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何其短（修及全）》小醉猫

35、逆转5

　　李茂早上出现在两人面前，先是胸有成竹，大局已定的摸样，然而感觉到两人之间那种不能言说的亲密后，脸色有些不豫。再等到他仔细看了夕照两眼之后，满目震惊，虽然极力掩饰，却还是显露无遗。李茂显然是受了打击的摸样，喃喃自语道，“不可能，不可能，怎么会这样，不是真的。”说着，抢身过来盯着夕照的那对耳环不眨眼。

　　司徒靖这次没有拦着他，让李茂仔细的看了个够，才不着痕迹的隔开他道，“让郡王失望了？！”

　　李茂看向他，幽深的双目中波涛翻涌，勉强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我自诩算无遗漏，结果还是小看了你。但愿你以后不会后悔。”

　　“郡王放心，我已经后悔过太多次，这次绝不会后悔的。还请郡王善待我表姐，否则，司徒家可不是那么好说话的。”

　　“好，好，好！小七，你以为你赢定了么？哼，我们走着瞧。”说着，语气中已经有些气急败坏，抬腿离开，片刻后，一个小丫头过来告诉他们，今日启程返回梁地。

　　一路上，李茂将众人化整为零，有的扮作商贾，有的扮作走卒，分散着前行。夕照扮作一个生病的娘子，司徒靖是她的弟弟，由护卫护送着往帝都方向绕道前往梁地。那个来通知他们启程的小丫头叫圆圆，被李茂叫来服侍夕照的起居。那个小丫头是家生的奴才，长得圆滚滚的，她爹娘说她长得有福气，非要送到李茂身边伺候他。

　　小丫头话挺多，刚启程，就嘟着嘴嘟嘟囔囔道，“郡王也不知怎么心情不好，都不让人休息一下。说是过几天回去的，怎么说走就走了呢。人家还说去逛逛这里又名的水粉街呢。”

　　夕照有心事自然不想说话，小丫头倒是自言自语的说了一路，从郡王府中各位夫人少爷小姐，说到当今的战况，天下之大，几乎没有她不知道的，李茂倒是弄了个人精来。不过有这么个人儿在耳边絮絮叨叨，枯燥的旅程变得轻松许多，往往还没听她啰嗦完三夫人的奇怪嗜好之类的小八卦，一天就过完了。

　　走到梁地边境的时候，圆圆突然沉默下来。渐渐习惯了圆圆天南海北胡扯的夕照反倒有些不习惯了，晚间，圆圆连喜欢的红烧肉都没怎么吃，夕照这才发现问题严重了。“怎么了？不舒服么？”

　　“小姐，你真的不愿意跟郡王回王府么？其实那些夫人都很好相处的，郡王对每个夫人都很好，不过我看得出来他对小姐的好是不一样的。别的夫人不管做什么，他都不会生气的。可是，只要事关小姐，无论发生什么，郡王都会独自回味好久。小姐大婚的消息传来，郡王不顾谋士劝阻起兵，还不顾危险跑到魏王的领地，不就是为了小姐么？”

　　夕照啼笑皆非，对圆圆颠倒黑白的本事有了一个全新的认识。“或者在你眼里郡王不错，但在我眼里，唯恐避之不及。”

　　这一说，圆圆更是按捺不住要为李茂打抱不平了，“小姐怎么能这样说呢？我被送到郡王身边的时候，郡王就说要好好调教我给他最重要的人做丫头，后来才知道是您。两年前，郡王上卫家提亲的时候是多么高兴啊，夫人们都说郡王这次是真的动了心，结果卫家拒绝了。三夫人为了郡王把您从卫家弄来，本意是结成秦晋之好，哪知弄巧成拙。卫家和郡王彻底决裂了。为此，郡王冷落了三夫人两年，这在王府是绝没有过的事情。直到这次，三夫人说可以帮郡王带走你，郡王才偶尔同她说几句话，面上不再难看而已。”

　　夕照摇摇头，放弃和圆圆争辩的念头。这个丫头跟在李茂身边，十成十的忠心不二，估计就算李茂说月亮是方的，她也觉得对。

　　看夕照不理她，圆圆坐地上哭起来，“这次小姐又不跟郡王回去，王府肯定又死气沉沉的，也没人听圆圆说话。小姐，要不你带上圆圆走吧，你去哪我就去哪。”

　　司徒靖在一边早就冷笑道，“说了半天，这才是重点吧。”

　　圆圆哭声一收，做个鬼脸爬起来，脸上连一丝泪痕都没有，“我本来就是要送给小姐服侍她的，跟着她有什么不对？王府里现在像个坟墓一样，没有人声没有人气，压抑的不得了。郡王只有看到小姐的时候才会有情绪，我跟着小姐才能有好日子过。才不要回去呆在那个地方呢，顿顿吃红烧肉都没胃口。”

　　说着又转身求夕照，“小姐，你带上我吧，我保证以后不要求吃红烧肉了，给点清粥小菜就好了。”

　　夕照笑笑，也不答应也不拒绝。圆圆咬牙道，“这样，我告诉小姐一个天大的秘密，小姐留下我好不好？”

　　“呲，你个小丫头能知道什么天大的秘密？”司徒靖和夕照交换一个眼色，故意激她道。其实，圆圆留不留下来，基本上夕照没有办法拒绝，她还攥在李茂的手心里呢。李茂既然把圆圆派来，想必也是考虑好久，放在夕照身边的明子，其他的暗子更不知几许。比起暗子来，圆圆这样的明子，还让人容易提防些。

　　“哼，你也少激我。我知道的秘密多着呢，为了让你们相信我，先告诉你们一个小小的。”圆圆的小眼睛滴溜溜转了几转，终于想好一个不大不小，夕照又感兴趣的事情道，“我知道真正的雯月在哪。”

　　果然此言一出，立马吸引了夕照的注意。圆圆得意道，“小姐一定猜不到，雯月姐姐就在你身边一直跟着吧。不过也是，就算她在你面前，你也一定认不出来了。”

　　夕照心里激动，抓住圆圆的手，急声问道，“她在哪？”

　　圆圆嘟嘟嘴，“小姐要是答应以后都带上圆圆，圆圆就告诉你，雯月姐姐在哪。”

　　夕照看了看司徒靖，然后点点头。圆圆这才喜笑颜开，小眼睛更是眯成一条缝。“小姐随我来。”

　　圆圆带着夕照绕过了他们住的雅间，过了侍卫们呆的通铺，来到后面的拆房。里面卷缩着一个小小的身影，穿着杂役的衣服，夕照隐隐记得白日里好像看到过这身衣服，是个伙头，总是跟在侍卫后头，默默的走，也不抬头。难道，这就是雯月。她一定受了不少苦吧，为什么不跟她相认呢。

　　屏住呼吸走进那个小小的身影，虽然有了准备，可在看到雯月面目的时候还是大吃一惊，忙用手捂住嘴，不让自己叫出来吵醒那个人儿。说是面目，其实已经面目全非，夕照虽然曾遭不幸，但到底没有受过什么身体上的伤害，生孩子时已经觉得是人生一大坎，差点死去活来。但是看到雯月，便觉得自己过去那些都算不得什么了。

　　雯月的脸显然被人剥了皮。虽然事后涂了上好的伤药，现在已经长出了粉粉的透明的一层薄皮，但是面上众多血痂，无比狰狞，让人不敢直视，若非圆圆事先告诉她这是雯月，她又仔细辨认了身形和脸型，断断不会相信这个面目恐怖的女子是雯月。想到李茂为了让人混入自己身边，活生生将雯月的皮剥下来，心里不由更是恨他。连带着，看向圆圆的眼神也有些狠厉。

　　圆圆哆嗦一下，想不到一向温和的夕照还有这种表情，不由有些后悔，当时怎么就答应了郡王的话，接下这么个烂摊子。看来卫小姐对郡王不是一般的恨啊。郡王还要在里面煽火，说什么，爱不了便恨也好，最怕不爱也不恨，成了陌路人。哎，怎么这么复杂，想想就头疼。正想着溜到门边逃走，夕照压低了声音冷冷道，“这便是你们郡王对我的心意，对我的好？如此，倒真是让人受宠若惊了。告诉你们郡王，我会对他更好的。”

　　圆圆又哆嗦了一下，嗯嗯应诺两声，飞快的跑回屋里埋头躺下。下次，她再也不信郡王说的了，什么卫小姐知书达理，性格甜美温柔，什么娇俏可人，什么见之忘俗。老天啊，她看过不两年，卫小姐倒成了第二个郡王了。刚才卫小姐就那么冷冷的说了两句，就让她感觉郡王那种气势压得她说不出话来。

　　这边圆圆溜了，那边雯月也醒了，她一看面前的鞋，便爬起来，蜷着身子，头埋得更低。嘴里含糊不清的喊着，“小姐万福。”

　　夕照忍住泪水，蹲下去扶起雯月，看着她的头顶道，“不必行此大礼。晚上该歇着了，你去给我打点水来洗脸。”

　　两人维持着这样的姿势，渐渐的，地上聚集了一小滩水。然后那个含糊的声音又响起，“是。”这一次，夕照看到了那双眼，那双美丽的眼，虽然受尽苦楚，却依然温柔如水。然后，那双美丽的双眸中，翘起一个微笑，虽然在那样一张脸上，这个微笑看来如此的惊悚。

　　此后的每一日，当圆圆看到与自己相对的那张脸时，都无比悔恨当时自己怎么就挑了这么个秘密说给卫小姐听。她怎么也想不到卫小姐居然可以每天面对这样一张脸而毫不动容，甚至笑容满面。连司徒公子也是无动于衷的摸样，难道只有她一个人觉得毛骨悚然，噩梦连连么？

　　不过看到卫小姐脸上一日胜过一日的笑容，她倒是有点佩服郡王了，想她在郡王府，见着哪个夫人，不是把人家哄得眉开眼笑的，只有这个卫小姐搞不定，现在，虽然要天天面对一个面目狰狞的女人，但是，卫小姐却开心了很多。果然还是郡王想得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