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条人鱼》昭河

3、你看这个贝壳它又大又圆

　　“这世界是瓜皮，就让它是挂逼～”
　　“噗！”林朝吐出一大口提神醒脑口服液，“钟岑唱的什么东西，舌头捋直了没？”
　　任余一页纸翻到一半，扭头茫然地说:“不造啊。”
　　“小任余你这样太可爱啦！”林朝说。
　　任余抬手习惯性捂住眼睛:“别叫小人鱼，搞得像两个小朋友在做游戏。”
　　任余心里舒了口气，小时候，其它鱼类见到自己都会喊“小人鱼”，刚才差点回了句:“海豚叔叔早上好。”
　　“哈哈，以后你可能会觉得是‘姐妹’。”林朝坏笑。
　　“什么意思？”任余觉得此话有深意，决定找机会问问季令。
　　“此乃天机不可泄露。”林朝故作高深，摸了把并不存在的胡子。
　　“那我去问季令。”任余很快意识到关键。
　　“哎，通透。”林朝一脸孺子可教。
　　林朝今天跟任鱼的同桌商量后换了位置，凭着早上鲜香无比的鱼片粥，跟任余套了会儿近乎，算是正式认识了。
　　林朝想着怎么样都比某人强，季令要了微信居然不好意思发消息，这货儿童节商场活动都能潇洒走一回上去抢洋娃娃套装，昨晚纠结到凌晨两点竟然没胆说晚安，嗯，像极了爱情。
　　“麻袋，换我也怂，恨不得把手机裱起来。”林朝小声叨叨。
　　“林朝，季令有没有很喜欢的东西，我吃了他做的饭，该送个礼物什么的吧？”任余盯着《逍遥游》的“至”字说。
　　“大家这么投缘，送什么都行。”
　　林朝心说，吃了他做的饭，你就是他的人啦。
　　“那送点我家乡的土特产好了。”任余左手轻轻握起，食指的第二节抵在下巴上。
　　“你家乡是哪里的啊？”林朝面露好奇，心中有一把火，它叫义气，是兄弟就要把户口也给查了。
　　“嗯……在海的另一边。”任余开始回忆海边那座城市叫什么名字。
　　“和蓝精灵是邻居？”林朝开玩笑道。
　　“哈哈，和蓝鲸是对门儿，没有灵。”
　　任余顿了顿，“是汐海市。”
　　林朝这个时候还不知道跟蓝鲸们是，真·对门。
　　“啊，我跟季令还有钟岑都去过，海滩很出名，高考完去你们那放个假。”
　　兄弟，我够意思吧，连蜜月都给你安排上了。
　　“欢迎啊，到时候直接住我家。”任余第一次邀请人类做客，心里期待又有些忐忑，家里有几条人鱼很喜欢吃人，希望亲戚们能忍住吧。
　　铃声响起。
　　“啊，上课了，熬过去，还有一节课就能去吃饭了。”林朝趴在桌子上嚎道。
　　“林朝，你那一桌肚零食都吃完了”隔壁组一姑娘问。
　　“第二节课就吃光了。”林朝很机械的把脸调过来对着女生说。
　　“厉害了，怎么吃都不胖。”周围几个女生羡慕的不得了。
　　“你们也不胖，趁年轻多吃点，天天刷题当心累着，哎呀，老班代课，不聊了，晚上放学再叙。”林朝坐直了，单手托腮。
　　任余对英文兴趣不大，讲了几十年了，索性躲在书堆后面睡觉。
　　一节课就这么睡过去了。
　　林朝他们这些在全国闻名的重点高中上实验班的，除非真的赶上万分之一可能性考砸了一星半点，一般目标定了哪个大学就是稳的，选选专业就完事儿了。
　　有些能称上“天才”的，未来如何如何心里早有计较。跟吃饭睡觉似的，没觉着自己特了不起，也不会恃才傲物，往哪站都发光，也不讨人嫌，季令算是个代表人物。
　　裴则走提前录取，唯一的竞争对手不参赛，明年季令就是个状元收割基。
　　当了十多年行走的目光集中器，打今儿起就要在食堂吃中午饭了，小姑娘们投过来的一道道眼风跟要碰瓷儿似的。
　　回到饭桌的路上，季令不知跟多少哥们儿打招呼，还差点给拉过去坐下。
　　他那端着餐盘，大大方方的露齿一笑，明朗又帅气，自带柔光，得是多少人的青春啊。
　　等到他们发现季令是跟任余坐在一起吃的饭，不禁感慨:一定是我大一中海螺男孩用厨艺征服了新同学。
　　“季令，你好受欢迎啊。”任余坐姿端正，一口一个鱿鱼卷。
　　“他们都拜倒在我的围裙之下，不得不服。”季令笑了笑，抬头迎上任余目光，心跳就漏了一拍。
　　“怎么不吃呀？”任余轻轻敲了下桌子。
　　“哦，哦，我等汤冷一下的，习惯先喝汤。”季令握着筷子的手没有抖，可他自己觉得手在抖，有点抗不住。
　　季令摸摸后脖颈，突如其来的紧张，可能因为是我先动了心吧。
　　“我下午请了假，晚上放学后在校门口梧桐树下等你，有东西要送给你。”
　　任余说。
　　“晚自习也不来了啊？”季令心里有些小失落。
　　“重点不应该是好奇送什么吗？”任余笑。
　　“我会想你的。”季令看着他，小声说。
　　任余毫不迟疑:“我也是。”
　　如果季令是个吃瓜群众，他都要以为自己搞到真的了。
　　而任余的内心戏是，我说会想他，他眼睛都亮了。这么多人喜欢季令，可是真正了解他的人应该很少吧，他内心应该很孤独吧，可怜的孩子，以后我就是你的好朋友了。
　　钟岑不愿意被命运安排，他仍然坚持吃食堂，并且热衷于搞事。
　　“呦！我难得吃顿食堂呢，居然碰上你了，什么时候吃的食堂，怎么没跟兄弟讲一声啊？”钟岑二抬大长腿，坐到季令边上，偏头看着季令，皮笑肉不笑的说。
　　“以后都在食堂吃了，你不是跟班长是饭搭子嘛，怎么没得去呢？”季令也笑，春风拂面似的，就是眼神带刀:你有事儿吗？
　　“班长有人陪，我跟你们一起吃，人多热闹，吃饭香～。”
　　“好啊，以后一起。”任余点点头。
　　季令:“……”
　　我是什么颜色
　　索性都不是爱吃饭时讲话的人，一顿饭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放回盘子，钟岑就溜了，不然私下要遭受季某人的打击报复。
　　中午有雷打不动的消食节目——数学小练 。
　　季令转转笔，写写题，一边转，一边想任余。
　　写到三角函数，想他白皙的脖颈。
　　写到平面向量，想他纤细的手指。
　　写到导数计算，想他眼角的红痣。
　　写到等差数列，觉得差一个任余。
　　他在心里盘算着: 还有七节课，三个课间之后吃晚饭，然后晚读，再有三个课间，就能见到任余了。
　　他在校门口等我，不是约架，是要送东西给我，乖乖坐好，期待。
　　季令很快做完小练，快快乐乐趴下午休。
　　下午上课，季令主动回答了几个问题，甚至还上黑板写解题过程，老师都怀疑他被夺舍了。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个性、习惯和偏好。季令身为学神级别，沟通交流能力一级棒，但他特别不爱上课回答问题，一年到头上黑板的次数，全都贡献给外校来听的公开课了。
　　班上的学霸们决定抽出宝贵的八分钟课间，来讨论有关季令近日表现反常不定向因素。
　　给同学们带自制零食的频率越来越高，回答问题的次数也越来越多，季令是不是受什么刺激了季令，你要是被人挟持了就眨眨眼
　　这一讨论吵醒了班长，班长何书也是个一中风云人物，除开自己班的，一般人见不着他，因为他是成绩一直名列前茅的“一中睡神”。
　　何书的嗜睡问题，从小到大父母带他跑了好多医院，连不太科学的方法都试过了，依然没什么好转。令身边的亲朋好友无不担心，好家伙，万一在高考考场上睡过去了可咋整啊！
　　何书本人倒是不太担心，他感觉自己有好的趋势，高考时凭借强大的意志力万事大吉，平时睡是真想睡，一睡小半天，醒来之后，失忆五秒钟。
　　五、四、三、二、一。
　　“你们聊什么呢？”何书睁开一只眼睛看向讨论区，困。
　　“妈耶，何书都醒了，今年是不是锦鲤年，我保科大有望了。”学委拍着胸口说。
　　“在说季令呢，他今天居然回答问题还上黑板了，真是太阳打北边落下了。”临时讨论小组组长回答道。
　　“奥，他人呢？我去问问。”
　　“在走廊上。”
　　何书起身往门外走，惊呆一路同学。如果他是个明星，热搜话题就是＃何书出门＃。
　　何书半死不活伏在栏杆上，仿佛随时能栽下楼:“你肿么回事儿陷入爱里面”
　　季令哈哈大笑，“老何，这么多人就你看得最明白。”
　　“吃午饭时看出来的，你看那个新同学的眼神跟看林朝他们不一样。”
　　“因为我们都是同道中人吧。”季令撞了下何书的肩。
　　“可惜我不去科大。”何书轻轻地说。
　　轻到随时飘散在风里。

　　季令挨了又挨，熬了又熬，终于等到晚自习下课 ，笑容满面地让林朝别等他了，收到林氏白眼一枚。
　　任余等在梧桐树下，灰色卫衣配黑色工装裤，款式简单，但他随便往校门口一站，让人不由自主多看他几眼。
　　灯光从叶隙间透过来，隐隐约约照亮他大半个侧脸，嘴角好像还带着笑。
　　季令推着自行车出来了，一眼就看见任余。
　　他把校服外套脱掉，和背包一起搭在车把上，“久等了。”
　　“我也刚来，喏，我的礼物。”
　　任余的一直别在身后的右手伸了出来，手上拿的是一个海碗大的闭合型贝壳。
　　通身瓷白，开口处是精致的浪花卷，还透着一点蓝，说是艺术品也不为过。
　　“这是……海底捞？”别人家的孩子都是家里有矿，季令觉得任余家里可能有海。
　　“呃，是海底捞上来的，我送的是贝壳里面的东西。”
　　“里面不会有珍珠吧？那我可不能收。”这么大一个贝壳，里面要是珍珠，还不得赛鹅蛋。
　　“不是，能发一点光，你就当个小夜灯用吧，回去再打开。”任余把贝壳捧给季令。
　　季令立刻接过:“太好了，我正想买一个。”
　　“那正好，我回去啦，明天见。”任余指了下不远处的车。
　　“嗯，这个礼物我光包装就很喜欢了，谢谢，咱们明天见。”季令格外温柔的看着他的眼睛。
　　“拜拜。”
　　任余往车子的方向走，走到一半，突然停下来，回头看。
　　季令还站在原地，望着他。
　　任余笑着挥挥手，然后上车离开了。
　　季令一直忍到回家，老爸这个星期都住办公室。季令关上大门，背抵着门板，灯都没开，从包里掏出大贝壳，嘴里念念有词:“真想拿来泡面啊，至尊无敌矿物质泡面盒。”
　　他把泛着浅浅荧光的贝壳打开，极轻的一声“咔嚓”，然后就季令呆住了。
　　小半间屋子被照亮，恰好能看清物品的亮度，不过光感已经不重要了。季令是个富贵人家的孩子，但现在他见识到了什么是壕无人性。
　　那贝壳里装的是一块鹅蛋大的紫色钻石。来自深海，还能发光，会不会发电啊？
　　季令把贝壳翻来覆去，反复摸索查看:“说好的土特产呢？少了一个“土”，说什么也不是特产了。”
　　季令冷静一会，开了视频聊天，多角度，全方位，展示任余家的土特产。
　　“基佬紫，他在暗示你追他。”林朝表示震惊后淡定总结道。
　　钟岑则一脸沉痛:“兄弟，我怕你变大嫂啊。”他放下薯片，“这么有钱，有朝一日买下的就是你的柚体！”
　　“滚蛋！我季总攻。”季令拿出总裁气场。
　　“不跟你们扯，我要睡觉了。”林朝秒退。
　　“我打游戏去了。”钟岑秒退。
　　季令捧着脸，胳膊肘撑在矮茶几上，大贝壳盛着大钻石摆在眼前。
　　他幽幽开口:“你看这个贝壳它又大又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