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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第 7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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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如昔一惊。
柳正堂会得知他未死的消息倒也不足为奇。毕竟柳澄一与杨柳都是知情人,凭柳正堂的老奸巨猾,早晚都会知晓。此番他会着了柳澄一的道,乃是因为他深知柳澄一此人的君子行径,不想却还是被他暗算,当真是物是人非。他若是留下,苏子和定不会善罢甘休,若是萧雨山庄与朝廷起了冲突,后果不堪设想。
“爹爹。”柳如昔叫住柳正堂,道:“泠儿此番回京,并非为了进宫谢恩。泠儿还有要事,若是爹爹没有其他事情,泠儿这便离开了。”
柳正堂有些错愕:“你此话何意?”
柳如昔道:“泠儿自幼福气尚浅,恐怠慢了公主,皇上好意,还请爹爹周旋一二,泠儿告退。”说着便要起身。
“放肆!”柳正堂横眉倒竖,怒道:“此前你乍死,并未与我商议,我也并未追究。时至今日,你竟然抗旨不尊!你可知,这是诛九族的大罪!”
柳如昔神色平常:“泠儿并未应下这桩婚事。”
柳正堂怒不可遏:“婚姻大事,父母之命,自古以来便是规矩!哪能容得你指手画脚!”
柳如昔穿衣的动作顿住,回头淡淡道:“那如今只有父命,不见母恩,岂非乱了纲常?”
“你!”虽然气极,但瞧着这么一张极似沈碧罗的脸,柳正堂到底还是愧疚大于愤怒,他缓了缓,道:“爹爹知你心有不甘,但那平阳公主也是万里挑一的女子,与你也是旧识,你到底有何不满?”
“平阳公主嫁入相府,便可牵制远在南疆的祁王爷,我身在京城,便可牵制武林盟。” 柳如昔将外衫套上,低叹一声:“柳相不愧为柳相,果真思虑深远,令人佩服。”
说罢,抬步出门。
柳正堂脸色一白,怒道:“给我拦住他!”
他话音未落,院落内便蹦出数十个暗卫,将他的前路层层围困住。
院里的动静终于惊动了后院的青书,他从后院转出来,欣喜道:“公子!你醒了?”正欲上前,却被紧跟在身后的段信扯住。青书这才注意到气氛的不寻常,小脸唰的白了一层,哆嗦着道:“公子……”
柳正堂自门里出来:“今日你无论如何也出不得这个院门!”
柳如昔叹了口气,并未理会青书,淡淡道:“爹爹这是何必?留不住兄长,便要留我?”
柳正堂低声道:“我已派人将你兄长接回,你且安心与平阳公主成亲,过些时日,你兄长自会回来。”
柳如昔垂眸浅笑:“若我不应呢?”
柳正堂铁青着脸:“由不得你!”
“是吗?”柳如昔抖了抖袖子,手中便多了一把银质短匕。
柳正堂道:“就凭你那些功夫?”
柳如昔冷笑一声,抬腕将匕首横在自己的脖颈边。
青书大喊:“公子!”想要上前的身子却被段信牢牢扯住。
一行暗卫不禁往后退了退,柳正堂大惊失色:“你做什么?给我放下?”
柳如昔淡淡道:“既然我与爹爹意愿不能两全,泠儿也不愿令爹爹为难,请爹爹便与圣上回禀,泠儿当真是客死他乡,请圣上治我一个欺君之罪。”说着,刀锋便离脖颈又近了几分。
纵使知晓柳如昔外冷内热,却没想到竟是这么个热法。柳正堂登时惊的冷汗直流:“柳泠!”
柳如昔缓缓道:“爹爹,泠儿对不住娘亲,现下,又要给爹爹招致祸端,泠儿是个不祥之人,理当一死。只望泠儿死后,爹爹能将泠儿的尸首交给苏少庄主,请他将泠儿与娘亲葬在一处。”
“你!”柳正堂心急如焚,招呼一干暗卫:“愣着做什么,把匕首给我夺下来!”
面面相觑的暗卫听令,正欲上前,却见柳如昔刀锋一闪,脖颈上已经多了一道血痕,血液顺着他白皙的皮肤淌下来,将天青色的衣裳染的越发厚重。
“公子!”段信几乎是将青书拦腰抱住,才没有令他挣开束缚。
“泠儿!等等!”柳正堂连忙制止暗卫的动作,几乎老泪纵横:“泠儿……”
柳如昔仿若感觉不到疼痛,盯着柳正堂道:“爹爹可还有什么要嘱咐泠儿的?”
柳正堂颤巍巍的,几乎站立不住:“……你走罢。”
柳如昔神色淡然:“爹爹此话当真?”
柳正堂无力的摇了摇头:“走罢。”
柳如昔闭了闭眼,对着身前暗卫道:“我要一匹快马。”
那暗卫看了看柳正堂,柳正堂无奈的点了点头,暗卫便领命而去了。
柳如昔握着短匕,缓缓朝前走去,因为担心众人忽然发难,手上的力道一直没有松懈,鲜血已经在他的胸前染红了一片。
府门前,是一匹黝黑的骏马,柳如昔翻身上马,青书这才奔过来,拽着他的衣角问道:“公子,你要去哪儿?”
柳如昔微微低首,伸手抚了抚他的头顶,道:“过些时日,我再来看你。”说罢,看了段信一眼,策马离去。
一干暗卫皆站在原地不知所措,段信上前道:“老爷,可要派人追回?”
柳正堂疲惫的摆了摆手。
柳如昔的脾气秉性他清楚的很,他以死相逼,绝不是吓唬他,即便将他捉了回来,也难保不会再有今日这一场闹剧。他长叹一声,缓缓道:“罢了,由他去吧。”
对于沈碧罗,他一直心有亏欠,所以这些年来即便柳如昔名义上为他的义子,他却一直对他关怀有加,为的,便是希望能在沈碧罗一事上有所弥补,可未曾想,柳如昔却从未活在他的掌控之中,而他以为的慈父形象,在柳如昔那里也早便被揭穿。朝夕相处了这么久,他竟从未真正了解过柳如昔的心,若非不得已,柳如昔这一声“爹爹”,想必也从不想喊出口。
柳正堂自嘲一笑。
罢了,罢了。
马是好马,千里的良驹,可在不眠不休的跑了近五六个时辰之后,还是有些吃不消。
黑马呼哧呼哧的喘着粗气,马蹄不安分的抖动着,柳如昔安抚的摸了摸它的马鬃,任由它缓慢前行寻找水源。
柳如昔的脸色发白,嘴唇也已经干裂了。从相府走的匆忙,除了自己身上的一些银票,几乎没带什么盘缠。好在那位牵马的暗卫有些眼力,准备了两个水囊,否则,柳如昔现下的处境可能还不如这匹马。
他解下水囊灌了一口,忽然听到身侧树林发出了一阵异响。黑马警惕的看过去,两耳在空气中抖了抖。
柳如昔的右手食指已经贴住了袖中短匕。
两个身着玉色白纹的青年自树林中走出,见了柳如昔便行了一礼:“柳公子,我家先生早已恭候多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