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5 春泥 “那你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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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什么？”虎子听乔三不止说起过一遍，遥山的脾气不好，所以也不打算和他多说半句话，却不想遥山开口问起了他。
听了他云淡风轻的问话，虎子越想揍他，不客气地说道：“今天什么？半夜天边就起了雷，早晨天阴的不行，大暴雨说下就下，这天乔三进山采药，她还嫌上次摔得不狠吗？“
卫昭听着眉头紧锁。
虎子越看着他不说话，越气的跳脚：“我告诉你，上次我从山底找到三儿的时候，她全身是血，胳膊上一个大口子，把袖子都划掉了，就这样还护着两个包子，她不说，可我不傻，我知道那是给你带的，她说怕你这山外人吃不惯山里的白米粥，特地进镇子给你买的。”
卫昭听着虎子的话，回忆起当时扭住乔三胳膊时那冰冷的触感，原来她那时胳膊上就已经划了口子，怪不得她当时张口求他，说疼时，语气是从来没听过的虚弱可怜。
看着卫昭听了这些话不为所动，虎子继续说道：“我说你的心是不是石头做的？三儿为了你把给他哥哥存的白米每日给你端来，她自己一口都没吃过，你知道吗？三儿为了你能有个地方养伤，把她的床让给你，她自己每天睡在什么地方你知道吗？“
卫昭听着虎子一字一句地置问自己，就像一枚一枚暗器掷在心上，暗自攥紧了拳头，未发一言。
虎子一口气把自己的愤懑倒给了遥山，却也不想和他吵起来，砸了一下桌子，甩手走开了，最后对着遥山远远地说了一句，“你眼瞎了也就算了，莫不是心也瞎了？”
远远地，风声灌进了屋子里。
“她……想要什么？”卫昭被虎子的话说得很乱，不知怎么，莫名其妙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开门准备离开的虎子没想到却听到了床上那人无力地问句。
“她想要你活下去。”
做了二十年的死士，坚持了二十年的信仰，为主而死，为主而生，见惯了杀戮血腥，刀下魂已经数不清在乱坟岗堆了几重，却第一次有人把“活下去”的信念，送给了他。
比任何话都要苍白，却是他第一次听到。
卫昭这一生在京城见过的善人无数，他这一生杀过道貌岸然的善人也不在少数，他们的善，主上曾说是小善，京城的浑浊之地容不得大善。
是以他也不懂何为大善。
卫昭自嘲地笑了笑。
山野尽，大荒流，春泥足点地。
次日清晨，卫昭就听到门外虎子和乔三吵吵嚷嚷的声音。
“嗯，虎子哥你放心吧，下次不会胡来了，保证保证！”
“你哪次的保证做过数？”
“每次都作数的，而且你看我这不是什么事都没有嘛！本来没想让你知道的。”
“你还敢说！”
“我这不是怕你担心嘛！”
屋内，卫昭自嘲地笑笑，她便是知道自己不会担心，才若无其事地将采药的事情说的轻而易举。
“好了好了，你快回家吧！回头张老爹又会说我把你带坏了。”
“行，那你自己注意，以后有什么事，也要和我说。”
“嗯，一定一定！虎子哥，今天谢谢你呢！”
虎子看着乔三露出两颗可爱的小虎牙，迎着太阳笑的灿烂，心一下子又“突”地不听使唤地跳动了，匆忙离开了。
转头，轻轻地推开屋子的门，乔三知道外面这么大的动静一定把遥山吵醒了，想进屋看看他的状况。
见他仍在床上不动声色，乔三不敢多做打扰，准备关门退出去。
“昨夜山中下雨了？”
“嗯，还好。”没想到遥山的突然问话，乔三吓了一跳，“把你吵醒了吗？”
“你走之前就知道要下雨？”没有回答乔三的问题，卫昭继续问着。
“嗯——看天色猜到会下雨。”
“大暴雨？”
“嗯，我猜着应该会下挺大雨的，但是没想到下了这么长时间。我娘以前说这是天公和天母吵架了，雷声是天公在发火，所以天母才哭个不停。不过昨天好像天公脾气很大，所以才下了那么长时间的雨吧。”
“那你为什么还去采药？”
“嗯——药没了啊——”
“呵——你这个时候又不怕死了？”冷不丁地卫昭突然冷嘲热讽地问着乔三。
“不会的，那条山路我走了十多年了，熟的不能再熟了，不会有事的，”
“所以你特意挑了一个雨天去采药？”尽管卫昭的语气平静，但是乔三听得出来语气中带着奇奇怪怪的感觉。
“不是不是，是药真的没了，你的药今天刚好要换了，等我把药磨好了，再给你送进来。”没等卫昭再说什么，乔三便跑了出去。
乔三跑到院子里，“倏”地听到天边又响起了惊雷，抬头看了看天，似乎昨夜的暴雨还没有下够，乔三心下“突突”地狂跳起来，她的腿有点站不稳。
没过一会儿，乔三便带着草药进来准备给卫昭换药。
“不需要。”乔三没想这几日已经慢慢接受她换药的遥山，突然冷了下脸，初见时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寒气再次涌上他的周身。
“为什么？你的右脚分明是有起色的呀？而且是新采得草药，效果会更好。”
“我说了不需要。”
“那你让我看一下行吗？”自从卫昭的四肢恢复以来，乔三便不再亲自去给他换药，所以也没再去看。
乔三拿着草药坐到了卫昭腿旁，准备将草药更换，却忘记卫昭的双手已经恢复，一掌打掉了她手里磨好的草药，散在了地上。
“你走吧，我——不需要。”
乔三看看拒人千里之外的遥山，又看看散落地下的草药，用力地咬了咬牙，将心中的一股酸意咽了回去。摇了摇头，说道：“那你什么时候需要换药，你再叫我好不好？”
看着卫昭不再转头地靠在墙上，乔三低着头，强忍着心中的痛苦退了出去。
等到乔三不在屋里，静默的卫昭轻轻地用手漫无目的地在地面上蹭了蹭，直到摸到了刚才洒下来的草药，一颗颗地将它们捡到了手里。
清新的泥土味混合着草药的香气，软糯的手感，卫昭知道这些都是刚刚采下来没多久的新药。
深夜，乌云驱赶了繁星，裹挟着厚重的水汽聚集在了凉山周边不大的山村。瞬间电闪雷鸣，强大的惊雷，震得村子里的狗叫声此起彼伏。暴雨接踵而至，密密麻麻的雨点砸向大地，砸出一个个泥坑，地里抽出的新芽。
心烦意乱的卫昭本就无法入眠，听到雷声更觉烦闷，勉强撑着身子摸到了窗框，打开窗子想听着杂乱的雨声，忘记心头的烦闷。
只是当他打开窗子之时，远远地，弱弱地，听到了不远处的房子里传来了低声的啜泣，那声音他听得分明，是乔三刻意压低的声音，这孱弱的啜泣，让卫昭的脑海里瞬间浮现了那日，他抓着乔三手时，她苦苦求饶的软弱：“遥山……我……疼……疼……。”
卫昭不想理脑海中浮现的一个个画面，可越是刻意略去，脑海中越多浮现出关于乔三的一个个声音：那你能不能看在我的面子上尝一口，就吃一口好不好？彼时糯糯的语气带着祈求；你别气，是我不对，下次我一定记得说，认错像蚊子一样可怜兮兮；遥山，你快吃，我跟你讲，刚出炉的包子是白白胖胖的，像个白面娃娃，上面还冒着热气，上面淌着汤水，足足的，我特地在笼屉里选了一圈，选了两个最胖的带给你，我猜着一定是大叔特意多包了馅，让我给挑了出来。带着惊喜和期待地声音。
卫昭听着那声音在空中断断续续，可怜兮兮却没人能制止，此刻屋外的雨声也想鼓点一样一下下拍打在他的心尖，让他心烦意乱。
无奈，心中无法略过那种烦闷，更是无法忽略远处压抑的哭声，卫昭硬强撑着身体推开了门，沿着低低的哭声循着乔三而去。
天边的惊雷也仿佛没有休止般一个接一个，卫昭心底发笑，倒是像乔三说的那样，今天的天公和自己一样，很是生气。
印象中，卫昭是没有再接触过除了主屋以外的地方，除了乔三带着自己到过院子里，也从来没有说过她住在什么地方，彼时卫昭以为她另有地方，然而自从上次虎子对他说了那些话，他才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乔三住在什么地方。
黑夜中，声音越来越清晰，卫昭摸着路，周身被暴雨冲洗着，间或碰到些院子里的石头，但凭着直觉和原本的功夫，避让起来并不困难。卫昭忽然很想知道，那天乔三究竟是什么样子摔在了雪地里，她哪里伤到了，伤的严不严重。
然而当他摸到面前没有门的柴房，满是干草铺成的床时，再慢慢靠近缩成一团，身上已经被雨水打湿得没有一点干的样子的乔三时，卫昭的心也开始不受控制地跳动了一下。
真正站在乔三身旁时，他才感受到自她周身传来的恐惧和不住的颤抖，那颤抖比他杀人时那些官员抖得还要厉害，还要恐怖，隐隐的啜泣声一波接一波地从她蜷缩的胳膊里传出来，卫昭不知道的是，见惯了生死，没有了欲望的他为何能感觉到来自她的颤抖和恐惧。
站在乔三身前，卫昭见她毫无反应，根本不知道身前还有一个人站在她面前。
卫昭蹲下了身子，准备叫醒她，让她冷静下来。便就在他张开双臂轻轻推醒乔三之时，天边一道划亮天际的闪电划过，紧接着一声震彻天际的惊雷在乔三头上炸开。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05 春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