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欧的誓言》黄汐镜

57、第五十七章

　　以诺颤巍巍的看着端坐在高位上的女人。那女人穿着曳地的黑长裙慵懒的靠着，脸色苍白的像死人，一双眼睛黑洞洞的，似乎在打量他们又似乎没有焦距。周围空旷的宫殿一片漆黑，除了几簇不规律跳跃的烛火外再无光线。他在进来的时候曾经小心翼翼的打量了这里，但因为太过黑暗所以根本看不清构造。若不是洛基的手一直放在他肩上，他一定会觉得自己已经被吸入无形的黑暗中了。

　　侍者站在女王身边，黑暗吞噬了他的黑衣，他比刚才更像个幽灵了。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女王的笑声传来，依旧饱含嘲讽。以诺看了洛基一眼，洛基的脸上没有情绪，他看不出洛基有没生气，但刚才的一番对话中赫尔女王明摆着完全不给洛基面子，他有好几次都担心洛基会一言不合就动手。

　　事实证明洛基在面对女人时明显比面对男人多了些耐心，他不介意的一耸肩：

　　“不说也行，只是你也知道奥丁的脾气不好，这回茉莉还伤了最不该惹的那位。虽然神族和冥界一向井水不犯河水，可是我看这破破烂烂的地方应该经不起两大神族的围攻吧。”

　　他说完就心不在焉的摸了摸剑鞘上的宝石。红发间的七枚耳钉若有似无的映射着烛火光亮，透着股妖异的美感。

　　虽然在冥界是无法使用魔法的，但洛基只凭着一把剑就敢闯进来也不单纯是靠冲动。他自有筹码，这筹码就是赫尔对神族的顾忌。

　　赫尔不想得罪茉莉，却更不敢得罪神族。无论是奥丁还是尼奥尔德，随便来一拨她都有得受了。

　　洛基没有去看赫尔被羞辱的模样，那满含恨意的目光也没让他有丝毫的不适，他完美的扮演了这次的角色，用那张总是和女人调情的三寸不烂之舌继续说服这位冥界的统治者：

　　“茉莉本来就是强弩之末，你别说不知道黑暗精灵现在还有什么能耐。我真不懂，堂堂冥界的女王怎么会被个过气的死人威胁？”

　　赫尔的脸色比刚才更难看了，鸡爪似的指尖用力一捏扶手，手背上青筋冒了出来，像蚯蚓匍匐着。不过她还没来得及反驳，下面那位又滔滔不绝的继续羞辱她了。

　　“茉莉能给你的不过是些打下手的好处，别说她不可能成功，就算成功了，你觉得她会允许有人跟她站在一起？”

　　洛基自信的模样让身边的少年渐渐不再那么胆怯，他抬着头打量着身边的男人，又远远的看了一眼已不能保持端坐的女王。那个冥界最高的统治者一贯给他的印象都是无法侵犯，高不可攀的。此刻却被洛基几句话就堵得哑口无言，除了用愤怒的表情来诠释不满之外居然没其他办法。

　　以诺忽然觉得只要跟在洛基身边就没有什么事是不可能的。跟在洛基身边……他下意识的往洛基那靠了些，一种无法克制的冲动正拼命撞击着他幼小的心灵。

　　“我有什么好处？”

　　赫尔终于咬着牙开口，洛基早已料到她会倒戈，所以完全不惊讶，把奥丁事先交代的好处说了一遍。赫尔果然沉默了，眉毛紧紧的拧着，算不上好看的脸皱成一团。

　　“我要考虑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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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斯加德

　　虽然奥丁本打算以外交方式邀请撒迦利亚，但后者却没有同意，精灵王一个随从都没带就跟着他们出门了。而且像一开始说好的那样，在来到阿斯加德的时候使用魔法变了个模样。

　　对于精灵王这么任性且古怪的举动，赫伦是满心防备的，全程盯着他不肯放松，但撒迦利亚真的像他自己说的那样什么小动作也没有——除了一直跟着弗雷。

　　奥丁一行人是悄悄回来的，在回金宫之前他去市政厅见了赫尔曼，弗雷等人则留在外面暂时等他。本来说好奥丁只进确认一下情况就出来，但他前脚刚走，有人就迫不及待的拉着弗雷去逛街了。

　　“撒迦利亚，这样不好吧？奥丁没看到我们会……”

　　弗雷皱着眉问道。撒迦利亚却朝他做了个安静的动作，挽着他的手笑的很无谓。

　　“嘘，说了叫我撒迦，别再叫错了。”

　　精灵王高挑的身形包裹在一身黑的华贵长袍里，头发和瞳孔也用魔法染黑，额心的祖母绿变成一条银色的星链，越发衬的肌肤雪一样白了。他一贯给人的印象都是高贵的一尘不染，是精灵中的精灵。如今一身黑不说，反而时不时露出孩子气的举动来，这么大的落差让芙蕾雅打趣他看着像个冒牌的黑暗精灵。

　　现任精灵王听着这么不合适的形容却没有生气，反而得意的打量着自己，还晃到弗雷面前问他觉得怎样。

　　弗雷只得无奈的笑着摇头。

　　其实和撒迦利亚相处的这几天里他已经慢慢发现了，这位外表看似高冷傲慢的精灵王其实也有着很普通的一面。虽然奥丁一再强调这是撒迦利亚在他一个人面前表现出来的未必真实，但他没觉得这样有什么大问题。毕竟撒迦利亚救过他，现在又愿意继续帮忙。

　　最重要的是，弗雷无法忘记撒迦利亚当时在花田中的眼神，他说自己像很久以前的一个朋友。弗雷没有问过那是怎样的一个朋友，毕竟每个人心里都有别人无法触及的部分。但他知道这个人对撒迦利亚来说肯定很重要，否则没有人会愿意一再的帮助一个陌生人。

　　“撒迦利亚王，请您不要这样擅自行动。”

　　赫伦及时冲上前拦住了这位任性的精灵王，英俊的脸上布满了不耐烦，芙蕾雅等人则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幕没有出声。

　　其实多娜也想上前拦着的，但是被芙蕾雅用眼神制止了。

　　“殿下，您为什么对精灵王这么松懈？这一点也不像您的性格啊。”

　　绿萝小声的问道，芙蕾雅愣了下，把额前的刘海别到耳后，眼底闪过了一丝不自然：

　　“是你们对他防备过度了。”

　　“撒迦利亚王，请您别让我为难！”

　　赫伦毫不让步，气氛一下子紧张了起来。弗雷为难的看了撒迦利亚一眼，这位精灵王对着别人虽然喜怒不形于色，但绝不是个能忍受无礼的性格。赫伦是尽责，但态度明显触怒他了。

　　撒迦利亚的嘴角轻轻一勾，漆黑的眼底已经有怒意闪现。弗雷正想阻止，有人却先一步按住了赫伦的肩：

　　“想逛就逛吧，反正我和弗雷也没逛过阿斯加德，有你陪着怕什么，奥丁也没那么快出来。”

　　芙蕾雅一阵风似的来到赫伦身后，搭在赫伦肩上的手暗中施力。赫伦已经看到了撒迦利亚眼底的怒意，他顿了顿，尽管内心非常不愿却还是退开了一步。

　　毕竟这里是阿斯加德的大街，虽然来往的人不认得他们，但撒迦利亚可不像弗雷是个事事讲道理的主。如果在街上起了争执，这位精灵王很有可能直接放大魔法，到时候头疼的还是奥丁。

　　见赫伦主动让开了，撒迦利亚也不再计较。他拉着弗雷往前走去，漆黑的眼珠四处转着，看每一家店铺都带着新奇。

　　阿斯加德的市政厅在主干道上，整条街虽然有大量卫兵把守却不减繁华。而且神奇的是这条街上只有两种类型的店铺，一种是高级餐厅，另一种就是宠物美容店。

　　金宫上空实行着制空权，但阿斯加德主城区却没有，只要是有登记的飞行兽都可以在空中穿梭——前提条件是这种飞行兽不具备任何攻击力。

　　一般能在阿斯加德上空飞行的都是用来运输的。像华纳海姆的浮鲸这里也有，并且也是主要的交通工具。其他的就是贵族家养的一些小型翼龙或者独角兽之类的，这种属于高品阶飞行兽，养一头一年的费用都够平民一家好几年的生活费，因此出门骑着翼龙或独角兽是贵族身份的象征，比胸口别的家族勋章还有用。

　　至于贵族以下的有钱人也会养宠物，无论是地上爬的还是水里游的，只要能带出门炫耀的都会被人追捧。只因他们尊贵的陛下自己都养着一头魔龙，据说还是全世界独一无二的那种。虽然没人见过那头魔龙的庐山真面目，但只要它出自奥丁之手，必然会被流言镀上一层金。

　　撒迦利亚拉着弗雷站在了一家宠物美容店前挪不动步子了。他盯着一头浑身雪白只有巴掌大小的独角兽，目光炽热的把那玩意吓得不住往笼子一角缩着。

　　“你喜欢这个？”

　　弗雷指着独角兽问，撒迦利亚飞快的点头，转过来笑眯眯的看着他：

　　“很喜欢。”

　　“那就买吧。我送给你，当做谢……”

　　弗雷话还没说完撒迦利亚就乐得一拍手，直接拉他进了宠物店消费。穿着动物皮毛的店老板是个贵妇打扮的中年女人，一看到两位身高都在神族平均值以上的美男子，立刻堆出了自以为迷人的笑，一步三扭的从柜台后面摇摆出来，唾沫横飞的介绍着自家的独角兽有多特别血统多高贵之类的，顺便还一直往比弗雷还高一点的撒迦利亚身上靠去。

　　贵妇老板喷了一身浓郁的玫瑰香露，那味道隔着大老远就能飘过来，这会儿走到近前更是刺鼻。撒迦利亚一连打了四个喷嚏，额前的星链晃得就像流动的光带一样惹眼。弗雷看着他瞬间就通红的鼻子和那一脸不满的尴尬样，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很想笑。

　　“请问这个多少钱？”

　　弗雷一指那只关在魔法笼子里的独角兽，带着笑意的嗓音像春风。虽然身为华纳神族的继任者，可他并不是个不知菜米油盐的高贵神族。相比起芙蕾雅这个只知道挥剑动武的女人，他反而经常会去巡视了解华纳的民生，这也是为什么华纳的人民们都喜欢他，觉得他像随身的阳光那么温暖的原因。

　　“八十万尼比。”

　　“你们这收比索吗？”

　　“收的收的，阿斯加德什么货币都流通的。二位少爷原来是华纳的贵客啊，难怪看着这么高贵。来阿斯加德旅行么？来几天呀？我们这有非常多的特色美味你们一定不能错过啊。啊对了，记住要去我们这里最出名的光渊湖看看，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还能看到陛下养的魔龙呢。”

　　贵妇老板一看就是个见多识广的老油条，一张嘴跑起马车来毫不费力。弗雷从多娜手中接过一袋比索递给了老板：

　　“奥丁养的魔龙？”

　　“哎哎可不是嘛，那头魔龙就是养在光渊湖的。光渊湖太偏僻，虽然风景挺美但是平时没什么人。一开始大家都不知道陛下居然会把宠物养在那种地方，毕竟这么多年都没人真正见过。只是以前有个精灵游客半夜悄悄溜去那附近和我们这的导游偷情，结果那两个也不知是撞狗屎运还是倒了大霉，居然瞧见了魔龙出水的画面，愣是把那两个男的一起吓晕了。后来醒了到处说，还制造了很长一段时间的混乱呢。从那以后大家就经常会赌运气去那边瞧瞧，说不定还能窥见陛下一面。”

　　贵妇老板一边打开袋子点钱一边笑眯眯的说道。撒迦利亚的注意力都在独角兽身上了，弗雷隐隐觉得她说的那魔龙怎么有点耳熟？正想着再问点什么，赫伦几步跑上来指了指后面。

　　奥丁背着手站在门口打量他们，嘴角绷的像条线一样面无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