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否极泰来》夜忱

3、第 3 章

　　3.

　　风笑白在无杀门待了那么多年，见识过各种各样的人，无理取闹的、极为人精的，或者是脑子不好使的、脑子好使的……他话不多，又不爱闲言碎语，特别会察言观色，看别人脸色说话，更难得的是极为保守秘密，因此日冕派六位掌门中，只有他每年接到的案子最多，赏金更别说了，甩了第二位一大截。风笑白也是江湖上公认的爱财，穷光蛋口中典型的“见财眼看”、“视财如命”，开的价往往是天价，加上他确实在日冕派中能力最好的，基本没有砍价的可能，只会给你摆出一张爱买不买的表情。
　　好听点就是没有他办不妥的案子，不过等着他出糗的人大有人在，讨厌他的更是在等落井下石的机会。
　　只不过风笑白风风雨雨那么多年过来，还真的没见过像叶长生这样的人。明明挂着天下三智之一的名号，行为谈吐却柔中带刺，恨不得把所有人都得罪一遍，给他递个眼神就装白痴，事后还往他身上倒打一耙。
　　好在叶欺寒的后事还是顺利办了下来，虽然随云帮一干帮众的脸色都不怎么好看，但是在下葬的中途到底没出什么岔子。
　　风笑白和叶长生这两位外人，前者是随云帮副帮主傅枕书亲自请来的，后者是个不请自来又失踪多年的。他俩被引至后院休息的时候风笑白莫名其妙在想，这个人失踪了那么多年到底去干什么了？是不是真的有传闻中的那么神乎其乎？
　　然后就下意识往旁边看了一眼，被敏锐地叶长生捕捉到了，这位天下三智之一的叶先生朝他露了个极为弱智的笑容，风笑白猛地回头，立刻把脑子里几乎要扩张开的思绪给收住了。
　　可能是觉得面对这位传闻中的叶先生太容易掉身价，又或者是风笑白觉得这些个传闻果然都是不可信的，所以他在到了自己的客房后，直接把门关上，一副闭门谢客不愿被叨扰的样子。
　　风笑白脑中的“天下三大弱智之一”的叶先生自然对这位无杀门日冕派的午字号掌门充满了好奇，同样对风笑白的了解来自传闻的叶先生，倒是跟风笑白对他的看法有点区别。说风笑白爱财，他还真的看不出所以然来；说风笑白冷漠无情，反击顾南麟时说的话还都是一套一套的，除此之外，风笑白所习的一身百家剑法，除了已死的萧榕，是世间是绝无仅有且独一无二的。一个人能学习各门各派的剑法，再融会贯通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小到筋脉互逆，大到走火入魔。萧榕的死江湖人大多认为是百家剑法所致，唯独风笑白却坚持认为，他是被人所害。
　　他本想“登门拜访”一下风笑白本人，不过风笑白似乎不太喜欢他，叶长生也是个极为人精的人，倒是十分知趣地没有打扰。
　　随云帮处理叶欺寒的后事效率极快，傍晚时分就处理地差不多了，甚至还吩咐了厨房给叶长生和风笑白分别备上了饭菜和酒，但等到傅枕书来寻上他们时，已到了戌时。
　　傅枕书遣走了手下所有人，独独留下一个宁秋辞，令风笑白隐约觉得，随云帮要他查的事，不止是叶欺寒被谁所杀那么简单。傅枕书面容带着疲惫，看来操办叶欺寒的后事令他过于费神，加上顾南麟来那么一搅合，难免有心而力不足。
　　风笑白印象中的傅枕书，极其爱操心又爱说些有的没的，此时叶欺寒一死，他难免要端出一些架子——可傅枕书本人并不是个适合当帮主，或是适合出头的人，叶欺寒当年寻来宁秋辞，让他跟在傅枕书身边，看来也是为了有备无患。若是叶欺寒不在随云帮，傅枕书又是个三流中的三流剑客，难免撑不住场面，他需要一个武功高强的人替他撑住台面，说的话才会有帮众附和。
　　傅枕书的神色有些疲惫，但接见风笑白和叶长生二人后，也不绕弯子，径直开门见山道：“风掌门，此次约你前来，其实查出帮主死于谁手是其次，主要的目的还是要你帮忙剔除在随云帮中的卧底，尤其是万海门。”
　　风笑白并不意外，看傅枕书干脆，自己也懒得与他多费口舌：“傅副帮主，这可是两件事。”
　　叶长生身为一个局外人，也没说话，只是专心致志地喝他眼前的茶，但他们的谈话他一句也不曾拉下，明白人用膝盖想都能想到风笑白的言下之意。
　　傅枕书：“价码多少不是问题。”他往前凑了凑，压低了声音，却加重了咬字：“重要的是，要剔得够干净。”
　　风笑白似乎颇为满意，这才伸手拿起茶杯，不知是喝了一口，还是用嘴唇象征性地抿了一下，又放回去了。他垂下眉目，从叶长生那个角度看过去，他的睫毛格外浓密细长，被桌上的烛火一照，反而渡上了一层金，让所有的情绪都收敛于睫毛后的眼中了。
　　风笑白抬了抬眸，干脆道：“有什么线索吗？”
　　傅枕书还没开口，叶长生倒先插了嘴，他也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妥：“自从万海门的前门主季凡莫名其妙死了之后，副门主安澜没能成为门主不说，反倒是顾南麟成了门主。这其中的古怪尚且不说，万海门本来就与随云帮交情过密，但是顾南麟成为门主后，立刻切断了与随云帮的来往，甚至有意无意打压随云帮。我刚才找了你们几个府中的帮众问了问，听说今年被万海门搅黄、害你们倒贴钱赔偿的运镖生意就有九起，虽然大部分没有实打实的证据，但他们似乎都认为是万海门所为。”
　　风笑白听了，沉思片刻后，问道：“叶欺寒与顾南麟有过节？”
　　一旁的傅枕书似乎完全没把叶长生当做是外人，反而抱拳道：“叶先生能够前来，傅某感激不尽。事实也确实如叶先生所说，不过不是九起，而是十三起。另外四起，由于雇主要求保密，所以知道的人很少。我托秋辞去暗中查过，确实是万海门的人从中作梗，他们想破了随云帮这块招牌，好扩大自己的生意吧……至于风掌门所说的……实不相瞒，我们帮主擅长应酬，还真的从未得罪过什么，更别说什么顾南麟了，自从万海门要与随云帮撇清关系后，帮主就根本没近距离接触过顾南麟。”
　　这番话，倒是断了很多的线索，唯独可以叫人琢磨的是，叶长生似乎也是傅枕书请来的？
　　“傅副帮主客气了。”叶长生喝了半杯茶，“眼下，有什么是叶某能帮忙的吗？”
　　傅枕书似乎松了一口气，风笑白看到他紧绷的肩线终于放松了些许，伸手去拿茶杯的手有些抖，而右手中指的第一个指关节上有明显凸起的茧子——这应该是握笔姿势不当造成的，看来傅枕书常年握笔，或许是随云帮的账房先生。
　　“有件事，希望叶先生能够提点提点。”傅枕书喝完了茶，深呼一口气后才道。
　　叶长生：“请说。”
　　就见傅枕书脸上露出一丝迷茫的神色：“叶先生有所不知，其实我不适合成为一帮之主，而眼下也确实没有更好的选择。帮主原本让秋辞跟在我身边，也是为了以防类似现在的状况发生……我怕，独独我一个人的能力，撑不住整个随云帮。”
　　叶长生面上闪过一丝惊讶：“那你为什么不让宁秋辞当帮主？”
　　傅枕书一愣：“……什么？”
　　饶是风笑白都没想到叶长生会那么说，包括宁秋辞在内，三个人纷纷朝叶长生的脸上看去，似乎想要在他脸上挖出“玩笑”二字，但是很可惜，叶长生的神色极其认真，他甚至还道：“你既然托风掌门查随云帮里卧底都有些谁，你不如把宁秋辞扔出去，给这些想要破坏随云帮的人一个提醒——告诉他们随云帮已经找不出什么人来成为帮主了，快要倒台了，毕竟宁秋辞看上去就像个纸老虎，其他你自己暗中操作，到时候等他们露出狐狸尾巴来，再反咬一口，何乐而不为呢？”
　　“这……”傅枕书迟疑了片刻，知道叶长生说的轻松，可做起来却很难，但是眼下似乎也没更好的办法，他只好求助似的看向宁秋辞。
　　宁秋辞收回了目光，他换了身浅灰色的长袍，披着一头长发端端正正坐在桌前，仿佛没什么事似的喝完了一杯茶，仍然一副岁月静好的模样，在察觉到傅枕书的目光后，他偏过头来笑着朝他微微摇了摇头，然后将目光放到了叶长生身上，说：“好。”
　　风笑白无法对叶长生的言论发表任何的意见，因为他心中也是那么想的，见此事那么容易就敲定后，立刻抛出了另一个问题：“傅副帮主，恕我直言。虽然白天你在言语上暗示我叶欺寒死于南山刀法，但是我更想听听其中的细节，或者说，当时你们看到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