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和她》千夏与蝉

18、第 17 章

　　没有空调的阳台，阳光穿过透明落地玻璃窗将狭长的空间晒得干燥闷热。林川倚在墙后，手腕贴着额头，好掩饰住自己脸上不断冒出的汗珠。
　　女生站在距离不远的门檐口，没有再进一步往前。两人就这样僵持了一段时间。
　　林川不知道要怎么开口，先说什么比较好？为自己刚才的举动道歉，还是等她先开始？他低垂着头，注意力全集中在新景瞳裙摆末端和脚腕之间白皙的部位。女生们常见的是把校服裙穿到膝盖以上，露出半长的腿。她也是如此。
　　“你是不是有什么话要和我说？”
　　果然，还是新景瞳开了头。
　　“嗯。”
　　他点头。
　　“我有个问题想问你。”林川的视线逐渐往上，来到她胸前。女生校服衬衫领前的黑色蝴蝶结扣随着她呼吸的起伏而微微地伏动。
　　片刻沉默。
　　“为什么是我？”
　　“嗯？”女生下意识地反应。
　　林川重复了一遍，“为什么会选择我？从一开始你就策划好的吧？”
　　新景瞳表示不解，诧异地问：“你在说什么，什么策划好的？”
　　“一开始的学生证事件不是偶然，是你为了见我而故意拿错的吧？”
　　“对啊。”她承认得很坦然，“原来你还是能猜得到的。
　　“从那个时候就注意到我了吗？”
　　她摇了摇头，一脸得意地笑着说：“比它要早。至于究竟是什么时候，我就不告诉你了。”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林川忽然停顿住，脸上一红，小声地说道：“和我亲近的理由。”
　　“噗嗤——”女生被逗笑，然后又忙摆手，“不好意思。你可以换个说法的，比如‘你接近我有什么目的’。”
　　“有什么不一样吗？”
　　“好像也没什么不一样。嗯——”她忍着笑，不去解释他那句话里潜藏着的暧昧，“没什么特别的理由。”
　　他当然是不相信。
　　而新景瞳却别过头不再看他，然后捂着嘴偷偷笑。

　　回到包厢里，两人神色自然，仿佛刚刚什么事都没发生。一个如释重负，另一个却面上沉重。
　　“看来问题没解决。”沈帆趁着那两人不注意，偷偷地凑在陈衍敷耳前说道。
　　“那我们该怎么做？”他压低声音问。
　　“回去我跟新景瞳商量商量，晚上联系你。”
　　“OK”

　　“诶，林川，后天下午在图书馆开学习会你没意见吧？”
　　林川根本不用回应，因为早被陈衍敷抢前同意了。然后说话人又对新景瞳故意说了一遍，这才满意。
　　他有点讨厌陈衍敷和沈帆立场的一致。一个好事者他还能应付，但两个加一起的话不会那么容易。此外，他们都不是向着他的。沈帆自不必说，若是早前的陈衍敷，林川肯定不会怀疑。问题是，他现在有向沈帆的方向倾斜的嫌疑。

　　“你们想干什么？”
　　等到两个女生和他们在教学楼的楼梯口分别的时候，林川就此停住，问陈衍敷。
　　对方耸肩，作出一个神秘而得意的笑。“只是一个学习会而已，你不用担心，我们不会麻烦你的。”
　　“你最近带给我的麻烦还少吗？”林川用眼神给了他一刀，不再理他，提步往教室方向走。算了，既然他不想对自己说，再问也没用。至少林川相信，他定有他的理由。

　　期末考试前的最后一个周五，也就是被约定好开学习会的当天下午。陈衍敷兴致昂昂地拖着林川一路来到图书馆。两人在空桌前落座，卸下书包。大约一分钟后，另两人也出现了。
　　陈衍敷起身招呼她们。
　　“现在人来齐了，我们学习吧。”
　　新景瞳把刚才提在腕上的包推下放在座椅上，从里面掏出一本书然后自顾自地看起来。
　　“阿瞳，你先坐，我去吃个冰激凌。”沈帆说着向对面的男生使了个眼神。
　　陈衍敷立即会意：“正好我也渴了，我去喝个冰红茶。林川、小新你们慢慢学，不用等我也行。”
　　借口找得太明显了。他书包外侧的口袋里还塞着半瓶饮料。
　　林川没揭穿他。
　　“把握好机会！”
　　即将离开前，陈衍敷故意地推林川的胳膊，做了个加油的手势。
　　从他们离去的背影处收回视线，林川又看了眼对面的女生。她半垂着头，目光一直没有转移。只是换了动作，抬起书尾，架在自己左手上。书脊与桌面的缝隙里，他看清那书的标题：觉醒的年代。
　　林川皱眉，但也没有过问。拿出化学书，抄写公式。

　　而那厢，新景瞳的内心却煎熬沸腾。她假装在这里全神贯注地看书其实不是真看书啊，一个字也看不进，注意力全在他那儿呢。她哪管主人公列了多少个疑惑，现在有一箩筐疑惑的是她啊。
　　——为什么他又沉默了？
　　——难道他以为来这里真的只有学习？
　　——为什么他可以视若无物，看不到她的存在？
　　——为什么他不能把他所思所感说给她听呢？
　　——她现在很不满意，很想揪住他衣领把他晃醒，可不可以被允许呢？
　　······

　　就这么不被理睬，新景瞳自然不满足。她把手里的东西向一边扔，接着抬手扯掉束发带，头伏在桌面上，将头发由后往前拨撒开。本来桌子也不算很宽，她这么一弄使得她的头发全覆盖在他的书页上。
　　新景瞳不敢动弹，眼睛直直地盯着自己桌下的腿，等着对方的反应。一秒、两秒、三秒，他怎么还在装无事人！吱个声也行啊！
　　因为看不到，所以她当然不知道，林川的神色由起先的茫然转变到现在的羞涩。铺在他眼前的黑色长发根根细致分明，用拇指和食指轻轻地捻起一缕握在掌心里，柔软得像上好的绸缎。看不见的细小颗粒从发丝一路到鼻翼，那是他从未闻到过的香味。不是超市里常见的茉莉、百合、草莓、绿茶，究竟是什么的味道呢？
　　林川好奇，又不止是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