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闪之轨迹][黎恩x尤西斯]缠人的东道主》琴公侯

8、（八）

　　从黎恩向尤西斯提出搓背邀约后，汤池的气氛一度十分尴尬。
　　“呃……咳咳……”马奇亚斯颤抖着双手将摇摇欲坠的眼镜推上鼻梁，却用力过猛一直推到了脑门，“那个，我，我可能得先走了。”
　　“咦，……咦？是吗？”艾略特呆呆地转过头。
　　“是啊！我那个，突然想起昨天心心念念的一道压轴题……我突然之间想到了重要的解题思路！我需要马上回去实践一下！一分一秒都不想等！！！”马奇亚斯尽量露出真诚的表情，“抱歉，大家，先失陪了——！”
　　说完他一个惊险刺激的滑步就跑上岸逃去更衣室了。
　　“啊……啊哈哈……真不愧是马奇亚斯啊……”
　　艾略特和盖乌斯对视一眼，前者干笑着道，“其实不瞒大家，我前两天一直执着于一首奏鸣曲的连音，我已经练习了很久了……我决定向马奇亚斯学习，将用于娱乐的时间拨给这份高难度的曲谱——没错，那个我打算放弃的娱乐，就是泡温泉……”
　　后者抱臂认真道：“连艾略特都这样说了，那么我想我也应当稍微更加努力一些了。我准备用这段时间认真温习一下枪法，为了更好地保卫诺兰德的土地，以及我的‘第二故乡’，失陪了……”
　　两人一前一后也迅速离开了温泉。
　　“咦……咦？！啊哈哈……大家真是努力……”
　　黎恩干巴巴的笑了起来，他笑得比哭还用力，然而寂静的汤池里并无人回应他的感慨。
　　只有无尽的沉默。
　　顿时，黎恩意识到，自己必须要接受的事实是——自己又一次和尤西斯独处了，并且还是俩人都穿着大裤衩泡在水里的状况。
　　这……这……这似乎并不适合作为理清恋爱思路的场合呢？！！
　　“黎恩。”
　　身后沉默多时的尤西斯冷冰冰地发话。
　　黎恩隐隐觉得，其实尤西斯此刻的语气并不是有意冰冷，他可能只是不知道该用什么别的语气更合适了，因为……
　　因为此刻的他，也完全不知道该用什么语气来回应对方啊！
　　黑发男孩的内心开始慌乱，他假笑着强作镇定，回过头来，努力说服自己直视对方的双眼：“尤西斯？”
　　对方沉默片刻，平静道：“黎恩，你不是要给我搓背么？”
　　“呃……啊，是啊！”
　　黎恩举起右手，凛然道，“我正是要给你搓背。”
　　尤西斯没多说什么，转身一百八十度，双手扶着水池边背对黎恩。
　　“……搓吧。”
　　“……”
　　万万没想到对方竟然如此爽快，黎恩愣了愣开始懊恼，他意识为对方搓背并不是他的初衷。事实上，在之前的场合下，他想做的只是随意拿一个理由，搪塞掉自己突然呼喊对方名字的尴尬。
　　然而……一切莫名其妙地就成了现在这种状况。事到如今，他难道要对尤西斯坦言，严肃地告诉他“我其实并不是发自内心想给你搓背的”吗？
　　……当然，先不说这是一句多么狗屁不通的话，就算它的逻辑通顺，出尔反尔的事情，黎恩也并不想在尤西斯身上实践。
　　夜风温凉，氤氲着悠米尔泉水的暖意。
　　二人的距离说近不近、说远不远，暧昧的薄雾朦朦胧胧地弥散，沁在水中的少年肢体在水波的作用下仿似在轻轻颤抖。
　　尤西斯抓扶着池塘的驳岸，迟迟不见他来，皱了皱眉，扭头神色复杂地瞧着他。
　　“……”黎恩摸了摸自己的良心，突然觉得其中有些疼痛。
　　……现在不是计较自己为什么会产生罪恶感的时候。
　　于是，黎恩定了定神，解下腰间别着的搓澡巾，逐步逼近尤西斯。
　　尤西斯却突然开口，说了一句不相干的话。
　　“照理说药效已经过去了。”他头也不回地淡淡说道，“你可以不用担心了。”
　　“尤西斯——”黎恩知道他仍然在意自己特别提出的“药物作用”，“……我并不是那个意思。”
　　“哪个意思？”尤西斯闷闷地问道。
　　“我并不是要给你搓澡的意思。”——黎恩很想这样插一嘴，当然这时候是最忌打乱思路的，所以他实际上开口说的是：“尤西斯，其实……我很开心。”
　　“……”金发少年愣了愣，默不作声。
　　“能知道，在你心里我是那样特别的存在——我很开心，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我真的……非常非常开心。”
　　黎恩抓起对方的手，认真放在手心握住，低低道：“自己一直以来喜欢的人，居然喜欢自己——天底下居然有这样的好事，好到……让我有点不敢接受了。”
　　“……！”
　　被人抓了手去，又突然之间表白，尤西斯浑身一震，露出惊愕的表情。
　　他变换了许多种神情，骤然扭过头来，才从牙缝里艰难地挤出一个音符：“你……”
　　“尤西斯，你不是一直很想知道我怎么想的吗？”黎恩盯着他漂亮的蓝色双眼，“现在我告诉你——我想我大概是太在意你了，甚至到了害怕被你知道的程度……”他慢慢挪开目光，叹了口气，“我本以为自己可以默默注视着你就好了，但是有时候又总是忍不住找些借口黏住你、接触你或者帮助你……我总想要制造更多的交集，来满足我那种……‘爱’。”
　　在尤西斯怔然的注视下，他又缓缓摇头：“可是我觉得，这样不太好。这太自私了，这只是我自己的选择，我不应该把你也牵扯进来……我很怕，你只是为了迁就我而做到那种地步——因为，尤西斯，你总是喜欢在别人注意不到的地方，偷偷迁就别人。”
　　“……”
　　尤西斯闭目片刻，微微叹道，“……你又何尝不是。”他轻轻吐出一口气，眉头却舒展了开来，抱怨似的开口，却莫名放轻了声音：“哼，真让人不安。”
　　黎恩沉默片刻。
　　“尤西斯……”他试探道，“你还生我气吗？”
　　尤西斯淡淡抬眼瞧他。
　　不知是不是错觉，黎恩觉得对方的嘴角似乎在努力克制向上弯曲……尤西斯果然撇开头去，冷哼一声：“稍微有点。”
　　“啊，还生气？”黎恩一个头两个大，他双膝一软几乎要跪在水池里了，“我错了，我道歉……”
　　尤西斯缓缓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开口：“你骗我搓背，是想让我听这些。”
　　“……”
　　黎恩摸了摸鼻子，重新举起搓澡巾，信誓旦旦：“我没有骗你。尤西斯，我现在就给你搓背。”
　　“……搓轻点。我在家用的老仆人力气小。”
　　尤西斯说完就转过身去不再言语，似乎为遮掩自己起伏的心绪，他整个人几乎是趴在了石壁上，恹恹地闭上了眼睛。
　　“我知道了。”黎恩默默走过去，犹犹豫豫伸出手，按在尤西斯光裸的肩膀上，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准备好了吗？”
　　……仿佛这样问可以释放自己的紧张情绪似的。
　　闻言，尤西斯根本懒得抬头，沉默片刻，非常冷漠地道：“……时刻准备着。”
　　“……”
　　一阵要命的沉默。
　　“……”
　　“……”
　　“……”
　　“噗！”
　　不知道是谁带头开始笑的。
　　两人本来气氛十分僵硬，但这氛围偏生就游走在尴尬与搞笑的边缘，不管是撅着屁股捂着脸忐忑等待搓背的尤西斯，还是伸出右手手上套着个搓澡巾却一脸迷茫的黎恩……总之，两人之间突然爆发起了一阵由小及大的笑声。
　　“噗……呃，咳咳咳，噗哈哈哈哈哈……”
　　“噗……真受不了，咳咳咳，哈哈哈哈……”
　　黎恩掩面丢开了手里的搓澡巾，整个人趴在池边笑了起来。
　　“……你真是蠢到家了，哈哈哈，黎恩，你，你居然……”
　　尤西斯也实在装不下去高冷了，更不能继续趴着等待搓背，整个人捂着脸蹲在池边毫无形象可言地跟着笑了起来。
　　“……咳咳，对不起，我……我本来也不想，……总之，对不起，让我笑一会儿……”
　　“……”
　　然后再也停不下来。
　　苦情的气氛终于彻底崩塌，一阵山崩地裂般的大笑后，两人却喘得无论如何都爬不起来了。