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欧的誓言》黄汐镜

58、第五十八章

　　金宫

　　“陛下，二位殿下……”

　　金宫的执事长安格斯恭敬的对奥丁和弗雷兄妹行了个礼，对于弗雷身边站着的另一位黑衣黑发的男子微微一愣神，询问的眼神转向了奥丁。

　　撒迦利亚的身份必须保密，好在之前与亚萨有过的外交也是大祭司负责的，到他自己真正露面的时候都会用帽檐遮住大部分脸——这位精灵王的傲慢是众所周知的，他不喜欢被无关紧要的人看到他的长相。

　　但这回也不知是不是失血过多脑筋打结了，他居然只是改变了发色和瞳色就这么大喇喇的出现在阿斯加德，完全不介意把他那张比弗雷还惊艳的脸暴露在一众无关人等的眼皮下。

　　“这位是弗雷殿下的普通朋友。安格斯，弗丽嘉在哪？”

　　奥丁眼皮子也不抬的随口介绍道，反正那位只顾着逗弄怀中新宠，看着也不像想和他的执事长外交。

　　安格斯对这位看着一点也不普通的“朋友”略一点头，恭敬的回答奥丁的问话。

　　“你要不要先去休息？”

　　奥丁转头看着弗雷，一改前面对撒迦利亚冷漠的态度，目光中的温柔跟不要钱似的荡阿荡，看的身后的芙蕾雅忍不住抓起手臂上的鸡皮疙瘩。

　　“我不累，先办正事吧。”

　　弗雷抬头与他对视，好看的眉紧蹙着。奥丁知道他着急，便也不拖延，反正撒迦利亚现在也算半个自己人了。他挥退安格斯，直接带着三人去了星辉殿。

　　弗丽嘉自从那天被禁锢锁链束缚住之后就再也没能解开这个该死的东西，所以奥丁推开寝殿的门看到的就是他的王后非常狼狈的躺在床上挺尸的画面。

　　偌大的寝殿依旧像是一片战场，很有弗丽嘉的风格。从门口到床边一路散落着花瓶碎片，撕破的窗帘，溅了茶水和食物的地毯，凌乱的衣饰成堆的扔在地上，或丢在被推倒的沙发上，还有几盒砸的到处都是的昂贵首饰。一条独一无二的夜珍珠项链被摔的看不出原状，少数尖锐的碎片上还有点血迹，看得出这位女主人心情不是一般的恶劣。

　　弗雷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一室狼藉，奥丁却像早就司空见惯了一样，也不避开那些东西，甚至踩着几件自己的衣服走了过去，居高临下的看着那个装死的女人。

　　“你跟茉莉勾结的事我已经知道了。”

　　奥丁的声音冷冰冰的，就像从冰窖里装了一桶即将结冰的水当头浇了下去。弗丽嘉果然一个激灵睁开眼，碧绿的瞳孔藏在泛红的眼眶中，随着急促的呼吸不断收缩着。

　　“如果不想我发个声明说你病死了就现在把来龙去脉说清楚。”

　　奥丁一句废话都懒得跟她多说，直接用威胁来沟通。反正弗丽嘉被禁锢锁链捆着，手脚不能动，最多就是嘴巴缺德点。

　　弗雷等人站在门外听着，虽然说是审弗丽嘉，但他们毕竟是外人，而且弗丽嘉看到他容易情绪激动。

　　里面安静了几秒钟，只能听到弗丽嘉粗重的呼吸。那声音就像斗败的母鸡，气急败坏的盘算着怎么做最后的挣扎。

　　“别指望茉莉能救你，就算她真的活过来了也鞭长莫及。如果我现在要不到满意的答案……”

　　奥丁忽然上前一步，弯腰与他的王后对视。漆黑的瞳孔中什么都没有，却把弗丽嘉惊惧的模样倒映了个分明。

　　有些话不用说的很清楚，弗丽嘉并不是个真的蠢到无脑的女人。奥丁直起身体，再次居高临下的看着她。弗丽嘉也不知是生气还是恐惧，被锁链缠绕的身躯居然开始不断的发抖。她咬着下唇死死瞪着奥丁，半天不肯发出一个音节。就在奥丁的耐心几乎要被她消耗殆尽时，门外传来了一声微弱的动物呻吟。

　　奥丁往门外看了眼，正巧看到被门挡住一半身体，侧着站的某人弯下的眼角中洒满宠溺。他一皱眉，那人的眼神让他的情绪更加不耐烦了，正准备给弗丽嘉下最后通牒，那人却把怀中的什么东西递了出去，迈着长腿悠哉的走了进来。

　　黑衣黑发的撒迦利亚往同是一身黑的奥丁身边一站，两人相似的身高和气场所造成的压迫感让弗丽嘉顿时呼吸一窒，刚才被奥丁点燃的恐惧像被淋了一瓶油，烧的她眼白都布满了蜿蜒的血丝。她无意识的往里面缩了缩，瞪着撒迦利亚的目光仿佛射线，忌惮的在他身上扫来扫去。

　　“你……你是谁？！”

　　弗丽嘉并没有见过精灵王，作为奥丁背后的花瓶，她没有离开过阿斯加德，更遑论能见到这位不爱“露脸”的异族之王了。

　　“这么温和只是在浪费时间，别因为她是你的女人就手软啊。”

　　无礼的声音从那人唇边飘来，带着点懒洋洋的鼻音。明明是在说这么过分的话，好看的嘴角却画上了无害的笑。被魔法染黑的瞳孔失去了原本的色彩，黑发和黑衣仿佛给灵魂罩了一层渡着肃杀的外壳，丝毫没有伪装出来的不和谐，仿佛这才是他本来的模样。

　　奥丁倪了一眼，知道他绝不会没意义的只是进来插个嘴，于是也不争辩，果断后退一步把战场让出来。

　　花瓣似的眼角一弯，带着笑靥的精灵王俯身，不知在弗丽嘉耳畔说了什么，只见这位王后的眼睛越瞪越大，最后仿佛要跳出眼眶般震动起来。她看着眼前的男人，这人笑的明明像初春的暖意那么柔和，说出来的话却叫人恐惧到心底直发慌，就像失控往深渊不断坠落的感觉。过度惊吓后她终于绷不住了，凄厉的尖叫了起来。

　　弗雷怀中抱着撒迦利亚的新宠，正焦急的和芙蕾雅一起等着，却突然听到这么一声掀房顶似的鬼哭狼嚎，连忙探头一看究竟。

　　弗丽嘉像被捆住待宰的猪在床上不断挣扎着，床边站着的撒迦利亚双手叉腰，歪着头打量她。而奥丁则抱着双臂看戏，丝毫没有插手的打算。

　　“弗雷，先别进去！”

　　见弗雷抬腿就想走，芙蕾雅赶紧拉住他手臂。

　　“弗丽嘉那么恨你，撒迦利亚之所以进去帮忙也是想赶紧问出来，如果这时候你去了肯定会白费他们的心思的。”

　　“……”

　　弗雷欲言又止的看了弗丽嘉一眼。那个高贵的女人此刻毫无形象，一头长发凌乱的散在床上，绸缎的衣料被锁链勒出了数不清的褶皱。她一边惨叫一边拼命的挣动，却因为奥丁的禁锢锁链而毫无办法。弗雷心头掠过一丝不忍，虽然弗丽嘉确实一再害他，可是这样对个手无寸铁的女人……

　　“引……是没有解的……”

　　就在他犹豫着要不要进去劝他们换一种方式时，一直在惨叫的弗丽嘉终于闭嘴了。目光逐渐空洞了下来，似乎终于认命了，沙哑的嗓音吐出一串不清晰的字。撒迦利亚一皱眉，心里已经有底了。

　　奥丁凑上前问她是什么意思，撒迦利亚却再次扬起嘴角，带上了那副不知是真心还是假意的温柔面具。

　　“你想说这个引是茉莉自身？”

　　他看着弗丽嘉，明明是毫无攻击力的目光，却让弗丽嘉又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她顺从的点头，嘴唇虽然还在抖，说出来的话却比刚才有条理性了。

　　“她给我药的时候什么也没说，只说这个黑魔法是无解的。我只知道这么多了，奥丁你饶了我吧！我再也不敢了！真的，我只是太爱你了啊！”

　　弗丽嘉又一次剧烈的挣扎了起来，她的目光看向奥丁，就像看着一株救命水草。可奥丁却没空理她，指尖摩挲着下巴在考虑她那句话的意思。

　　“你还知道些什么？”

　　撒迦利亚比奥丁更懂黑魔法的事，所以他也没理会一头雾水的奥丁，继续看着弗丽嘉问。

　　“我真的没做危害亚萨的事！奥丁，我只是恨那个贱人！你知道我是太爱你了所以才答应了茉莉的要求啊！我只是想让那个贱人消失！不想你再被他伤害啊！难道曾经那些你还没受……唔……呜呜……”

　　弗丽嘉失控的咆哮被禁锢魔法及时遏制在了喉咙口，她痛苦的看着奥丁，可奥丁的眼神陌生的就像从没认识过她一样。

　　“你不介意我查她的记忆吧？”

　　撒迦利亚不想浪费时间看他俩演爱恨情仇的对手戏，于是直接插嘴道。奥丁知道他想怎么做，神色一顿，却罕有的没有阻拦，只是把头转开了。

　　一道白光自掌心显现，照亮了弗丽嘉苍白惊惧的面容。撒迦利亚冰凉的指尖触到了她的手腕，强大的精神力顿时如利刃割破了血管涌入，痛的她猛地瞪大了眼，粗重的呼吸带着狼狈的呜咽，她立刻反噬，却在接触的刹那就被对方的精神力蚕食了，力量犹如被凝固住的琥珀。身体不能动弹的她只能恐惧的感受着被对方一寸寸入侵，那种无形的力量从手腕游遍了全身，最后在脑海中驻扎，像树根一样盘附，控制了她的精神世界。

　　弗丽嘉碧绿的瞳孔终于失去了焦距，本来还在拼命挣扎的身体也像被切断了筋骨一样安静下来。她呼吸微弱，脸颊还铺着刚才激动的通红未散去。奥丁终于转过来看她，眼底的情绪说不出的复杂。撒迦利亚没有手下留情，这种精神力强制入侵的方式等于直接切断了身体与精神连接的通道，把对方变成了一具活标本。只要不解除入侵，弗丽嘉会在意识清醒的情况下被撒迦利亚感应到所有的记忆，就像被解剖的尸体内脏一样毫不遮掩的暴露出来。

　　撒迦利亚很不喜欢入侵别人的精神力，毕竟要承受对方的全部记忆是很辛苦的体验，所有的喜怒哀乐会在短短的一瞬间全部涌入大脑中，庞大的信息量会导致接受者的精神值过载，极大的消耗掉体力。可为了赶紧结束这件事他只能来硬的了，刚才他只是用余光扫了一眼，即便隔着墙也立刻感觉到了弗雷的气息很不稳定。他不像奥丁，要顾虑这个又要顾虑那个，他出现在这里唯一的目的就是保护弗雷，顺便解决茉莉那个祸患。

　　庞大的记忆体系像一座山瞬间压在了他脑海中，撒迦利亚飞快的分辨出有用的信息，但没一会他就猛地抽回手，像是被什么不可思议的事吓到了，大口喘着粗气去瞪奥丁。

　　奥丁对上了他的目光，却像躺着的弗丽嘉一样失去了焦距。既然没有阻拦精神力入侵，撒迦利亚自然会看到“过去”。他的嘴角勾了勾，也不知那是在笑还是在发抖，但随之而来的是他飞快的掩饰过去，恢复了一本正经的模样。

　　“查出什么了？”

　　奥丁不想扯过去那些破事，眼前的重点是茉莉。撒迦利亚的目光却一言难尽，他也不想去提看到的，但某些画面却触目惊心的盘旋在脑海中，把其他的一切都压下去了。

　　门外传来了脚步声，一步步的接近就像倒计时一下下敲在了他心上。他知道自己该立刻掩饰过去，可是……

　　“如果你不想他再遇到什么危险就马上给我清醒过来！”

　　奥丁见他依旧维持着刚才的震惊缓不过来，生怕弗雷看到了起疑，急忙凑到他耳边威胁。声音虽然压得很低，却带着千斤重量。撒迦利亚呼吸一顿，终于像被人送回了魂魄，动了动僵硬的肩膀。他意味深长的看了奥丁一眼，没有之前的游刃有余，却还是勉强找回了常态。

　　在脚步声来到身后的瞬间，他转身对上了神情复杂的弗雷，温柔的笑靥又像面具自动贴回了脸上，连声音都保持着刚才的基调：

　　“引是茉莉自身，把她杀了就可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