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和她》千夏与蝉

13、第 12 章

　　林川从小卖部出来，回到车棚，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刚才拖车的时候，无意中发现新景瞳出现在教学楼楼角，而且好像正要往车棚的方向来。他一下子慌了，顾不得还停在过道上的车，人赶忙地退到棚内。跨过低矮的栏杆，直奔这附近唯一的建筑物。他躲在墙后，伸长脖子向外查看。
　　糟糕，她居然也向这个方向来了。
　　林川赶紧缩了头，心脏剧烈地跳动，快无法呼吸了。怎么办？他现在还没有做好和她见面的准备。
　　见了要说什么？要不要回应她的告白？
　　可是他自己都理不清，又怎么能把锅再甩向对方呢。如果根本没办法说清楚，那么不仅是对她，甚至是对自己而言都像是蒙在心上的灰尘。因此，林川迟迟地不愿意见她，哪怕看见了也只能尽快地逃离。
　　如果她知道原因的话，肯定又要说类似“不要逃避我”这类的话了。

　　就在林川内心大声疾呼救命的时候，距离他不过几米的女生忽然停住了脚。看了一眼前方，低头沉思了会，转过身往回走了。

　　SAFE！

　　之后又等待了五分钟，林川这才从墙后出来。走到新景瞳刚刚的位置，沿着她刚才的视线看去，小卖部的门关得紧紧地。
　　难怪她又回去了，可能她真的只是过来买东西的。
　　林川这么想着，悬挂在胸中的石头终于可以落下了。
　　但是等他回到车旁，推开支脚，觉得哪里不对劲。低下头从后轮开始检查，到前轮时发现车胎完全瘪成面皮瘫在地上了。
　　他想了想，把车又拖上棚里，锁好。这个时间点，林爸爸还在开会。算了，还是不等他了。出校门不多远，就可以坐电车。
　　林川之前没有坐过电车，所以在售票口停留了好一段时间。窗口递过来一张卡片的时候，他愣了一会，才反应过来这是乘车卡。检票口前他习惯性地要将卡往机器里插，可是就找不到口。他堵在前面摆弄了一会，后面有人不耐烦地催促。
　　本来就焦躁，被这么一说更尴尬了。

　　“卡贴在上面刷一下。”
　　熟悉的声音。
　　他下意识地抬头。
　　检票机器前，新景瞳的眼睛从操作台上慢慢移向他的脸。
　　林川脸上一红，手也不听使唤。
　　“像这样”她伸手，抽走他手里的卡，轻轻地放在显示屏上，接着就听见“滴”地一声，“看，现在可以走了”。
　　面前的障碍被撤下，林川这才能通过。

　　“你怎么在这里？”
　　等候站台上，林川问身旁的女生。
　　“回家呀。”
　　她笑着抬头看他。
　　“不是，你不是坐公交吗？”
　　“啊~”像是突然反应过来似的，新景瞳点着脑袋，“最近130上总是有很多人，天太热了，不想挤，所以就换电车了。”
　　“那，你怎么也这里？”

　　咯噔——
　　林川听见恍如大脑机器卡壳的声音。
　　“车坏了。”
　　“第一次坐电车？”
　　他点头。
　　本来以为接下来新景瞳还会和自己说点什么，但是她却直视着前方的轨道，不知道在笑什么。
　　车厢门打开，新景瞳突然抓住他的手腕跳上车。
　　里面还有一个座位。她拉着他走过去坐下，他就只能站在她面前。
　　她把背包卸下站立在腿上，双手交叠托着脑袋抵在包上，问：
　　“知道你要在哪个站点下车吗？”
　　林川低头看她，“知道。净月台，你也是吗？”
　　“你说的没错。”
　　新景瞳笑出了声。
　　林川抬头看着车门上方的路线图，红色灯标志着现在所处的地方，即将去往的地点是一串一串绿色的标志灯。金马商场、前进路、净月台···碧湖桥、赤门、黄林公园。

　　就在林川内心还在纠结她会不会再次提及那件事时，车厢里响起报站语音。新景瞳提起包，因为男生垂下头的缘故，视线恰好与他齐平。
　　林川侧过身，腾出空隙让她站到车门前。她把包挂在一侧的手臂弯，另一只手又趁势拉住他的手腕。
　　上车时来不及仔细感受，现在真切地体会到她手心的柔软与关节的轻盈。林川有些飘飘然。

　　“现在直接把卡放进卡槽就好了。”新景瞳一边将手里的乘车卡塞进检票口的机器孔里，一边对他解说，“进去里面之后就不用管了，这是要回收的。”
　　出了站口，林川需要到对面的马路。下意识里，觉得女生也会同自己一道。站在路口前，望着对面人行道的红灯，他不禁为自己的想法一惊。
　　“我们到这里就要分别了。”
　　突然听见，又是一惊。
　　新景瞳见他好奇的目光，继续说道，“我要往前面走，你要去对面，可不就在这里分开嘛。”
　　林川迟钝地点点头。
　　“那就这样，拜拜。”
　　正前方的绿灯先亮了，新景瞳向他挥挥手，随着人群走上行道。
　　他注视着她的背影，不知为何，忽然觉得有些失意。

　　而当林川在对面的街道拐弯的时候，如果，如果他稍微向后看一眼，就一定会发现明明早该走远的女生此时正走在刚刚他穿过的人行道，然后往电车站口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