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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引蛇出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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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引蛇出洞
12月份,北平的冬天来到了。
北平的冬天和上海不一样。上海的冬天阴冷,北平的冷很直接,江音除了出去工作,剩下的日子基本都待在家里,缩在炕头,整理她的教学资料,要不然就是看书,弹钢琴,他们家没有保姆佣人,江音乐得自在。
还有一件令她开心的事,她发现许平杰也来了北平。
她是在一次去别的学校参观的时候发现的他的,许平杰在那所师范当□□。他讲课时的风度令她自愧不如。
下课后,许平杰主动来找她“江小姐,好久不见。”
江音也伸出手同他握了握“是啊,好久不见。我还以为许先生现在在武汉。”
“本来是在武汉的,后来北平的家人希望我能回来工作,我又正好接到了聘书,这就又回了北平。”许平杰笑的有些腼腆。
“许老师是北平人?”江音有点惊讶。
“是啊,家里父母都在北平,不过我有个叔叔在武汉,所以在武汉也算是有一个家。”
“原来如此。”江音了然。“许老师深厚的国文功底和才气令我佩服,不知道您能不能赏光来寒舍做客?”
“江小姐太客气了。”许平杰略显局促“能去江小姐这样的才女家里做客也是鄙人的荣幸啊。”
江音扑哧一声笑了“那我就不跟许老师您客套了,这周六我有一天的空闲,不知道你有没有时间呢?”
“可以,可以。”许平杰连声说道。
“那么就周六上午见吧,对了,我家在同里胡同14号。”说到最后,连她自己也不好意思了“看我,说了这么半天,才想起来告诉你我家在哪。”
二人相视,忍俊不禁。
这边贺迟的调查仍在进行之中,在偌大的北平城中,潜伏一个人是很容易的事情。但是再聪明,警惕性再强的人也会有按捺不住的时候,贺迟只需要等待这只夜莺啼叫的那一刻,那一刻,就是猎鹰出手的时候了。
当然,在调查的过程中,贺迟发现林木白这个人也不是一个简单的角色。贺迟的身份以及调查都是秘密进行的,连贺洵都不知道自己的这个弟弟是调查科的,何况林木白?但贺迟就是觉得这个人不简单。于是贺迟也在周六约了林木白到家里做客。
结果周五的晚上贺迟和江音两个人一交流发现二人分别请的客人居然撞了时间。
“这怎么办?”江音心里有点生气,不过她知道这件事他俩都有错,要是两个人互相提前告诉一声就不会出现这种乌龙事件了。
“什么怎么办?一起请呗,还省了我的茶水钱。”贺迟嘴上这么说,心里却也有些遗憾,本意是试探林木白,多加了一个人,不知道还能不能达到预期的效果。
第二天上午江音刚准备好瓜果茶点,外面就飘起了雪花,本以为二人都不会来了。结果先是许平杰一袭长衫翩然而至,样子倒是并不狼狈。见到和江音一起在门口迎接的贺迟,他很明显的楞了一下,转而十分开怀的和贺迟来了一拥抱“贺迟兄。”
“得有好几个月没见了吧”贺迟也很兴奋“要不是江音跟我说,我还不知道你也来北平了呢!”
三个人都很开心的进了屋子。
“没想到今天竟然下雪了。”江音招呼着许平杰坐下“赶紧坐在这烤烤火暖暖身子。”
“我在南方没怎么见过雪”江音说道。“头一次见到这么大的雪还挺新奇呢。”
几个人正聊着,外面又传来一阵敲门声
“准是林木白来了。”贺迟起身,看着也欲起身的两个人“你们不用出来了,天冷,我去把他请进来就行了。”说着贺迟出去,不一会儿,带着身穿西装的林木白走了进来。
江音其实没怎么仔细看过这个人到底长什么样子,今日一看,发现确实是一表人才,眉眼漂亮,但太漂亮了就显得有些阴柔。如果不是见过他在火车上教训手下,江音觉得这个人就是和贺迟一样典型的富家子弟样子。但是,贺迟又仅仅是富家子弟这么简单吗?对于这一点,江音现在确不敢肯定了。
“三少奶奶。”林木白朝她点了点头。
“说了多少遍你比我小就叫我三哥,管江音叫嫂子就成。”贺迟在旁边不满地打岔“咱们现在又不在上海,在这北平啊,还不是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林木白也没推脱,“是,三哥”
“哎,这就对了嘛。给你介绍一下,这是许平杰”贺迟又看向许平杰“老许,这是林木白。”
“你好”两个人握了握手。就算正式见面了。
四个人天南海北的聊了一会儿,林木白话不多,但是接话快,反应敏捷,许平杰斯文书生,说话不紧不慢,很有知识分子的态度。贺迟一如既往是健谈者,抛出一些有趣的话惹得大家笑声不断,江音大部分时间是倾听者,但是聊起文学和艺术,她又可以说个没完。
“咱们四个人里看来是我文化水平最低了”贺迟说道。
“此话怎讲?”许平杰有些好奇。
“木白是黄埔军校的高材生,老许你是著名教授,我这个夫人啊”他看着江音笑了一下“也是个女才子。”
“可我倒觉得,三哥才是真正聪明的人。”林木白说道“三哥是大智若愚。”
“客气客气,不必若愚啦”贺迟大笑“就是愚”
几个人被他逗笑了。
“最近学校怎么样?学生可不好管呐。”贺迟转了话头。
听了贺迟仿佛随意的问话,林木白的眼神突然闪了闪,但许平杰却还是一副不紧不慢的样子“当老师的,只管教好学生,现在不比古时候了,学生们都是有独立人格的新青年。就算你想管你也不能管的太宽啊。”他边说边摇摇头“毕竟是学生嘛,还是一群小孩子。”
“听见没有?木白?”贺迟自盘中拿起一块糕点吃了两口“学生怎么样,是不关先生们的事的。所以呀,这谁做的事还要谁承担责任。毕竟就算是老师,也不能把所有的道理都教给学生。”
江音觉得贺迟话里有话。“瞧你说的这话,一个意思来回说。老师是教书育人的,学生做了坏事,老师当然也有责任。”
“学为人师,行为世范。”贺迟说道“这话说得真好。”
林木白保持了沉默。
他们几个谈了很长时间,后来许平杰倒是越来越健谈,从文学聊到时政,不知不觉已经是中午。吃过中午饭,二人纷纷告辞。
等屋子里只剩下他们二人时,江音火了“你为什么总是对许老师那样说话?!”
“我说什么了?”贺迟很是悠闲地把腿跷在茶几上。
“我总觉得你在针对许老师。”江音愤愤地说。
“江音,你不至于被一个肖景之甩了,就又想勾搭上另一个吧?”贺迟漫不经心的掏出一支烟抽了起来,也不管是不是在室内,烟味呛得江音几下咳嗽。
“从你嘴里说出的话就像你人一样肮脏。”江音被他气的昏了头,也口不择言了起来。
“就为了一个许平杰?把你气的跟个疯子似的?”贺迟也不说什么好话。
“我是疯子?那也是被你逼疯的!”江音红着眼死瞪着他浑身发抖“你以为我不知道两年前是你使手段逼我们家把我嫁给你的?肖景之顶多让我灰心,而你,是让我恶心!”
“我让你恶心?那还真是委屈你了,和这样的人都能在一张床上睡两年。”贺迟掐灭了烟,站起身走到她跟前,扶住她的肩膀“隐藏着点你的情绪,把全部的自己都暴露在别人眼中没有什么好处。”
江音看着他,他的眼睛像一口幽深的井。
“那你在隐瞒什么?”猝不及防的,她问道“你们贺家没有吃软饭的人。”她的嘴角上挑“你在火车上的身手。”
贺迟看了她很长时间,江音感觉有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你觉得我在隐瞒什么?”他依然漫不经心。
“我不会猜的。”江音后退了一步“我相信,总有一天,你会亲口告诉我。”
“傻姑娘。”贺迟把她拉进怀中,薄唇摩挲着她的耳鬓“你总是想的太多了。我是贺迟,贺迟是我。我有厉害的父母,我有厉害的哥哥们,我有美丽的妻子,我有钱,有地位,我有自在的生活,我不需要隐藏任何事,别人给我什么我都不会要的。”他放开她“懂吗?”
自从上次的不愉快之后,江音有很长一段时间不愿意同贺迟说话,贺迟也识趣,整夜的睡在北京饭店。这倒正和江音的心意,当一个女人确实不爱一个男人的时候,这个男人所作所为便不能引起她的一丝关注了。
上次在家中的小聚,贺迟本意是想通过许平杰间接来试探林木白。不料聚会过后,贺迟越想越觉得有不正常的地方。但一时间他还想不到问题到底出在哪里,直到江音的那句你在隐藏什么惊醒了他,既然是一个潜伏者,必然善于伪装。但是夜莺不是普通的人,它能够在那样严酷的情况下拿到情报,故而他是不是也可以逆推一下,怎样才能显得更加逼真?那就是不伪装。贺迟仿佛醍醐灌顶。他仔细回想了几个人的表现,和他调查出的那几个人的家庭背景。
许平杰的姨夫是南京的官员,他的家庭背景和他自身的成就让他可以接触到上层人士。
而林木白呢?贺迟深知自己的哥哥不会用有二心的人。但他还是不能断下结论。论家世,林木白并不差。论才智,更是颇为老练。
这两人都是刚到北平没多久,在上海的时候也有可能接触到情报。在船上的时候,贺迟确实是有目的的去接触许平杰的,猎鹰对于猎物有很灵敏的嗅觉,在筛过无数个人之后,贺迟把目标锁定在了这两人身上。
许平杰
林木白
毫无疑问,许平杰从头到尾就没有想要掩饰自己的意思。如果真是他的话,那可真的是无心插柳柳成荫了。
北京饭店套房内,贺迟独自一人手持酒杯站在窗前,底下是流动的人群,街边的树枝丫干枯,马上就是新的一年了。贺迟优雅的举了举杯
“一个最好的新年礼物”他很愉悦的说道。
杯中的红酒被他一饮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