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和她》千夏与蝉

14、第 13 章

　　星期六，晴，中午11点，38度。
　　林川走出家门，立刻被头顶的光刺痛眼睛。实在不想在这日头下出去，他压低帽檐，蹬了蹬白色球鞋。在社区门前拦了一辆出租车，报了地址后瘫在座椅上。
　　半小时前接到陈衍敷的电话，说是江湖救急让他赶紧到常青街的新时期餐厅。彼时，林川吹着空调躺在床上看书，自然是不想去的。电话那头很是喧哗，男女声混合袭来，因此还没等他把拒绝的话说完，陈衍敷就先摆了态“我先挂了，你赶快过来。”之后，林川再拨过去也是一片忙音。

　　到了餐厅，就在林川想打电话的时候，陈衍敷的短信适时地发来——二楼左手第三间。其神速与准确不得不让林川怀疑他是不是在自己的手机上装了定位。
　　林川走进里侧，沿着扶梯一步步上去。他以为无非也就是一些同学在里面吃吃喝喝。因此，当他推开二楼左手的第三个包厢门的刹那，下意识地又关上。
　　他站在门前，准备联系陈衍敷。
　　下一秒，门再次被拉开。陈衍敷一把拉着门外林川的手臂，“怎么不进来？”他两手搭在林川肩上，站在他身后把他推向桌前。
　　包厢里两排人对坐在一条长桌的两侧。左侧是三个男生，右侧是四个女生。
　　“这位是林川，我的好朋友。”
　　陈衍敷向大家介绍。
　　他们看向他，各自打了招呼。
　　林川点头作为回应。

　　“怎么回事？”
　　林川推开陈衍敷的手，问他。
　　“本来说好的男生突然有事不能来，所以只能麻烦你。”
　　陈衍敷不好意思地继续解释，“我知道你不喜欢，但是拜托了！”
　　林川给了他一记眼神，走到靠近门口的空座位，摘了帽子挂在椅架上。他和最近的男生也隔了三个空位，完全不想参与进去。
　　他的作用仅仅是充人数、当装饰。

　　但是，凡事不是他所能控制的。
　　“你好。”
　　一个女生坐到他对面来了。脸长长的，眉毛也是又细又长，眼睛宽而飞扬，嘴巴小小的。
　　跟新景瞳完全相反的类型。
　　她笑看着，“我叫杨庭。”
　　林川淡淡地回道“你好”。
　　“你也是联袂的？”
　　林川点头。
　　杨庭说话时能看见她嘴角有两个酒窝，“我是星海的。感觉我们两个学校的学生很容易就能聚在一起。”
　　“都是一个区的，确实容易。”
　　注意到她一直在看自己，林川别过了视线。和女孩子对视这种事太危险，况且还是在这种情景下。
　　不知为什么，脸有些烧。
　　林川忙低头喝水，不料喝得急了，嗓子被呛住，立即咳了起来。他说了声“抱歉”，出门去找洗手间。

　　果然，自己不习惯待在人多的地方，如果是熟悉的人也就算了，问题是七个人中除了陈衍敷，其余的他一个也不认识。
　　陈衍敷为什么会参加这种活动？看样子他也不像是第一次。林川想不明白。另外的两个男生也是他认识的人吗？
　　林川一下子觉得陈衍敷变得陌生起来。他们两家住在同一个社区，四岁的时候在同一个幼儿园，之后在同一个小学、初中、高中。
　　除了父母之外，他是和自己最亲近的人，甚至比一些亲戚家的兄弟姐妹还要近。他对自己的家庭、性格了如指掌，而自己对他则知之甚少。
　　想到这里，林川有点后怕。正因为如此，陈衍敷在经历怎样的人生，他不曾向自己展露出来的内心世界，他对于友情、目标、未来的抉择等等都是变数。林川对他的掌握也大概只是一个虚构的轮廓而已。
　　林川第一次潜意识里觉得自己的世界有崩塌的危险。

　　当他从洗手间出来，望着前方一排排的包厢房间，却是再也不想进去。之前说过，林川喜欢并且也适合待在理智与情感、责任与义务的中间地带。不想束缚也不想被束缚，不想选择也不想被选择，不想主动也不想被动。
　　他没有所谓的“远大的理想”“宏伟的抱负”，他只是在按照自己喜欢的方式生存着，悠哉悠哉地实现一个个目标。
　　陈衍敷是知道的，他比任何一个人都要了解自己。因此，虽然知道“朋友”的责任与任务，林川还是选择了顺应自己。
　　“抱歉，我不习惯这种场合，所以要先离开了。我的帽子挂在椅子上，记得帮我带回来。谢谢。”
　　将编辑好的文字发送过去，不待回复，林川便转身朝着外面走去。

　　林川看了一眼手表，出门的时候通知了妈妈不会在家吃饭，所以这会儿只能自己解决了。常青街是完完全全的一条商业街，找个餐馆不是难事。
　　可是，当他从一排排店铺前走过却无法停留的时候，才发觉自己真的想错了。之所以无法驻足，不是说店面太高档或者店里人太多，而是没能发现适合他自己的。
　　而什么是适合他的呢？一对对情侣坐着的西餐厅？虽然没有油烟但总是心疑的火锅、烤肉店？还是看起来简单方便的快餐店？

　　如果陈衍敷在的话，他会很快找到令林川虽然不是很满意但也挑不出毛病的店。但是问题就在这里，林川总是太依赖他了。所以一旦陈衍敷的身上发生了变数，那么最大的受害者不是陈衍敷自己，而是林川。

　　最后，筋疲力尽的时候，林川拐进一家面馆，点了一碗很普通很普通的拉面。第一次地，他吃得热泪盈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