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乡不愁春归人》cynthia孫孫

6、06 雨夜 “求你……

　　只一瞬间，听到惊雷，乔三突然向面前的人扑了过去，电光火石间的速度令卫昭吃了一惊，紧接着一头扎在了卫昭的怀里。

　　说道：“求你……别走……我……怕……怕……”这一刻那个苦苦向他求饶的软弱声音又在他耳边响起。

　　乔三的胳膊紧紧地抱住卫昭精瘦的腰，双手拼命地抓住他的衣服，生怕他弃她而去，嘴中不停地说道：“别走……乔儿怕雷……别走……如果乔儿变乖，不再调皮，你是不是就不会离开我？乔儿听话！乔儿真的听话……会不会有一天你就会愿意带我一起离开……求求你，别走……如果走，为什么不带走乔儿……为什么要让乔儿一个人……乔儿真的好苦……”

　　听着乔三的话，卫昭的心也如这早到的初春般，不自主地在沉寂冰封的心间破开了一点点痕迹。

　　听着她断断续续的言语，卫昭忽然想到她前日走得如此匆忙，只身一人却如何在大山深处躲这惊雷，不敢多想，卫昭还是决定站起身带她回主屋。

　　然而卫昭稍一动，乔三便又死死地抱住了他，慢慢地双手环上了卫昭的脖颈，整个人向卫昭趴了过去，卫昭怕乔三跌倒地上，双手一接，将乔三抱了个满怀。

　　乔三将头贴在卫昭的脖子上，又开始呓语：“哥哥……乔儿错了，乔儿不该贪玩，乔儿害了你……哥哥……乔儿一定为你找一个世上最疼你爱你的嫂子，一定要看你幸福……再离开……”

　　卫昭听着乔三的话，忽然感觉到自己的脖颈中渐渐滑落着冰冰凉凉的泪珠儿，他知道乔三哭了，哭得痛苦，压抑得痛苦。

　　“唉——乔三，你醒醒，”卫昭低声叫了叫乔三。

　　一声低语唤醒了乔三朦胧的意识，她抬起朦胧的泪眼，看了半天才在轮廓中识出眼前的人，复又意识到自己整个人都扎到了遥山的怀里，瞬间脸烧了起来，赶忙跳了出来。

　　“我……我……”一下子心“砰砰”跳个不停，语无伦次，”遥山……我……是不是吓到你了……对不起！“

　　“无事，无需向我道歉。”卫昭见她无事，便转身要走，乔三赶忙站起身拉住了卫昭，卫昭低着头朝她的方向等着她，乔三看到回过头的卫昭，连忙说道：“我……我扶你回去。”

　　屋外，雷声滚滚，一波波地在屋顶之上聚集、释放，震耳欲聋。乔三打着伞，右手死死地抓着卫昭宽大的袖袍，既怕追命似的惊雷，又怕自己的动作影响到遥山，只得悄悄地抓紧宽大的衣袖，缓解自己的恐惧，发白的嘴唇在雨声中随之不停地震颤。

　　“你怕雷，为何进山？“院子里，噼里啪啦地暴雨声混合着卫昭的置问，冷不丁地在乔三头上传来。

　　隔着朦胧的雨帘，乔三听得并不清晰，不确信地抬头想确定是不是遥山在对自己说话，缓缓地抬起头望着他。

　　卫昭常年的直觉，第一时间感受到了随着乔三动作，投来的目光，耐着心地重复了一遍：“你怕雷，为何要进山采药？”

　　乔三听着遥山的问话，不知她听到的是否真实，只是在雨帘中，静默地听着他的声音，看着他的神情，没有回答，只说：“遥山，雷声是从小最怕最怕的东西了，没有之一。小时的雷声比现在的声音更大，更吓人，我哭喊着说雷声像年怪一样会吃了我。那时，每次下雨打雷，我娘便会紧紧地抱着我，轻轻地拍着我，告诉我不用怕，‘娘在你身边’，也只有在娘的怀里，我才知道雷声并不可怕，也是娘亲告诉我雷声是天公和天母在吵架。我知道那是娘编来骗我的，可是在娘怀里，我就那么坚信着，一点也不怀疑。所以从前的我只要有娘在身边，雷声就不可怕，那时我想如果娘不在了，再有雷声了，我会吓死的。可是，后来娘不在了，哥哥也不在我身边了，世间就剩我一人，孤苦伶仃地听着雷声了，我却没有吓死，一个人生活着远比我想象地更坚强，虽然更辛苦了，却仍然顽强地活着。“

　　乔三目光坚定地看着遥山，没有听到遥山的回应，继续说道：“遥山，我知道你失去了你很珍贵、很珍贵的东西，也许那些你失去的一辈子都不会回来，但是这不代表你的人生就停止了，这世间一定会有更值得你去珍惜的事物出现的。不要只活在过去，人只要往前看，一定会看到新的希望的。”

　　“啰嗦。”卫昭听着她伴着雨声聒噪不停地声音，只说了两个字，甩头走进了主屋。

　　但是，乔三看着卫昭任性的走进屋子，嘴角扬起了淡淡的笑容，因为她坚信卫昭一定听进去了。

　　站在主屋里，听着屋外丝毫没有减弱的雷声，乔三慢慢地松开了一路死死攥紧的拳头，战战兢兢地关上了主屋的门。

　　她，仍然很怕很怕雷声，那雷声唤起了她最不想回忆起的黑暗，笼罩在她的心头，喘不过一口气。

　　在清汤寡水的日子里，卫昭整整又在床上修养了一个月，他不得不承认，在乔三细致精心地照料之下，他的伤已经渐渐痊愈了，除了眼前仍然是一片漆黑，看不到一点光明。

　　他也知道，乔三为了他的眼睛同样奔波四处寻求方法，却仍寻不到半分办法。要说这世间，恐怕也只有乔三是他这辈子唯一欠了人情的人。

　　解铃还须系铃人，他隐隐地觉得这双眼睛的解法仍要回到堂中才能寻得蛛丝马迹。尽管他不想，但是他需得回到京城去问问那人，这双眼他究竟做了什么手脚。

　　“遥山——遥山——”听到还没进了院门就吵吵闹闹的声音，卫昭暗恨自己对乔三渐渐缓和的态度，给了她越来越放肆的理由。

　　从院外，兴高采烈地”飞“进来了乔三，“遥山，今天我去临县问了大夫，他们说你的眼说不定是中了毒，而不是受了外伤才伤到的。明日我去找虎子哥，让他拉着咱们去找临县的大夫看一看好不好？”

　　日子越久，卫昭发现乔三说话越来越变本加厉，三句不离他的虎子哥，而且有事没事，总是要叫上她的虎子哥。这一点在卫昭的耳朵中磨得都要生出茧子了。

　　在相处的日子里，乔三越来越清楚地了解了遥山的脾气。看到遥山没有说话，乔三赶忙凑到了遥山的窗边，用略带哄劝的声音说道：“你放心，虎子哥只是顺路将咱们捎到临县，他也有他的事情要办，不会一直陪着咱们的。”

　　乔三摇了摇头，也不知这两人是怎么了，总是一见面就都摆着一副吃了“臭鸡蛋”的样子，两看生厌，但是虎子哥明明人善良又热心，她不明白在村子里这么受欢迎的人，在遥山这里怎么就这么不喜欢呢。

　　正说着话，卫昭便听到院门外传来了一阵匆忙的脚步声，这个声音与往日虎子的脚步声不同，不像五大三粗的庄稼人的脚步声，这个声音更加轻盈，是个女人的脚步音。

　　看着遥山一直不说话，乔三连忙说道：“那就这么说定了哈！明天一早咱们就走，争取晌午就能往回赶，还能回家吃个午饭！”

　　乔三话音刚落，便被一阵急匆匆的敲门声吓了一跳，“奇怪，是谁啊？”刚一打开屋门，便听到院门外传来一阵焦急的女声：“三儿啊，你哥出事了！你快去看看吧！”

　　来敲门的正是乔三一个月前在集市上碰到的二娘，而她口中说的“哥”则是乔三的亲哥哥乔怀瑾。

　　听着二娘口中的事，乔三慌忙打开了大门，让进二娘，没有时间过多考虑到遥山还在屋会不会让二娘看到，因为出事的那人是她世间最亲的亲人。

　　“二娘，你说什么！我的哥哥出了什么事？他不是每天和爹下地干活吗！怎么会出事呢？他在哪？怎么了？二娘您快说啊！”听到是自己最爱的哥哥出了事，乔三疯了一样地盘问乔氏。

　　“哎呀，你别跟疯狗一样地，你哥他就是个傻子，惹了不该惹的人，还连累的我们不知道会怎么样呢~这我也不知道怎么办，反正看样子应该会被官府的人抓回去，我这不是来和你商量，看看能不能出点银子把人赎回来。”

　　“二娘！街坊四邻说哥哥傻也就罢了，怎么连您也说哥哥是傻的，哥哥若是傻的，这些日子是怎么帮着爹干地里的活儿的，当年若不是哥哥把二哥千里迢迢从山里背回来，您的儿子如今哪里还能去考功名？”乔三越听越气愤，但是对着是长辈的二娘，又不会说出难听的话，只能兀自生气，着急地辩解着，“我去找哥哥，现在哥哥在哪？”

　　“哎呀，我劝你还是别添乱了，老老实实地在家把二十两银子凑好再说吧。”乔氏翻了一个白眼，听着乔三说着不自量力地话。

　　“二娘！您快说啊！那是我哥哥啊！若是哥哥有什么三长两短，我看家里的地谁来种！”乔三最后一句话虽是无奈地威胁，却一下子戳到了乔氏的痛处，自从乔爹生了病，地里的活儿就全落在了老大乔怀瑾的身上，自家的老二一直在县城跟着姐姐一家等着考取功名，这家里的重担还真都是老大一个人扛起来了的，要是他真入了狱，自己的日子只能更糟。

　　“哎……就……就应该还在地里，你去看看吧。”乔氏说完话，乔三连头都没回，直接奔了出去。

　　看着离开的乔三，乔氏撇了撇嘴，嘲笑道：“小丫头片子一个，还以为自己有几斤几两，就这个德行，和那蠢哥哥一个样子。\"

　　乔氏拿眼打量了整个屋子，破败的样子一面让她嫌弃坐的地方脏，另一方面，好奇心驱使着她到处逛了逛，沿着主屋转了一圈，隐约看到墙后面的卧室，肆无忌惮地溜达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