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何其短（修及全）》小醉猫

47、纠缠4

　　孝帝十四年五月 魏地丰城太子府

　　自孝帝十三年冬魏王从梁地归来之后，便发布了讨伐檄文，宣布废除太子李瑞，没收其名下一切财产和权利，并改立李轩为太子。但是李瑞也不是被吓大的，跟着魏王这么些年，官场战场上的门道也被他摸了个大不离。干脆李瑞就对外宣称，魏王在战争中已薨，如今的魏王是李轩招来的傀儡，不仅不交出军队和属地，反而旗帜鲜明的就要和李轩的部队真刀真枪对着干。

　　经过一整个冬天和春天的准备，战争终于在五月的时候，紧锣密鼓的摆开阵势，在交界的城池边全线拉开。

　　“雪夫人，这些是太子赏下来的，说是让您自己注意身子，不可太过劳累。”一边的小丫头伶俐的递上一个折子，列明了李轩送来的各类补品。

　　润雪抬头扫了一眼，略一点头，旁边的大丫头夏莲便回道，“请妹妹回话，就说我们夫人谢太子赏赐。这是一点脂粉钱，妹妹断不要推辞了。”说着从袖笼中掏出一点碎银子放到小丫头手上。

　　那小丫头手一哆嗦，把钱又推回去，“春梅不敢受夫人和姐姐的赏。如果没事，我这就下去了。”

　　看着春梅匆匆离开，润雪越发冷清，靠在榻上，不知想什么，夏荷是府中遭了变故后，新从外面招来的一批丫头，因为摸样周正，人又机灵大方，所以派在润雪身边做了大丫头。自李轩接回魏王，这太子府中一直没见那个传说艳绝天下，曾经闹得沸沸扬扬的太子妃，倒是去年冬天润雪随着魏王一回来，就做了夫人，统管了太子府中的事务，所以夏荷万分庆幸自己跟对了主子，平日更加死心塌地。

　　“这丫头，也太不识抬举了，夫人赏的都不受，莫非是嫌钱少？还是说眼看着她哥哥在太子身边当贴身小厮，她又是太子唯一一个贴身丫鬟，想飞上枝头做凤凰不曾？”

　　润雪冷冷看来夏荷一眼，吐出几个字，“自己到总管那里领罚吧。”

　　夏荷面色一僵，夫人什么都好，就是这样冷冰冰的太难亲近，明明她也是一片忠心，怎么老是落得个受罚的局面呢。心里嘀咕着，却不敢不从，因为她亲眼看过一个觉得夫人不会拿她如何的大丫头被掌嘴掌的面目全非，然后赶出府去。

　　润雪就那样一直坐到掌灯时分，坐到晚膳端上桌，坐到夏荷一瘸一拐的进来。

　　夏荷虽然行动不便，还是赶紧过去，“夫人，您怎么也不叫人进来伺候？这个点了，太子不会来了，您还是早点用膳休息吧。大夫不是说身子不太好需要静躺么？”夫人这怪毛病也不知怎么回事，总是喜欢一个人呆着，小红姐在的时候，夫人即便偶尔不开心，她在一边很快也就好了。可惜，小红姐今年开春许了人家，已经打发出去了，不然夫人从梁地回来怎么会生病这么长时间才好。

　　大夫说夫人这是郁结于心，其实她大概也能猜到怎么回事，太子虽然只有这一个夫人，但是从来不在这里过夜，每日不是在军营中，便是到太子妃以前住过的清风苑过夜。她怎么也想不明白，那个空荡荡的屋子有什么比一个鲜活的美人更吸引太子。

　　夏荷不明白，润雪却是明白的。所有人都以为她爱的是李轩，其实，她爱的是她心中唯一的王——李茂。当时，因为她长相酷似赵如儿，便选了她过来探听消息。说实话，李轩再过十年或者不错，但当时在她眼中，不过是个故作姿态的毛头小子，本事不大，牢骚不小。

　　本来她的任务也就是这样了，因为她和润月（派到夕照身边的雯月）一样，是为服侍好主子受训的。而润圆（圆圆）她们则不同，有的善用毒，有的善暗杀。不料，司徒靖把她带走，她还想着以后不用在魏地，可以名正言顺回到王身边了，不料却是送到了夕照身边。自此就更不可能脱身了，因为王给她的任务是：破坏。

　　当然，要破坏的，是李轩和夕照的关系，是如何让两个本身小心翼翼的人走得更远。说实话，这事办来有点困难。李轩虽然青涩，但与他自身的遭遇有关，他对身边人还是十分厚道体贴的，而夕照是那种你敬我一寸，我还你一尺的个性。眼看着两个人渐入佳境，还有那个冒牌雯月在旁边越弄越糟，她也很低落。

　　只好在夕照面前装出一副一往情深的摸样，毕竟，是个女人，动心之后，都不想看到一个和相公旧爱相似的人在眼前，甚至在相公身边的。夕照安排她去书房，或者也带着试探的心思，不过赵如儿突然出现，以及那次李轩坚持要李代桃僵，终于让夕照斩断了那本不强韧的几缕情丝。

　　要完全断绝夕照和李轩的一切可能，就要从根本上破坏他们。所以，她隐藏着对王的爱意，毅然决然的又一次听从了李茂的话去靠近李轩，告诉李轩，她被梁王所擒，最后也是夕照救了她，夕照用自己留在梁地十年，换来她和魏王的离开，为了让梁王相信，所以说她是李轩的姬妾，这才一同放了她回来。李轩出于对夕照的愧疚，成全了她的苦心，真的纳了她为夫人。

　　不过李轩在阴谋中迅速成长为一个阴谋家，对一切都抱有怀疑，再不是当年那个自哀自怜的少年了。带着她来到梁地，就是个证明，若是以前，他一定不会带她来的。而现在，李轩考虑的更多，如果她真是自己所说的那样，那么夕照看到她，必然很亲热，也不会有什么芥蒂。一同来梁地之后，很快，李轩就从梁王和夕照看她的神色中嗅出蛛丝马迹，查探出不对劲。回到丰城之后，便连过去那种粉饰的太平都免了，不管如何请，从来就不过来。

　　其实，对润雪来说，他不来更好，她可以有更多的时间想她的王。但是，在她在夕照身边的时候，居然没能成功阻止司徒靖的柔情攻势，让夕照对司徒靖慢慢产生感情，已经是大罪不赦，王让她到这里已经是给她机会戴罪立功了。如果不和李轩接触，就没法彻底破坏李轩和夕照。也没法获取情报给梁王。这让她每天都生活在自我唾弃中，郁郁寡欢。

　　丰城的太子府内，还有一处比润雪这里更为凄惨，那便是如姑娘住的紫烟馆。李轩现在已经不在凌霄阁过夜，并且把紫烟馆布置成佛堂的样式，让赵如儿在里面天天诵经念佛。

　　当日李轩回来之后，府中已被赵如儿和其他人把持，赵如儿哭诉自己是被逼的，李轩虽然怀疑，但是，苦无证据，只好将赵如儿关押在紫烟馆。也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竟有一个下人躲过了追杀，无意藏到了当初赐死赵如儿的凤来轩的暗室中。看到府中出现熟悉的侍卫才出来相告。

　　李轩本来还想给赵如儿一个机会悔过自新，结果她死不改口。无奈，只好将她赶出府中。但是魏王阻止了他。当时润雪也在旁边。

　　魏王道，“这样的人，你赶她出去，不但无益于你之前的一番心血，让人骂你薄幸，更加增添她的怨恨。不如，让她在紫烟馆养老好了，给她一尊菩萨，让她日夜跪拜祈福，赎回她的罪孽。”

　　当时，润雪被‘养老’这个字眼惊得抖了抖，不由更加戒备这个老狐狸。杀人不见血，恐怕是折磨人的最高境界了。从此，一心想着挤走夕照，除掉魏王，以李轩疼爱博取权势地位的赵如儿开始了青灯古佛的生涯。有时，当她走过紫烟馆墙外，听到里面一声声木鱼的敲打声，仿佛听到的是赵如儿心中的愤恨和不甘。

　　有一次，夏荷还告诉她，紫烟馆的如姑娘想出来，结果被侍卫打晕了，之后，每天都会灌软骨散给她，使她跪坐在地上的时候几乎是趴着。而且还派了两个古德寺的尼姑过来陪她念经颂佛。而原先在她身边伺候的丫鬟春梅，因为受牵连，现在每日到清风苑伺候，却根本不得太子喜欢，据说夜夜都站一宿。

　　虽然，府中禁止谈论主子们的私事，但是这些入府不久的丫鬟侍卫，有些还是在底下悄悄传递些小道消息。润雪心中冷笑，她们哪里知道太子和魏王真正的心思。等他们空闲下来，自然会一次给她们一个好看，现在不过是想看看这些人中，都是哪些势力派来的。

　　正想着，突然看到门外的丫鬟们纷纷请安的声音，抬头，却是李轩来了。润雪忙起身行礼。李轩看着她乖顺的摸样，也不叫起，自顾自的坐下看着桌上的饭菜对春梅道，“去，叫厨房加两个菜过来，今晚我在夫人这里吃。”

　　春梅忙不迭的出去传话。夏荷想去扶起夫人，看到太子冷冷的目光扫过来，不由退了几步，走到门口。如果不是最后关头稳住步子，差一点就退到屋外去了。

　　一会，就见润雪脸上蒙上一层细汗。半蹲的姿势久了，委实让人觉得苦不堪言。等到汗滴到地上的时候，李轩终于让夏荷给润雪看座。夏荷扶起润雪的时候，润雪的腿肚子都开始打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