再作声,两人便闷声赶路。
方林出事的地方叫作承信布庄,柳如昔记得,这布庄的名字还是苏子和题的,一开始叫作诚信布庄,但因为柳如昔说这名字简直俗不可耐,苏子和便改成了承信布庄。
看到匾额上龙飞凤舞的四个大字,柳如昔的眼前忽然冒出苏子和那张与字体分毫不相称的如玉面庞来。
季唯看他停下,便询问了句:“公子?”
柳如昔略垂下眼睫,淡淡道:“走罢。”
两人一前一后的走进了承信布庄。因为方林生死未卜,余下的人皆是萧雨山庄和杨家的人,季唯言恐怕不妥,便与柳如昔两人独自前来。
“可放了消息?”
“是。我们的人应当快到了。”
柳如昔点头,两人朝内院走去。
“果真是人去楼空了。”看着空无一人的内院,柳如昔不禁感慨。
季唯道:“这布庄原便是杨家的,总是杨家所有产业归属萧雨山庄,这些人也定会心有不甘,况且方林一无名声,二无手段,三无身份,这样一个人骑到头上,也难免不会遭人记恨。”
柳如昔顿了顿:“是我思虑不周了。”
季唯似乎也顿了顿,才道:“属下并无此意。”
两人进了内室,一应摆设都风雅的很,并无异常。
柳如昔的手在一个和他身量齐高的青花瓷器上抚过,似乎有些疑惑:“连打斗的痕迹都没有。”
季唯四下看了看,并未作声。
柳如昔又道:“此事,可知会苏少庄主了?”
季唯道:“属下想着先通知公子,便没有向萧雨山庄送消息。”
柳如昔点头:“倒也无妨,自会有人知会。”
季唯道:“是。”
柳如昔又在房内转了一圈儿,一旁季唯忽然道:“公子。”
随声望去,见季唯手底的一只瓷瓶,随着他的动作转了起来,发出咔咔的声响。
他们身后那堵石墙发出轰隆的声响,赫然出现了一个通道。
“公子!”季唯颇为惊讶。
柳如昔皱着眉看了半晌,便要抬步进去。
季唯在他身后道:“公子,小心有诈!”
柳如昔顿了顿,还是走了进去。
暗室很黑,好在紧跟进来的季唯拿着一盏油灯,柳如昔眯了眯眼,才看清屋内的摆设。
这只是一个普通的石室,长逾五丈,宽不过三丈。内里一张檀木桌,一把雕花椅,桌上隔着一盏油灯,几卷书,笔墨俱全。
不出意料的,桌子后面的石床上,方林果真躺在上面,却是不知是死是活。
“公子放心,他还活着。”
石室的门不知何时阖上了,季唯的声音在这方石室中显得越发阴翳。
柳如昔向前迈了半步,忽觉颈上一凉,一把闪着寒光的剑已然横在了他的脖颈间。
“刀剑无眼,公子还是小心为上。”
柳如昔叹了口气,道:“你这是何必。”
季唯缓缓道:“公子深明大义,为报沈家之仇忍辱负重,但属下不解,为何今日万事俱备,却迟迟不见公子出手。”
柳如昔垂眸,道:“你既知晓,又何必再问。”
季唯似乎有些发怒,声音略微提高了些:“纵使公子幼时在沈家受过些委屈,那也是因为小姐之过!若非她识人不明,沈家又怎会被朝廷惦记上?沈家再如何,也是你的宗亲!你又何至如此,将自家基业拱手相送!”
与方林不同,季唯自幼便是沈家人,在沈万从身边长大。若非后来沈家飞来横祸,沈家只余柳如昔一支,他也不会追随柳如昔至今。他从沈万从一样,自小便看不惯柳如昔的为人,认为他心狠手辣、六亲不认。与他共事这些年来,他便更加认定了柳如昔的个性。
“我在祁王府九死一生,你可曾惦念过?方林跟在你身边,出生入死,你可有不放心过?柳泠,你如此不择手段,可曾想过自己会有今日?”
柳如昔轻声道:“既如此,你为何不早杀了我。”
季唯似乎稍微平静了些:“公子足智多谋,没有公子,沈家不得光复。”
柳如昔缓缓摇了摇头:“你早该知道,我并无光复沈家之心。”
“即便如此,你暗中谋划之事仍是为沈家报仇。”
“你对我下毒,也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够与我谈条件罢。”柳如昔的声音冷冷清清,季唯却惊了一惊。
半晌,他笑起来:“公子果真当得上精明过人,属下这些手段,自然逃过不公子的眼睛。”
柳如昔却摇头:“我也是方才才确定的。”
寒生散既为沈家秘药,沈万从又不曾外传过,按理说,只有沈家人才会持得。若有其他可能,便就是当年与沈家有纠葛之人,但柳如昔身在萧雨山庄,那些人又如何能近得他的身?或是有些对药理感兴趣的用些手段得了去,诸如蒋家、江湖毒王一类,但柳如昔与他们向来没有交集,他们又有何理由下毒?如此算来,就能捋出个大概了。
季唯并非他身边之人,与他处事之日也没有多久。但柳如昔向来能识人,季唯此人,与他恐怕不大合。
虽能猜个大概,却仍不能确信。但今日此事一出,下毒之人就必是季唯无疑了。
季唯有些不理解:“你既早知道,为何还纵容我下毒?”
“你方才所说,便是道理。”柳如昔发出一声绵长的叹息,回荡在小小的石室内,莫名的有些寂寥:“我虽知你不甘为我所用,却从不知你怨念居然如此之深。”
季唯冷笑:“公子为人,属下实在不敢苟同。”
柳如昔道:“既然如此,不如开诚布公,你有什么条件,尽管提罢。”
季唯冷哼一声:“公子只要随属下在此静候片刻即可,时辰到了,自会有人前来接应。”
柳如昔抿了下唇,没再说什么。
果真如季唯所说,过了两刻,石室外果真传来脚步声,季唯的眉头却轻微的皱了皱。
季唯低声道:“还请公子莫要出声。”
尽管柳如昔相当配合,石室还是在一炷香内被打开了。
明晃晃的光泻了进来,柳如昔忍不住眯了眯眼。
看清来人后,柳如昔明显的感到季唯的身体一僵,下一刻,肩膀上的剑已经移开,季唯一个闪身落到对面,将剑又架在了方林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