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和她》千夏与蝉

12、第 11 章

　　凌晨四点半，比预定的闹钟早了两个小时，林川“倏”地睁开眼。昨天一晚上根本没有睡着，只要一闭上眼，新景瞳的脸便浮上脑海。
　　贴近他的耳朵，她用温柔的语气说她喜欢他。
　　林川忘了昨天他是怎样从她施的封印中解脱的，只记得那句话给自己的震撼力有如一座沉睡百年的火山在信子的点燃下将聚集的全部力量于瞬间迎来一个爆破。烟灰四散，堵塞了身上所有的感官。
　　他双手抱着头坐在床上，思维全部紊乱，不知道究竟从哪一头拾起。学校对于学生早恋没有明文规定禁止。甚至二班就有几对情侣，当然这是陈衍敷告诉林川的。问题是，自己被突然扔了一个烫手山芋，林川除了震惊还有惶恐。

　　——自己好像还没到可以谈恋爱的年纪。
　　——得了吧，你也是快16岁的花季少年。
　　——这种事情真的没关系吗？
　　——你自己试试看不就知道了。
　　——这种虚幻的东西怎么会降临到我头上？
　　——也许是时机到了。
　　——那她为什么会喜欢我？
　　——这个···

　　对啊，新景瞳为什么会喜欢自己？
　　林川在一系列内心交战后发现了最关键的问题。
　　他不认为自己是受女孩子欢迎的类型，说得上话的异性朋友没几个，为什么“在整个年级拥有很高人气”（陈衍敷语）的新景瞳会跟自己告白？那究竟该怎样回复她呢？自己对她究竟还抱着什么样的感情呢？
　　啊——根本什么想不明白。
　　他烦躁地抓着头，再度倒在床上。

　　陈衍敷发现好友今天总是心不在焉，这会儿正左手撑着额头看着窗外。他好奇地也向窗外探看，然而空旷的地面上什么人也没有。于是，他伸手推了推林川的肩膀，想让他回神。
　　“你干什么呢？发什么呆？”
　　对方没反应。
　　“昨天你又没参加运动会，不可能虚脱呀。”
　　陈衍敷换成用手指戳他。第二下的时候，猝不及防地被弹开。
　　“没什么。”
　　真没什么才有鬼呢！“你家麦肯生病了？你妈离家出走了？你爸又难为你了？你的东西被人偷了？还是你告白被拒绝了？”
　　他扔下一连串的疑问，把所有他能想到的可能性都列了出来。
　　而被揣摩的对方呢，却厌倦似的从座椅上站起来走开了。
　　“你干什么去呀，马上要上课了！”陈衍敷对着林川留给自己的背影喊道。

　　烦躁地想找个安静的地方待待，漫无目的地来到了笃行楼和慎思楼之间的小竹林。林川坐在瓷砖砌成的边围上。高高的竹子形成的倒影将他整个覆盖住，他抬起头，细细地看着上方的竹叶，视线穿过重重缝隙，直至顶上的天空。
　　心情也在不知不觉见变得平静下来。
　　林川揉了揉脖子，而后侧身倒下，平躺在瓷砖上。双手叠在脑后，闭上了眼睛。此时全身的感官都像被打开，竟然能敏锐地捕捉到一片竹叶微弱的摇曳声，属于青色植物的新鲜的气味一丝一丝嗅入鼻翼。每一寸暴露在空气中的皮肤因风的拂过而心满意足。
　　渐渐地，涌起一阵困意，睡着了。

　　当再次回到慎思楼时，整个楼层已经变得静悄悄的。如果记得没错的话，他应该耽搁了近一节课。林川想着要用怎样的借口来解释自己翘课的事实。虽然之前也有因为被老师喊去帮忙、参加各种比赛和活动等缺席了课堂，但这次却是自己的主观原因。他一边准备着理由，一边惴惴不安地爬着楼。
　　穿过楼角、走廊，林川站在挂着班级铭牌的正门前。打算敲门的瞬间，突然觉得不妥，于是又猫着腰保持着与窗台齐平的高度蹿到后门。
　　恰好，门开着。他伏在墙角，向内探头。
　　不好，站在讲台上的是班主任！
　　这便有些棘手。林川倒不是有多怕他，而是林爸爸经常会和他打听林川的各种表现。这个班主任又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连林川有一次早读课迟到了两分钟这种小事都向林爸爸交代。所以，对林川来说，他是个麻烦的存在。
　　想到这，他又按照之前的方式回到前门。站直了身，酝酿了情绪，等一切就绪后轻轻地敲门。
　　“进。”
　　林川轻推开门，就看见班主任一脸关切地看向他，“现在怎么样了，如果还不舒服的话，我打电话给你爸爸让他把你带回家？”
　　本来已经准备好措辞，林川乍一听见这话便愣了会，然后很快反应过来，“谢谢老师，暂时没事了。”
　　班主任听完点点头，语气缓和下来，“那你回座位去吧。”
　　林川背过身走向课桌，眼睛看向陈衍敷。陈衍敷冲他使了个眼神，林川会了意，不动声色地做了个“3Q”的手势。

　　“现在你可以告诉我了吧？”
　　放学铃声响后，陈衍敷飞快地跑到林川旁，拍着他的桌子问。
　　“告诉你什么？”
　　林川下意识反问。
　　“你今天这么反常的原因。”
　　陈衍敷蜷起右手，敲着桌板。
　　“有些事情。”
　　“什么事？”
　　他直直地盯着林川，眼睛睁得大大的，一副渴望寻求到真理的表情。然而林川根本就秉持着“我不能也不想告诉你”的执念，所以，他熟稔地换了方式。
　　“你不说？那我猜猜看！”
　　“够了，之前你不是已经猜过了吗。”
　　“所以是哪个？”
　　“这个就留给你猜吧。”
　　林川拎起书包挂在单边的肩上，把凳子推向桌下，自顾自地离开了。陈衍敷看他又抛下自己，也急了，拿起书包就赶上去。
　　“唉，你等等我呀。”

　　车棚前，林川的车停在道上，但是却不见他人。陈衍敷上前，四下瞅了瞅。很好，他真没在。于是弯下腰伸手将车前轮的气孔塞拔了。
　　伴随着车轮丝丝的放气声，陈衍敷忍不住哈哈地笑。
　　“叫你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