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条人鱼》昭河

2、你的文字被注入灵魂了吗

　　“早上起来，拥抱月亮！”季令五点钟准时爬起来，利索地换好衣服洗漱完毕。
　　跑到厨房一边简述昨晚看的两页《纽约时报》，一边快速准备早饭，时不时还哼哼两句:“啊！月亮，我的月亮！”
　　“嘿，干什么就月亮月亮的，今早吃点啥？”季令的老爸季听裹着睡袍站在门口，带子系得松松垮垮还不如敞着。
　　季令把弄好的小饼干填进烤箱，顺手端了杯温水给他爸:“吃白粥、烤饼跟煎蛋。”他擦了擦手，“前阵子不是有个电影特别火么，叫《流浪月球》。”
　　季令淘着米说:“世界末日，太阳要炸了，各大星球纷纷外逃，就月亮给落下了，因为上面既没有原住民也没有外来户，你说可怜不？”
　　季听把米接过来倒电饭煲里，盖上锅盖:“嗯，我们不能没有月亮。儿子，咱家也不能没有阿尔忒弥斯。 ”
　　季令无奈道:“我真不是给你带的，天生就这样好吗？你有瞎自责的功夫，给我找一后爸多好。”
　　“不找。”季听果断拒绝，“反正你也不是亲生的，等我老了，咱俩凑合过。”
　　“哎～，打住，我已经有心上人了，到时候带回家，你可别戏精上身。”季令反驳道。
　　季听笑了声，眼角半点细纹也没有:“高三了，别给人在学习上添麻烦。”
　　“放心吧，爸爸！我一准儿给人辅导进最高学府去，专业随便挑。”
　　“行，明年六月带人回家吃饭。你要跟裴家那小子一样选保送多省事儿，还得天天起这么早 。”季听塞了一筷子煎蛋到季令嘴里。
　　“我得谢谢他，要不这状元还轮不到我，将来他结婚我给包六个八。”如果是跟我兄弟的话，林朝的事只有他跟钟岑知道，这事儿能瞒多久是多久，“行了，差不多该走了，记得刷碗。”
　　“一会儿拿洗碗机刷。”季听漫不经心喝着米粥。
　　“那样是没有灵魂的！”季令把东西打包好，塞进背包出了门。
　　将炫酷的自行车停进车棚，卡着离早读结束的前五分钟，季令三步作两步上了二楼。
　　依照早读定律，班主任会在下课前五分钟离开，这样吃早饭就不用占学生的位置了。
　　高三差不多都是六个人拼桌分组坐。季令大大方方从后门进去，将打包好的三份“兄弟”早餐递给钟岑，又揉了把林朝的头发叫他醒醒，然后把装好的小饼干分别送给各个组。
　　“呦，季令，好长时间没见你带，谢谢了啊！”
　　“大佬，我下个月过生日，给个三明治行不行啊？”
　　“徐珉你少来，是不是考试进步还要奖励个泡芙？”
　　“滚蛋！合着你不想要？”
　　“季令，实不相瞒，哥们儿下个月也过生日。”
　　“哈哈哈……”
　　伴着阵阵笑声，下课铃也响完了。
　　季令把包搭在左肩上:“行啊，到时拿着成绩单来找我，给你们班烤个双层大蛋糕，要去食堂赶紧的吧，我先走了。”
　　季令给哪个兄弟带早饭，都会给那个班上的同学带些小零食，暖心还够义气，不看个别人，基本哪个班都欢迎他去串门，开学前还有班主任试图把他挖过去的，人称“一中海螺”。
　　趁着热闹还没散，季令往回走的时候径直往任余的桌子走去。
　　任余算是“空降兵”，座位就安排在靠后门的左侧，离后门最近，对季令来说真是太好了。
　　任余五点四十分往教室里一坐，此等惊人美貌，把接下来上早读的同学都给惊醒了。老班也没让他自我介绍，季令来之前，还有不少目光停在任余脸上，这会儿才算消停。
　　季令脚步不停，路过任余的桌旁，停了下来。
　　任余从他进来时就一直看着他，还没等开口打招呼，就见季令从宽大的校服口袋里掏出一大把糖，借高高摞起的书挡着，悄悄放在他的苏教版语文《必修一》上。
　　季令把手揣回兜里，轻声说了句:“早安。”还见缝插针眨了下眼睛。
　　直到他出了二班的门，前前后后不过十几秒的时间，除了同一排刚睡醒的林朝，根本没人注意，可谓偷的一把好——招呼。
　　谁也不会好奇，为什么他不走更近的前门。
　　任余默默地把里面的巧克力递了一块给林朝，然后自己把剩下的一块撕开吃了。
　　他在心里感慨道:难怪‘骚’已经成为一个褒义词，人类啊。
　　一上午任余都在一种半围观的环境下学习，还有来要联系方式的。他心里清楚过几天这种新鲜感就会消散，也没有觉得不耐烦，毕竟按人类的年龄算，他已经是一条老鱼了。
　　直到下午任余才在楼里出了名，上午第三节课的语文默写，他默写的那页被语文老师征得同意后，打印了几十份发给各班了。
　　用意是激励大家练字，带来的效果更是满满的膜拜之气。
　　“新同学是魔鬼吗？楷、篆、行、草、隶，样样都有？”
　　“我看到了簪花小楷和瘦金体。”
　　“我看到了赵体和柳体。”
　　“这个是方正黄草吧。”
　　“为什么你们会知道这是什么字体啊！难道不是只分看得懂和看不懂两种吗？”
　　“……走开。”

　　季令拿到那张纸的时候，甚至怀疑里面有的字是甲骨文。左右相邻的字体不同，上下挨着的字体也不一样，数一数至少有十余种换着写，任余家里是卖字帖的吧
　　复印版正面是《逍遥游》，背面是《项脊轩志》，季令也不是个“善茬”，他能把高中三年所有的文言文倒背如流，扫了几眼就发现“其远而无所至极邪？ ”的“至”，任余写成“致”了。
　　这一发现为季令和任余的友谊奠定了雄厚基础，亦为他们的未来创造了机会，将来是要记录在他们回忆爱情的小本本上的。
　　季令挨到放学，把几张卷子快速折了折塞进口袋，就往二班后门走去。
　　钟岑背着包出来，看到季令站在走廊上，走前拍拍好哥们儿的肩:“不太直”。
　　季令给了他抛了个十分隐晦的媚眼。
　　二班的人都习以为常，知道他在等林朝，可现在只有林朝知道季令在等任余。这种“众人皆迷我独懂”的感觉何等寂寞，就让他一个人来承受吧，林朝老老实实坐着，手捧小脸看戏。
　　班上人也走得差不多了，有几个要等快熄灯才回宿舍，任余则在收拾东西。
　　季令瞪了林朝一眼，随手把旁边的板凳拿过来坐下:“任余我看了你的默写，字写的真好。不过你有个字不小心写错了，赶紧改过来吧，考试遇到就一吃亏了。”
　　任余“啊。”了一声，把默写本抽出来打开，“哪个字你别看我会的字体多，我老是写错字的。”
　　林朝小声嘀咕:“错字受。”
　　“嗯？林朝你说什么？”任余转头看林朝。
　　林朝一惊，心说这也听得到，摆手说:“没啥，我觉得错字要改的。”
　　“是呀，一分也许就是万人。”任余点点头。
　　季令把字指给任余，看着他修改过来，然后就不说话了，近距离看手写版，比复印的视觉冲击强烈多了。
　　神仙写字，我等凡人佩服。
　　“你这已经是大师级别了，以后可以‘卖字为生’啦。”林朝凑过来道。
　　“过奖了，没那么好，我从小就照着家里字帖练练。其实有的字我只会用某几种字体写，有些字我写不出来的。”任余有些苦恼的说，“写作文应该很吃亏吧？”
　　任余今天才知道，海底里那些石头上的字年份差距很大，很多已经成了老古董用不上甚至遗失了，要是再多写几种稀奇的，怕是解释不清。
　　“就是说几百个字，你不能用同一种字体来写。你作文一般多少分？”林朝震惊了。
　　对此任余想说，我上个月才上岸，还没写过作文，“最少要用四种混着写，作文……一般分数，不高。”
　　“无论单个看还是整体都非常整洁妥帖，应该是加分点才对，慢慢来，没事的。”季令点了点被老师裁下来的默写纸，“可以送给我收藏吗？”
　　“我写字都是这样的，你要是喜欢，毕业把笔记本送给你。”任余很细心的找了一个透明的文件袋装好那张默写纸递过去。
　　季令接过来，心想，嗯，四舍五入就是定情信物了。
　　“还要谢谢你的早饭，很好吃。”任余心里给季令打十分，因为他的那份煎蛋下面，满满一层鳗鱼寿司，超棒的。
　　他们在教室后面小声交谈，留下来刷题的几个男生，不知道怎么了，就是无法投入学习，实验班的学霸们对自己的勤学精神产生了怀疑。
　　这种自我怀疑通俗来讲，就是身为电灯泡而不自知。
　　林朝是有知之人，但他愿意发光发热，大大方方的照亮彼此，被称为，变向助攻。
　　他在短短两分钟之内就巧妙的表明，季令中午跑了趟办公室帮老师改卷子，直接在卷子旁吃了饭，没能和任余相约食堂深感可惜。
　　任余当场答应这大半年的饭友都是季令了，林朝不回家吃饭的话，跟钟岑四个人凑一桌。
　　每天中午雷打不动吃食堂的钟岑被安排的明明白白。
　　林朝笑眯眯的说:“岑岑很少吃食堂的，你们去就好啦。”
　　“快到闭校时间了，咱们走吧。”季令说。
　　“你们先走，我去推车。”到了楼下，林朝往停车场去了。
　　季令陪任余到校门口:“明天想吃什么，我还给你做。”
　　任余细长的手指扣在黑色的车窗上，显得手越发白皙:“我喜欢吃海里的，最少给放把虾皮怎么样？”
　　季令失笑:“嗯，最低配置放虾皮。”
　　“还可以放海带，那明天见。”任余一摆手，上了车。
　　学校走读生对带手机管的不严，走前季令跟任余互换了微信，发了个笑脸，任余回了个害羞的表情包，季令心里的花直接开了二里地。
　　“别笑了，特傻。”林朝把季令的自行车推出来，一脸嫌弃，“你现在的智商肯定没我一半高。”
　　季令载着林朝在种满香樟树的路上慢悠悠骑着:“怎么感觉你才是正宫。”
　　“可不是嘛，我现在揽着你的腰，今晚就在你家睡下了。”林朝单手搂着季令的腰，另一只手里拿着包大辣片小口小口吃着。
　　“等裴则来了，你当他面说试试。”
　　“那我就告诉任余咱们几个一起的，欢迎亲加入我们的大家庭。”林朝随手就把油蹭在季令衣服上。
　　“又抹我衣服上，穿多少件也不够你吃辣条抹的。”季令喊道。
　　“以后抹裴则衣服上。”林朝超小声说，“接任余的车七百多万，你得操心他们家有没有哥哥弟弟什么的。”
　　“等我追到了再问，那谁来了去哪个班？”季令问。
　　“楼上五班。”林朝噘嘴。
　　“异地恋哈，祝你成功。”季令从兜里掏了颗大白兔给他。
　　“看命。”林朝接过，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