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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第 7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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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如昔来到前厅时,程楚已然站在厅内,身侧还站着宋闲,见柳如昔与苏子和进来后便径自退下了。
程楚行了礼,柳如昔道:“可有什么事情?”
“祁王爷已经动身南下,只是,随行之人中……还包括大公子。”
“兄长?”柳如昔皱眉:“可是皇上喻令?”
程楚摇头:“属下听闻,大公子是私自出府,约明日便可抵达苏州。”
“明日?这么快。”
程楚低首:“属下无能,消息并未及时传达给公子,公子恕罪。”
柳如昔摆手道:“与你无关,只是此事是否属实?”
程楚道:“是。京城柳府因为此事闹出了不小的动静。”
柳如昔点头:“明日待大公子抵达苏州后,想办法送个消息给他,告诉他我在飘香十里等他。”
程楚应下。
柳如昔又问道:“季唯如何了?”
程楚道:“自那日变故后,季唯与属下便失去了联系,属下也一直在寻他,但一直没有音讯。”
柳如昔道:“不必寻了,该出现时他自会出现的。”
“是。”程楚领命后便径自退下。
柳如昔坐在椅子上出神。
苏子和亲自倒了杯茶递给他,还顺势在他手里捏了捏:“多想无益,待到明日便能知道事情原委了。”
柳如昔接过他手里的茶,左手回握住他的手,浅笑道:“嗯。只是明日,我想独自前去。”
似乎是料到他会这般说一样,苏子和双手握住柳如昔的冰凉的左手,缓缓发力暖着他的指尖,道:“若是不方便,我可以不露面。”
柳如昔道:“倒不是不方便,只是,我那兄长对我留在萧雨山庄一事一直多有不满,祁骁与萧雨山庄又一直心存芥蒂,你若是去了,怕是会出乱子。”
苏子和揉了揉他的指尖,笑道:“不过是流放之人,又有何惧?”
柳如昔按住苏子和的手臂,道:“祁王府的势力非同小可,纵使现下大多被编入禁军,他手里的仍旧不可小觑。况且祁骁武功不俗,若与你对上,你定不会轻易脱身,若他暗中再使些手段,萧雨山庄恐会有变故。更何况孙家、杨家那些暗地里的不安分因素,你还是留在山上较为妥当。”
苏子和笑了笑:“如昔这番话,倒是教我没话说了。也罢,那明日我让阿陵陪你去,我不在时,你万要小心。”
“嗯。”
苏子和抬头看了看门外,道:“早上阿闲同我说,喜服明日便会送来。你明日早些回来,将喜服穿给我看看。”
他说这话时太过平常,柳如昔却蓦地心头一动,眯起眼眸笑了笑:“好。”
柳如昔到时,柳澄一已经等候多时了。
“大哥。”
柳澄一回过头,面上带着显而易见的疲倦与风霜。杨继忠暴毙,杨柳重病卧榻,祁骁又被遣至南疆,柳澄一这些日子,过得定然不会如何遂愿。
“阿泠?”柳澄一起身,快步拉过他,上下打量:“这些日子,你过得可好?”
柳如昔不答反问:“大哥可好?”
柳澄一目光中果然闪过一丝悲戚:“好坏都作罢了。”他摇头苦笑着,却是没有了下文。
柳如昔与他走到桌边坐下:“京城如何了?”
柳澄一叹了口气:“已经乱成一锅粥了。”
柳如昔道:“既是如此,爹爹如何会同意你出城?”
柳澄一喝了口闷酒,没有作声。
柳如昔心下一叹,道:“大哥此番作为,阿泠不敢妄加论断,只是母亲病重,大哥如何忍心?”
柳澄一抬袖又是一杯:“阿泠……大哥,对不住你……”
祁骁与杨继忠、孙傅勾结之事既是皇帝查出,柳澄一焉有不知之理?他逃离京城,一面是因为祁骁,令一面,却是因为实在不知如何去面对杨柳。
“哥,”柳如昔按住柳澄一倒酒的手,道:“我从未怪过大哥。”
柳澄一摇了摇头,抽出手给两人倒了两杯酒:“想来……这些年,如昔定然极为不容易,兄长愚钝,居然此刻才知晓原委,若是如昔心里有恨,我愿替娘亲偿还……娘亲她,也是为了我,为了爹爹。阿泠……”
他举杯,泪眼看向柳如昔:“你可能,原谅哥哥,原谅娘亲?”
柳如昔叹气,心里也颇不是滋味儿。杨柳如何自是不必再提,可这柳澄一,对他却是真心真意的。他拂下柳澄一端着酒杯的手,道:“阿泠从未怪过大哥。母亲……母亲虽做过许多事,但那毕竟是过去了。”
柳澄一闻得此言,眉目稍缓,却仍是闷头喝酒,一声不吭。
柳如昔踌躇了一阵,还是开口:“大哥,你……不怪祁骁?”
闻言,柳澄一执杯的手略微一顿,苦笑道:“阿泠,我没办法。”
柳如昔目光略垂,柳澄一仰头又是一杯酒下肚:“我放不下。”
一声轻叹,柳如昔已能将他的心情理了个大概。
不等他开口慰藉,柳澄一的酒杯就已经递了过来:“阿泠,明日我便走了,此一生,怕是难与你再相见。”
柳如昔抿了下唇,抬起酒杯,与之相碰,仰头饮下。
放下酒杯后,柳如昔想说些什么,眼前柳澄一的脸忽然有些模糊。
“阿泠?”
“哥……”柳如昔摇晃着倒下,恰好落在柳澄一的臂弯里。
“阿泠,”柳澄一轻抚着柳如昔的面颊,轻声道:“别怪哥哥……”
梦里是模糊的场景,仿佛前半生的一次重新来过,有蔓延的火势,吞噬一切的黑暗,冰冷的潭水,柳如昔在其中沉浮着,如浮萍一般毫无所依……
最终的最终,有一个丰神俊朗的青年,一袭白衣扑灭了熊熊烈火,划破刺眼的黑暗,潜入冰潭中将他捞出。那人俊美非凡,一双摄人心魄的桃花眼温润如天边明月,在他耳畔轻声唤道:“如昔,如昔……”
柳如昔抓紧他的衣袍,却不知他是谁。
“如昔……”
“如昔……”
“泠儿,泠儿?”
柳如昔猛的睁开眼,入目却是熟悉的帐帷。
心中一凉,柳如昔侧头看去,果然是柳正堂那张熟悉的脸。
“……爹爹?”柳如昔扶着额头坐起,柳正堂伸手慢慢扶起柳如昔。
“泠儿,可有哪里不舒服?”
柳如昔仍旧头晕,他撑着额头,道:“我怎么会在这里?”
门外有丫头端来热汤,柳正堂接过递给他:“这是你的家,你自然是要回来。”
柳如昔没作声,接过瓷碗仰头喝下。应当是姜汤一类的东西,难喝的几乎让柳如昔忍不住吐出来。
看着柳如昔消瘦的脸庞,柳正堂叹了口气:“这些年,苦了你了。”
柳如昔一顿,道:“爹爹哪里话。”
柳正堂又是一叹:“当年……是爹对不住你母亲,但,当时之时,即便我去了,也是送死。泠儿,时至今日,你可能明白?”
柳如昔抿了抿唇:“孩儿明白。”
“泠儿,你可怪爹爹吗?”
柳如昔抬头,近日来的一系列变故令柳正堂越加疲惫不堪,再不见往日精神焕发之容,他摇了摇头,最近总是有人问他怪还是不怪。
“孩儿不敢。”
柳正堂又叹了口气,道:“你歇着吧,萧雨山庄那边,你不必担忧,自有爹爹处理。待你好些,便随爹爹进宫面圣,皇上将平阳公主许给你,还未去谢恩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